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你看见血手印了吗
听到我的话,姜任羽看着我的脸,笑容渐渐凝固在了嘴角。
随即,他问了我一句话,“楚星楠,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鬼?”
他很少会这样直接叫我的全名,每次这样叫了,都代表他生气了。
可是这一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我心心念念的面孔消失了,我连哄自己开心的心思都没有,我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的心情是什么?
更何况眼前的姜任羽还不是单纯的别人啊,就是他把那个和小宪长得一模一样的鬼魂给弄得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了啊。
“鬼,就是死了的人。”我动了动嘴角,轻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他冷笑一声道:“对,你还知道鬼就是死去的人?既然已经是死去的人,那它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它们能不能转世轮回又跟你我有什么关系?它们是鬼,便没有人心,没有善念,它们只会生恶念,只会在魂魄中留存着生前的怨恨,那留它们在人世间干什么?留着它们来害人,甚至是害你?!”
“它们没有害我,而且它们明明就可以有更好的去处。不是每一个鬼都是十恶不赦,罪恶滔天的不是吗?你也说过,许多鬼只是五感尽失,它们没有记忆,却也不会害人。那你为什么就不能送它们去轮回?为什么不能让它们也拥有重生为人的机会?”我不甘心,更无法认同姜任羽的看法。
“我只是一个道士,不是普度众生的佛菩萨,我没有义务去替它们考虑它们能够得到的最好下场是什么。我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让它们消失在人世间。”
姜任羽的语气一瞬间变得冰冷,这个样子的他,突然让我觉得很陌生。
坦白讲,今天这些话如果是孟君泽对我说出来,我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毕竟孟君泽身为鬼魂,一贯冷血,讲出这种话来也没什么稀奇,可偏偏此刻对着我讲出这番话来的人是那个平日里脸上时刻挂着温暖笑容的姜任羽。
这种奇怪的反差真是让人不舒服。
“既然你都这么说,那为什么我要去度那些亡魂去冥界?我也不是佛菩萨,我也没有义务普度众生,对不对?”我此刻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反驳姜任羽,可话到嘴边,听起来却又像是有些无力而苍白。
“你当然有义务,我说过你命数如此,那么这样做,就是你的宿命。可是楚星楠,这些事情是你的宿命,不是我的。我对你有心思,所以能做的,也就只有保护你的性命周全,其他的事情,我不想操心,也轮不到我操心。更何况魂魄的事情,怎么会是小事?就算是我有心去管,又管得了吗?”他说着这话之后,便去路边招手叫出租车了,似乎是并不打算继续跟我将这个话题讨论下去。
我紧紧咬着下唇,想要把心里的火咽下去,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小宪的面孔都始终在我的脑海里徘徊。
这时候,姜任羽已经打到了车,正招手让我过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他身边快速说道:“不用了,你走吧,我想要在这附近再转转。回去之后你就收拾行李离开吧。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两个人的想法相差那么多,如果强求你每日跟我相处恐怕也是难为你了。”
他听到我的话后,眉毛微微向上挑了挑,低头对出租车司机说了一句“可以打表等时了,麻烦稍微等我一下”,随后转身对我道:“你是觉得你现在已经不需要我了,所以说让我走就让我走?如果你真的有信心能够独自应付孟真真那只厉鬼,那你尽管赶我走,我也没道理多留。我那么喜欢你,如果我消失就会让你变得开心起来,那我何乐不为呢?”
他将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可我却没办法在里面感受到半分对我的感情来。
真的,他整日把对我的好感挂在嘴边上,可实际上我总觉得还不如小宪的一句“你要好好的”来得真实。
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能把话说得不如鬼,这得是一种什么本事?
可我也得承认,就算是他把话说的连鬼都不如,我照样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说的没错啊,离开他,我确实没办法独自应对那只模样骇人的厉鬼,更何况我还答应了孟真真周末要带着道士“男朋友”去参加她的订婚宴,要是这个时候我真的把姜任羽赶走了,那我还真的是不知道到哪儿去找这么一个人跟孟真真交待。
我还不想死。三观同不同的都是后话,我得先活下来才有权利去选择用怎样的三观活着。
“想清楚了吗?”许是见我有阵子没答话,姜任羽变得有些不耐烦。
“我……”我欲言又止,盯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说。
刚才赶他走也是我讲的,现在难不成我要把自己说过的话重新咽回去,再开口央求把他留下来吗?
这话我是真的讲不出来,太丢人了。
我低头时从敞开的车门里看见出租车司机不耐烦的眼神,也知道自己拖延了好半天,已经有些讨人烦了,所以就心下一横,想着大不了抛却感情不谈,直接跟姜任羽谈钱就好了。
他不是职业道士吗?既然是职业道士,就总有他的收费标准,大不了我给钱就好了。
先把这次的命保住,大不了日后我再用超度亡灵的钱来过日子。
可是还不等我说话,便又听到姜任羽说了一句,“我知道你还没想清楚,我在家里等你,如果晚上八点之前你没有回来,我就离开。”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上了车,头也没有回。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吁了一口气,心里觉得放松了不少。
出租车要开走的那一刻,我突然在车窗上看到一只红色的手印,不像是油漆,倒像是血迹。
我嘲笑自己可能是太多心了,没准那就是司机粘的用来遮阳挡光的装饰之类的,怎么可能是血迹?真的是最近见鬼见的太多了,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我一个人在这儿待着也是闷的慌,脑子一热,突然就想起芽芽来,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他啊,顺便再去阿花那儿叨扰一番,求求他能不能留下我在那儿工作。
现在博物馆的工作已经没有成功了,要是能够在“一梦工坊”寻到一份差事也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我并不清楚“一梦工坊”的地址,上次去的时候是芽芽带着我去的,走的时候我睁开眼睛人已经到家了,想要凭借那么短的时间搞清楚详细地址显然是不大可能的。
于是,我就怀揣着侥幸心理在点评网站上搜了一下“一梦工坊”这个名字,让我没想到的是,竟然真的搜到了。
没有任何人点评,但确实有个地址,距离我家还真的不算是特别远,在一个老胡同里面。
可是那个地方距离这儿,就真的是有段距离了。
我在打车软件上叫了辆车,打算先找到这个地址去看看。
我总觉得人应该对未知的事物充满期待之心,只要它还没发生,就有好的可能,不该太绝望。
人生艰难,再不心存期待一些,还怎么能够活得下去?
上了车之后没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
“你醒醒啊,你看见血手印了吗?”
我下意识地便想要回答他“没看到”,可是话到嘴边的那一刻,我却突然睁开眼睛,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血手印?!
他说的到底是不是我刚才在出租车上看到的那个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