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已经忘了我,常年幽居汉王府也未曾再听说我,让我想想,现在天下人称我...桃林医圣、济世灵枢。哈哈,外界的一些虚名赞誉你也许能识得些。”
李御医开口之时已变得仙风道骨,一改先前对自己苦大仇深那副模样。
萧动欲言又止,见李御医比刚才多放松与开心,李御医或许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说出自己称号之后自己嘴角挂起了一抹笑意。
他在行细针时神态专注认真,萧动也不好打扰。
就这样,过了一会...
萧动大腿崩裂的伤口被李御医重新抹药包扎好了。
“下床走走看。”
“下床?”:是不怎么疼了,但刚上好药就下床什么药也不能有这功效啊!
萧动投向李御医的目光满是质疑,可,李御医面对质疑态度十分自信,并朝自己点了点头。
这老东西不会还盘算着怎么坑我呢吧?:萧动不禁腹诽一句:我且下床试试,要不灵,损得他没有脸面在医学界混。
萧动尽量小心不碰到刚包扎好的大腿,直到两脚落地,萧动仍然坐在床上迟迟不愿起身。
奶奶滴,无论他灵不灵疼的都是我自己啊!
一旁李御医似乎看破了萧动为何而不肯起身,开口催促道:“天色将晚,何不速速起身。”
萧动长舒口气咬紧牙关,调动浑身肌肉站起,惊奇的是不禁没有一丝痛感,腿上包扎那么厚也感觉不到一丝纱布存在就像穿了个只到那个地方长的短裤一样。
萧动连忙向李御医拱手:“神医啊!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李御医一捋灰白山羊胡,笑道:“汉王你体质强健,皮肉早已长好,伤口崩裂亦无大碍,一些寻常金疮药足以。”
萧动深以为然。
另一方面,见微知著,同时验证了李御医自称的桃林医圣、济世灵枢并非自吹自擂,他并非自吹自擂更佐证了自己已经过了皇帝那一关,他开始真正把自己当个儿子看待,没有发现自己这个儿子想造他反,为自己找最好的医生和漂亮侍女,这些都可看成一位父亲对儿子好的方式。
萧动悬着的心随着一口气长吐而出,他放松许多,与李御医谈到桃林医圣和济世灵枢,济世灵枢萧动认为是在说李御医医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而桃林医圣怎么说?
李御医一边怡然自得地收拾着银针、纱布等用具,一边向萧动耐心解释道:“所谓桃林医圣乃是民间传颂的虚名罢了,我祖籍并州,世居西河郡,那些年百姓因为饥荒死得死、逃得逃,饥荒走了没过几年好日子又接连染上了一种怪病,我就想着尽我所能帮乡亲点忙。给人治病,治得好,大家就口口相传了。”
“那,桃林何解?莫不是你家住在桃林。”:萧动轻笑一声:“饥荒年,你家藏有桃林那些灾民还不把你煮了。”
李御医随同苦笑:“此桃林并非我所固有,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哦?”:古代煤炭昂贵,树木资源作为平替可谓相当值钱,能够结出果实的树便更加是这样了:“怎得个无可奈何?”
“这件事还得从我和乡亲们治病说起,由着治好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名声也传遍了乡里乡外越传越广,有些时候郡外也有刻意跑来一趟求我为他们诊断的,其中不乏有地主大户...”:谈及于此,李御医不禁黯然失魂:
“有人来看病,我能为人看好病,这心里自然是欢喜的。长久以来来我这看病的都是穷苦乡亲,诊金什么的谈不上,之后富人家来了给的钱我也从没要过。我能顾着自己吃饭偶尔喝两盅小酒就已经很满足了,要那许多钱何意?让乡亲们知道我收钱,岂不是寒了他们的心?他们会愧疚的。到时有个什么灾病不敢来看怎么办...”
“可,这般想法在官家眼里变了味儿,说我收拢人心意图造反...”
李御医的动作早已停住,愁容满面哽咽着来到床边坐下,沉默良久才又开口:“我一心想给百姓们治病哪有什么造反的心思嘛。”
“他们偏不信,又把我绑在行刑柱上拿荆条抽,拿夹板夹我的手指头,逼问我是白莲教、乾元教、天下会哪一方组织的,我说我哪一方都不是他们打我就打得更狠了。”
“我真不知道是自己救人带来的福报还是怎么样,那时皇帝在雁门关抗击鲜卑匈奴联军,大获全胜亦是伤亡惨重,部队驻扎在西河需要医工,郡守知我医病声名在外,把我从牢里放了出来,偶然遇见了年轻的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得知了事情来龙去脉后勃然大怒,我也终于摆脱了牢狱之灾。”
“陛下教我可效仿古时建安年间的董奉,病被医好者栽杏树,既能不让人怀疑背后图谋人心,也可使自己闲来无事有额外一份收成。我想,杏,虽能生津止渴,若再遇到荒年几个杏子难免会让人失望,反不如桃,个头大,能管饱。”
“从那之后我就立下规矩,重病痊愈者栽桃树苗三棵,小病痊愈者栽桃树苗一棵。两年后,桃树蔚然成林,我也被奉为桃林圣手,培养出了几个徒弟。徒弟们专走远路,亲自为邻近几个乡的乡亲们看病,能让我看的大病渐渐就不多了,很多病,我的徒弟们就能看得很好。”
说到这,早已陷入回忆的李御医笑意温和。
“再之后,陛下派人来西河桃林找我,说他的爱妻生了场大病,哦,对,当时你也随你母亲重病一场呢汉王殿下。”
已不再是那个萧动的萧动陪在李御医身边点头示意。
“陛下差来的人说御医馆束手无策,想看看我有什么办法。如你所见,我现在成了御医馆的御医。”
萧动听到这,朝坐在床榻边的李御医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先前多有失礼之处,万望先生海涵...”
御医李觅方摆摆手,神态变得苦涩:“无妨,李某无能,如何受得起汉王致礼...”
萧动放下身段与他同坐劝慰道:“悬壶济世莫过于先生,晚辈请您休出此不详之言呐。”
李御医沉吟许久,似是抉择,似是挣扎,他最终长叹道:
“看来,你已经忘光了,难怪陛下这些年会刻意对你百般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