晏而笑之 作品

第十二章 娟三姐

第十二章 娟三姐

我不在意地嘁了声,看着已经化成灰烬的符纸,心肝疼了下,虽然乾坤袋中有不少符纸,可那都是上了年份经过还是人时夫君的手加入不少有劲的东西制作成的,其效果不止高上两三倍呢。等元宵节回家路上,我要多买些符纸才行,我用笔认认真真地记下来,嗯,对了也要买些材料自己调制朱砂,还有桃木、纸钱、黑狗血等等物件置办起自己的行当来,反正有乾坤袋那么大的空间在,累不着我的。

我用笔杆抵着额头,不知道胡家库房在哪里,里面肯定有不少好东西,我眯着眼笑着,唉,其实我不该入捉鬼师这一行,应该去做盗墓师才对啊。

吓跑一个胡一辰还有其他两个粉团子,我从他们口中得到的东西就不怎么涉及胡家隐私了,只是问了下以往的年历和他们听到的鬼怪的故事。

我来到这里才开始习字的,启蒙的书籍也比较通俗易懂,后来直接拿着乾坤袋里的书籍看,学习捉妖师的本领。我所听过的鬼怪的故事来自水河村坝上老槐树下的老爷爷老奶奶,那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哪里有他们从长辈降妖除魔的故事来得真实与惊险。

这俩小子跟胡一辰一样是族学里最小的一批,整日学习还从未出过门,见我这巴巴听故事的样子,可将他们的小胸脯挺得直直的,拿出老夫子的样子捏捏白嫩的小下巴,添油加醋地讲着。

听的我头皮发麻,府外真的有那么多鬼吗,我只知道水鬼会捉了游泳的孩子替身,还不知道原来有些上吊而亡的人也是受到了吊死鬼的蛊惑。除此之外,什么绣花鞋子、镜子、梳子就连油纸伞都能成为鬼怪栖身之地,我之前听的故事可都是凄美的故事,哪里是这样毛骨悚然的事啊,尤其是在这撒着惨白月光的晚上,那怎是一个酸爽了得。

春节于守着一个院子的我跟夫君来说,就是三场大雪以及让夫君微微颤抖下的鞭炮声中过去了,雪刚刚融化一些我盼望已久的元宵节便到来了。我只是小睡两个多时辰便起来了,耐着心跟夫君好好解释我要回家住一天,明天晚上陪他一起沐浴月光。

夫君只是听着唇抿得紧紧地,始终不给我一点反应。

“夫君,过年媳妇都要回娘家呀,”我扯着他的袖子,小声道:“我就回去一天,我想小九了。”

夫君拉着我去了隔壁屋子,手握着毛笔用劲极大地写着:“我要去。”他还带着眼罩呢!

“夫君,族长和长老肯定不会同意的,倒时候说不定也不同意我回家了。乖啊,就一天啦,”我摘下他的眼罩,看着他眼睛已经有些加深的绿色,弯着眼睛轻声拉着他的手道。

他拍拍我的头,将我搂入怀中,嚯嚯两声,柔而低沉的声音敲在我心尖上。

我硬下心,将他推开认真道:“夫君,我既然嫁与你,就是你的媳妇了,以后都会跟你一起生活,可是我的老爹老娘养我十余年,我总不能忘了他们的恩情吧?

一年中我回家就几趟,那,我答应你等我从家里回来会更加努力学习,然后进了族学能够在胡家说上话了,等下次回家争取跟夫君一起回去,可以不?”

夫君盯了我许久,才呲着牙低声嚯嚯两声,闹脾气回了隔壁跳进玉棺,砰地一声盖上了盖子。

头一次见夫君如此鲜活的一面,我是又欣喜又有些难过。

我轻叹口气,抚摸着玉棺,我知道他在玉棺里面能够看到我模糊的身影,“夫君要乖乖的。”我一咬牙换上绯色衣服,收拾了下布料便走出了院子去寻四娘。

四娘见我来了拉着我重新梳了头,带上几件样式精致的头饰,又给我披上镶着兔毛绣着朵朵梅花的红色大氅,“我们胡家的老祖宗回门可不能寒酸了。”她满意地给我带上帽子,笑着道。

这次跟我回家的除了有胡元康外,还有厚着脸皮想要去乡村看看的胡一辰,俩人换下族人的服饰,穿上常服披着大氅,也格外的精神。

胡元康骑着马走在前面,车夫赶着马车慢悠悠地跟着,我和胡一辰新奇地掀起一角帘子往外看着。

“我们进了前院了,顺着这条路往那边拐走上一刻钟就是族学了,”胡一辰后脑勺盯着一道黄符,用肉嘟嘟的手指着,小嘴不停地向我极为详尽地介绍着胡家院子布局。他小眼睛白眼翻个不停,又是气愤又是无奈又是委屈,估计是很后悔怎么就被我三言两句对乡村产生了浓浓地兴趣,非要自告奋勇巴巴凑上来。

我捏着他的小脸蛋,笑着道:“好了好了啦,待会我们先去饭馆吃点饭,然后稍微逛逛就回水河村,等晚上一起去镇上看花灯。”我将黄符揭下来,拎着他的衣领不让他窜出去。

“怎么小辰辰是不想跟老祖母回家吗?”我又拿出了一张符箓在他眼前摇晃下。

胡一辰鼓着小脸,小胸脯起起伏伏,才不甘地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用那水润的眼睛盯着我。我若吃这一套,比他功力好深厚的六姐,岂不是将我扒了一层皮了?

