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动双眸灵动,问:“先生所言何事?”
李御医没有开口,反而张开自己双手,就那样静静盯着。
直到萧动急不可耐时,才见李御医口齿微张,音容沉重:
“当年你母亲所受之毒,今日我能解却是为时已晚...陛下不降罪于我我也不能原谅自己。什么桃林圣手,什么济世灵枢...悬壶济世?当时的我连那么简单一个毒都解不开。我...我辜负了你母亲的信任,辜负了陛下重托。”
萧动面露忧思,宽慰道:“谁都有一时无法企及之事,时间荏苒带不走刻在你心底的伤痕没关系,此时此刻的你,能守护当时你无力守护之人才更重要。”
“放下心魔,至少在你第一次治我和母亲的大病时我们被你治好了...我的父亲和在九泉之下的母亲不会希望你这样,他们都知道,当时的你,尽力了。”
李御医哽咽了下,暗沉的双眸不见一丝光亮,只留下一句:“时间过得真快,我得回御医馆收拾医案去。”
李御医匆忙起身,临走朝床边仍然坐着的萧动拱手躬身:“李觅方,告退。”
萧动“嗯”了一声点头,目送他的身影从房间消失,脚步声渐远。
萧动一耸肩,心说:“听他所说我的皇帝爹在年轻时还蛮是个好人,怎么现在变态到拿刀砍自己儿子?真是让人猜不透。”
萧动从卧室出来,在客厅顺着敞开的门庭见到院子出口圆拱门处,自己那名侍女蔺新雪与两个小太监,用楠木托盘托着彩瓷碟上热气腾腾的菜肴正一步三回头的走来,嘴里还喃喃着:“真是奇了怪了。”
终于能吃上饭的萧动在屋内负手而立、站得笔挺,面带笑意。
刚穿越圆拱门的新雪见此情形催促小太监们快步去上菜。
夜幕将至,不一会,屋内矮脚桌上就摆好了四菜一汤,还有一小木桶米饭。
萧动坐在桌边望着饭菜搓手,明显迫不及待。
新雪刚一递给萧动盛好的米饭碗与白陶瓷筷子,萧动立马疯狂扒拉碗中米饭入口。
新雪瞧见这饿死鬼投胎模样,生怕他一口气没上来把嗓子堵住死咯,又是倒茶又是轻拍他后背:“汉、汉王爷,您慢点,您吃的我害怕。”
一碗接着一碗,三碗白米下肚好菜愣是一点没吃。
这令从没见过这画面的新雪毛骨悚然。
就算出身于平民家庭,常常忍饥,在过年能吃一顿饱饭就得拼命吃的观念下,对比萧动,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拼命吃饭这个概念还是太浅薄了。
眼中含着震惊与生怕萧动物理意义上吃了自己的恐惧,她来到桌边目光死死盯着萧动,手将桌上菜碟向萧动坐处推拢。
好在闷头连干三碗大米饭的萧动此刻终于觉得嘴巴没味,想吃口咸的,放下了饭碗。
他不解,为什么新雪目光看上去有些奇怪,门外候着那俩小太监也是,朝里面不住偷看,与自己目光相交这才赶忙在门外站定好。
扫一眼菜系。
番茄炒蛋
酸甜气味沁人心脾,焦黄色鸡蛋外表沾上番茄浓汁更是让人食欲倍增。
青椒炒肉
腌渍过褐色肉片,随着炙烤过那青椒菱形块同炒,色泽深沉与盛放它是那彩色瓷盘的明亮颜色相对比,光是看着都让人口水难遏。
红烧鲤鱼
被片成鱼肉片整齐摆放在盘子里,红烧稠汁浇淋均匀还有芝麻点缀。
东坡肉
还有一盅冬瓜排骨汤
乳白色汤汁上飘着一滴油花,作为装饰,似是御膳房特意在上飘了一小叶绿荷,清香气味上佳,若是品尝必定咸鲜。
夹起青椒炒肉一片肉片放入口中,辛辣将米饭的寡淡滋味一扫而空。
望向新雪交手立在一旁,萧动问:“饿吗?一起坐下吃。”
“谢汉王,只是小奴,不敢越礼。”
萧动笑了笑:“你看我这里哪里像是需要礼数的样子?”
“这...”
“好啦,来陪我坐会,我就是饿太久才会有刚才那副吃相,不怕。”:萧动主动抽出桌边矮脚凳给她坐。
新雪却之不恭,坐在萧动身边倍显乖巧。
然而萧动停住了手上吃饭动作,问新雪:“刚才御医馆李觅方御医你见到了?”
“嗯嗯!本想等汉王爷您吃完饭再告诉您的,既然您问起...刚才李御医他嘱咐小奴说,有些话走的匆忙没来得急告诉您,他让小奴转告您,若有对上剧毒解药不了解的地方,都可以去御医馆去寻他,他不在也有他徒弟在。”:新雪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咯咯笑道:“刚才小奴觉得奇怪是因为李御医啊一向沉稳,谁知道怎地今天这样冒失,一点不像平常模样。小奴料想,是不是汉王爷使了什么手段,教训了下李御医呀?”
“教训?平日里他对你们很差吗,这么希望看到他吃瘪啊?”
“对啊!”:新雪仿佛气不打一处来,说道:“李御医他其实可坏了,明明有那么好的医术却天天研究什么毒药,更可恶的是他居然骗我们这些下人给他试药!虽然...最后他能把我们治好也给我们一点报酬,可是...从来没有陛下赏的多,而且他的毒药每次都弄得我非常疼,感觉...就感觉!”
新雪皱起秀眉手指指着自己肚子:“感觉每次都要肠穿肚烂了一样,可疼了!还有还有,他有时候会骗其他小太监喝水,看着无色无味,刚喝一口,嗳!再起来就已经过了一周了!”
新雪环手抱胸气鼓鼓的模样十分可爱,萧动忍俊不禁展露笑颜。
新雪见萧动笑出声,像受伤的小猫一样耷拉起耳朵,委屈呢喃道:“汉王爷笑话小奴...小奴说的可都是真的。”
“不不,我并没有笑话你,他啊估计平日生活里也很拮据,所以赏钱不多。你们有没有想过向皇帝,或者司礼监打报告呢,让他这么玩,万一死人事情不就闹大了?”
“不会的,皇帝陛下知道李御医稳重谨慎,况且从来没出过事故,我们不敢和皇帝说这些...”:语气稍顿,新雪又说:“司礼监的冯公公我们找过,冯公公宅心仁厚他亲自去劝过,只是,还没三天,他就又抓小奴去试药了...他可喜欢见小奴没主子欺负小奴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新雪额间阴霾一扫,双眼恍若星辰闪闪看了过来:“现在小奴有汉王爷当主子,他就不会拿小奴去试药啦。”
“自然,再也不会有人可以欺负你了。”:萧动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