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姜晚笙敛声屏息,眼珠左右转动偷偷往后退了半步,裙摆未有惊动。很慢很慢地矮下身子,眼睛一直盯着他,动作小心地把玉玺又放在地上。

当自己没捡起来过。

站直身子,眼底滑过一丝懊悔,红唇紧抿着扮乖不出声。

沈卿玦猝然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你叫我什么?”

他眉骨压低,逼迫感强烈,黑沉的眸子有种说不出的凝重,让人无法喘息。

明明是给人施压,自己却又看起来很可怜。

细白的腕骨被他攥着举起,姜晚笙站不稳地趔趄两下,身子倾斜,她恐慌地抬起眼睫,对上他心里乱跳。

试图抽回手腕,微妙的空隙,转瞬又被捏得更紧。

沈卿玦脸色冷沉,黑眸直直地凝着她,锋锐而偏执。

这下想装死是不可能了。

姜晚笙眼珠一转,想了个办法,吸了吸鼻子,很快眼圈便红了,她卖乖道,“我不是故意的。”

脸上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委屈。

似乎在考虑掉头走开比较有气势,还是留下来辩解两句更容易得到原谅。

偏过脑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还被他掐在掌中,头皮发麻,被动选了第二条路。

她咬牙站定,充出理直气壮来,“那我说了你又不高兴。”

“你反复无常的。不让叫皇兄,我记住了啊。可你后来又说,‘罢了,随你’,我听后面的不对吗?”

亏她一直忍着,好几次开口都把称呼憋住了,一个不小心他又生气。

姜晚笙说话时眼睛时不时瞥他,观察着他的脸色,看自己可以腹诽到哪个程度。

有不对劲就停嘴,可她还没说完就忽的被沈卿玦抱住了。

“笙笙……”

沈卿玦眸中光华流转,显出几分迫切,颌角贴着她的鬓发,嗓音在颤,“你也经历过那离奇的梦境是吗?”

毫无阻隔地正面贴进他怀里,姜晚笙眼睫眨动,呆了呆,她看着手中的粉瓷盘倾斜,雪白的薄片杏仁酥一片片,全都掉下去。

她只徒劳地抓住个空盘子。

抱住她的身体冰凉宽阔,冷檀香丝丝缕缕萦绕鼻尖,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如雷似鼓。

...

西风受过鞭刑,后背血红,下属给他换衣裳时,血肉粘连,从背上揭下来的。他咬了咬牙,面不改色带队去抓人。

虽有猜测,但还是先来了别院。

禁军和护卫围了两层,他推开门,里面的看守行礼回禀,“大师说要闭关,让我等不得打扰,餐食也不必送。”

间央的屋门砍开,只见斜对窗,立着一木板,套着紫金袈裟,上头削圆,模糊看影子像个脑袋。

窗下贴墙根处,烧地龙的管道被凿开了一个口。

一见这情形,两名守门的兵士吓的脸色惨白,扑通跪倒:“属下该死!”

西风扫了眼,脸色十分难看。

炼蛊过程时刻有人监视,几乎做不了手脚,那这情僧为何有先见之明的逃了?

除非他交上来时,就知道有问题。只希望别出什么大事。

西风吩咐道:“马上去追,从三日前开始查,调所有出城门的记录,包括王公贵族,一个也不能放过。”

这类人擅长奇门遁甲,江湖易容术,恐怕查起来难了。

...

养心殿门口投出一小片相连的人影,在遍地狼藉中,沈卿玦用力地抱紧怀里的人,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似的。

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沈卿玦已经能够确定。

姜晚笙必然有和他相同的记忆。

他想,或许从第一个梦开始,就不止他一个人在经历。

这个念头像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让他通体舒畅,一些事情串起来就想通了,在秦府,以及上午为她敷冰降温,她叫的人是他。

她叫的是皇兄。

姜晚笙爱他,只是她自己还没有发现。

沈卿玦掌心按在她后背,揽紧,感觉到怀中人有些微抗拒,他力道轻了些。

甫得了放松,姜晚笙睫毛乱颤着,一下子就挣脱出来。

她身上的鹅黄宫装裙摆轻轻地荡着,站稳后,低着头,用手背贴了贴脸,雪白细腻的脸上粉光灼灼,一片温热。

原本还好,感触到热意后,那块皮肤就变得更灼人。

沈卿玦在她对面,将她一连串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眼神越发热切,心口似温水灌溉,暖流涌溢。

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头顶。

姜晚笙脸上燥得慌,想找点什么转移,视线垂下,她大惊小怪道:“杏仁酥全毁了。”

其实也没有多惊讶,只是比找地缝钻更简单点。

她慌忙蹲下,裙子逶迤在地,伸手时,对面的人比她更早一步低身来捡,指骨修长,和她的手指碰到一起。

姜晚笙触电似的立刻收回,仰起头,露出尖俏的下巴。

那只骨相极好的手捡起了一片百合杏仁酥。

沈卿玦穿着墨色织金锦服,袖口宽敞,露出的一截腕骨肤色冷白如玉,他拈着雪白的杏仁酥,送至唇边,吹去灰尘,吃了。

薄薄的一片送进嘴里,就那样吃了!

姜晚笙睁大眼睛,呆愕地看着他。

在他捡第二片时理智回笼诧异地问,“你中午没用膳食吗?”

怎么饿成这样?

看他还要往嘴里送,急的一时顾不上礼节,抓住他的胳膊,怕他吃生病,拦他:“我给你做新的吧。”

“好。”沈卿玦笑道。

他的确没用午膳,也不觉得饿,但就是想要她心疼。

达到目的,自然畅快。心情很好地叫人进来收拾,欲牵姜晚笙回栖梧宫,只是她提着食盒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沈卿玦微微皱眉,但现下,并没有放在心上。

栖梧宫廊下摆了张四方形小案桌,阳光洒在上面,几片百合花瓣或正面或反面吐露清香。

她这回不像做荔枝甜汤那样敷衍,从磨杏仁粉,到和面,揉团,切片下蒸笼,全都亲力亲为,不叫宫女插手。

沈卿玦在旁柔情似水地注视,她肯这样用心对他,便是要他的性命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蒸笼里冒出白雾,香甜气息顺着飘出来。

姜晚笙先拿了棉布巾,把盖子揭开,用小扇子扇风,让它快速凉下来,细心地摆盘成散花状,端至他面前。

糕点卖相极好,长方形雪白的薄片,纹理细腻。

滋味更好,甜而不腻,清爽可口。较宫中的厨子手艺还要好些。

“比你做的荔枝甜汤认真多了。”沈卿朗声称赞道。

“什么?”姜晚笙坐得十分乖觉,双手搁在案上,闻言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你喜欢荔枝甜汤吗?我…下回做个试试。”

对面,沈卿玦唇边的笑戛然而止,脸色慢慢凝固住。

——

(ps:无能作者来解释一下:那个蛊是非常成功的。但类似于,语文卷子上写了满分的数学附加题答案。类似于,客人点清蒸闸蟹,厨师上了地道的清蒸鱼)

(有些读者喜欢剧透,有些厌恶,能接受的可以看我上章回答了一个问题,很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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