府城里因为有捉鬼世家胡家,慕名而来的捉鬼师以及宾客不少,是以街道上起码有两成的店铺卖得是符纸、朱砂、黑狗血、糯米、桃木、铜钱、冥币等等物件。

我借着给家人买礼品的理由逛街,顺便趁着找厕所的空,进入一家店铺的库房,将整整一屋子的存货都收入了乾坤袋中,留下四娘塞给我的大半银两。

我给老娘、八姐、小九各买了两副银饰,给小八买了一套纸墨笔砚,又给老爹和俩哥哥各买下一块普通的玉佩,才一起快马加鞭往水河村赶去。

这马车跟牛车速度就是不一样,不过一个时辰我已经从窗口看到了熟悉的坝子、火红的枫叶林,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开始冒起了炊烟,我闻着熟悉的味道刚要激动道声好,便瞪着眼看到村口水井上晃着腿坐着的娟三姐。

她穿着单薄灰绿色的裙子,梳着俩麻花辫,惨白还滴着水的脸上是双泛白没有眼珠的眼睛,她似是感觉到我的视线扭过脸来,露出白牙咯咯笑起来,那笑声如同在耳边又如同在天际空灵而飘渺,可又带着诉说不尽的凄凉。

我立即放下帘子,嘴角止不住地抽着,手一瞬间冰冷的指尖发疼。

胡一辰轻嗤了声,“怎么了,难道谁给你贴符了?”

我已经丧失了说话能力,只用手指了指外面,不住地用俩手比了下井的形状。

胡一辰蹙着眉,一把掀开帘子接着放下来,坐回原处,抿紧唇小声道:“你能看见?”没等我点头,他继续低声道:

“也是,老祖宗的新娘体质本就跟普通人不同,又天天沐浴月光,能够看得见到不奇怪。你认得她?”

我的体质跟普通人不同?我脑子慢慢地恢复思考,我只记得当初婆子领我们到胡家时,管家问了句八字可准。其实八字就是出生年月日时,每个俩字共有八字,以天干十配地支十二来算,逢奇为阳遇偶为阴,我按照书上所说给自己算过八字,恰好就是阴年阴月阴日,而我出生那天又是鬼节子时,正是鬼门关大开。

村里的神婆说我是鬼胎,逢七都是个坎,老娘差点没将我给塞回肚子憋上一天,多一张口就少一分粮食,所以我觉得老娘让我十四岁前嫁出去,也是怕我一命呜呼浪费十多年的粮食。

我恍惚下,叹口气道:“认得,她是我们村北坝下刘秀才的第三个女儿娟三姐。秀才娘子去得早,娟三姐俩姐姐也在七八年前嫁人了,那时候她才九岁,家里所有的活计都落在她身上。

五年前的一天早晨,天还没亮她就去村口那口井里挑水,从此后再也没回来过。

秀才央求大家伙帮着到处找,并没有找到娟三姐,就连井里面也有人下去看了,这娟三姐像是凭空消失一样。

有人说她可能被人拐走了,也有人说她娘想她给勾走了。

不过小孩子们一靠近井边尤其是傍晚,就莫名其妙的大哭,说有个姐姐在那里。

神婆子被我们村长请来做法,神婆说娟三姐让井里的龙王请去做新娘子了,只是因为轿夫不齐,所以娟三姐不肯走。果然从那以后村里面先后有八个不满十岁的男孩儿死了,当大家伙刚在悲痛中松口气时,神婆子说娟三姐还差陪嫁丫鬟和婆子,还是不肯走。”

胡一辰眼睛一瞪,小大人似得冷哼道:“龙王都生于海中,这区区山沟沟中的水井顶多养个蛤蟆精,让那娟三姐勾人魂魄来修炼吧,还龙王呢!你们也信?后来呢?”

“后来村子里接二连三出了事,死得还真是丫鬟和婆子,足足又有八人,神婆围着井跳了半天,从那以后村里没再出过离奇的事。”那段时间真是人心惶惶,我恨不得拿绳子拴住小八和小九,生怕被人拎过去凑数,现在想来还能够感受到那种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