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狂喜到心脏冰凉,从云端到深渊,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
沈卿玦明白过来,他想错了,姜晚笙现在仍然看花不是花,看雾不是雾。
看着他,却把他当成一个虚幻的,想象中的人。
他觉得指尖在发颤,本是春意暖融的时节,身上却感到丝丝的凉意,他喉头滑动,艰难地开口,问她,“我是谁?”
黑沉冷静的眸子凝住她,向来的稳重有一丝紧张。
姜晚笙呆愣半晌。
她不明白沈卿玦为何要这样问,脱口就要叫“皇兄”二字,硬生生憋住了,不自然道:“太子殿下。”
不理解,但还是老实地回他了。
接着,她就看到素日清冷矜贵的太子神情破碎。
用一种说不上来的眼神看着她。
“姜晚笙,你今年几岁?”他的嗓音细听有一丝颤抖。
这问题太奇怪了。
但姜晚笙顺着这问题回答,却脑中一片空白,她几岁……她想着头脑突然剧痛,胳膊抵在案上,用指尖摁压住太阳穴位置。
“笙笙!”沈卿玦霍然起身,脸色大变。
廊下的宫女太监站在远处,手脚轻快上前,等候命令。
沈卿玦没吩咐,也没人敢来扶,他衣袍宽敞,揽住姜晚笙的肩膀,将她遮住了大半个,垂下眸,忧虑交加。
怀中的人偏头看了看他,似乎不太愿意这样亲近,推他胳膊。
力道轻轻柔柔的。
脑海中一阵一阵的眩晕感,姜晚笙歪着头,枕在了身后这人胸口处,她心里想着于礼不合,本是要推他的,可耐不住想晕倒。
反而变成了抓他,借他才能支撑。
姜晚笙眼前开始地转天旋,白皙的手指紧紧揪着墨色袖袍,攥出一道道折痕,她虚弱地道:“我,十六岁……”
不知为何,记忆像沾了水,变得模糊又沉重。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她嘶痛一声,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笙笙!”沈卿玦惊慌失措地揽住她的背脊,眉间戾气横生,“叫太医!”
说着,弯腰将人横抱起来,柔软的细长的一条靠在怀里,毫无生气。
看着她发白的小脸,沈卿玦喉咙好似被人掐住了,喘息不上来,全身紧绷,让他有些恐惧不安。
栖梧宫殿里殿外站满了太医,清一色红袍白领,最年轻的也在五十岁上下,皆是愁眉不展。
几个人或者摇头,或者对看,大气不敢出。
只一个接一个轮换着去榻前把脉,帷幔散开,年轻的帝王坐在榻边,脸上冷肃,眉眼森寒。
众位太医商议着,推举出头发银白的一位,老态龙钟,颤悠悠上前行礼,“陛下,皇后娘娘的病情……”
沈卿玦指骨攥得泛白,片刻沉默,起身道:“出来说。”
正殿金碧辉煌,光明璀璨,两壁紫檀摆架,三足香炉,座前放着云龙纹的金漆屏风,奢华肃穆。
沈卿玦周身清冷凛冽,站姿笔挺,扫了一眼。
银白发色的太医拱手,声音苍老,“陛下,臣集各位太医之见,断不出娘娘是何症,只是脉象怪异的很,前所未见。”
“我等束手无策,娘娘这脉象时有时无,或是时……”
“滚。”沈卿玦骤然起了怒火。
“统统都滚!”
片刻功夫,都收拾药箱跑回太医署了,生怕皇帝改变心意。
沈卿玦冷眼瞧着这群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几次想动杀心,忍住了。
谁敢说她时日无多,废物!
沈卿玦心知这是蛊虫影响了脉搏,但暂且无法,国都到琉夏路途遥远,暗卫再快,也要等几日才到。
她这状况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