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七天的时间里,蒙古人造了很多抛石车。
这个时代的撒马尔罕,可不是后世先被蒙古人破坏了水力设施,后又滥砍滥伐光秃秃的撒马尔罕,而是园林密布,一片生机盎然的所在。
在历史上,耶律楚材随铁木真至此,在《西游录》详细记载了此地的情况:“(撒马尔罕)曰河中府,以濒河故也……环郭数十里皆园林也。家必有园,园必成趣,率飞渠走泉,方池圆沼,柏柳相接,桃李连延……盛夏无雨,引河以激……”
这方圆数十里的园林,就为蒙古人提供了大量的木材以及石料。
有足够工匠、材料也是足够,再加上运来了大量的关键的部件,仅仅七天的时间,蒙古人就造了六千架抛石车。
其中,轻型抛石车五千架。
这种抛石车,最为简易,由两人操作,射程一百步到一百五十步之间,一次只能发射半斤重的石弹。虽然威力不算强,但射速快啊,每分钟可发射两到四颗石弹,最快能达到六颗。
中型抛石车一千架。
中型抛石车由四十人操作,按说能发射三十斤重的石弹,射程一百二十步。但是,为了能威胁到撒马尔罕城墙上的守军,蒙古人主动减轻了石弹的重量,每次发射的石弹为十二斤左右,射程为二百四十步。
到了现在,蒙古人的战术已经非常清楚了。
轻型抛石车打击壕沟里面的敌军,中型抛石车牵制城墙上的敌军。
然后,以猛烈的进攻将壕沟里面的敌军死死黏住,最大程度的消耗撒马尔罕守军的有生力量。
轰轰轰!
蒙古军升起的红帐篷,掀开了此战的序幕。
几乎同时,撒马尔罕城四面,各一千五百具抛石车,向着花剌子模人开始了猛烈的轰击。
花剌子模人也不示弱。
他们的抛石车固定在城墙上,能带来额外四十步的射程。精心打造的抛石车,也比蒙古人仓促打造的抛石车,威力更大。不消一会儿,就是几十架蒙古抛石被毁,百十名签军或死或伤。
但是,这不是关键!
签军嘛,死多少蒙古人也不心疼。
而且,要攻击到蒙古军的抛石车,就必须用到中型和重型的抛石车,这种抛石车的射速是非常慢的,五到十分钟才能发射一次。
签军完全死得起。
再说了,蒙古人造这么多抛石车,除了攻击敌军外,本来就有吸引撒马尔罕城墙的火力,减少攻打壕沟大军的损失的意图。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现在的重点,还是在于四道壕沟的争夺。
“冲啊!杀啊!”
“攻破撒马尔罕,就能回家!”
“宁死战场,绝不能后退,想想家里的亲人!”
“上帝之灾,毁灭撒马尔罕,是真神的旨意!”
……
蒙古人围城的签军是二十一万,其中五万人操控抛石车,十六万人负责攻打壕沟。
签军当然不是赵朔的发明。
在这次西征之前,蒙古人已经做好了征发花剌子模签军的计划。
十人组成一个十户,百人组成一个百户,根本不是新鲜事。当初蒙古人征金时,征集民壮攻城时也是这样做的。
只是赵朔麾下有武仙这样的人才,最擅长整理无组织的乱军以及未经过军事训练的民壮,才让赵朔麾下签军的战力相当不错。
铁木真麾下虽然没有武仙这种人才,武仙骨子里整理乱军和民壮的天赋更是没法学,但是已经将赵朔麾下签军种种制度学了去,签军的战力获得了很大的提升。
三层督战队。
只要攻破撒马尔罕就能回家的承诺。
每个人胸膛上烫了记号,后退者连累家人。
他们左手举着木盾,手中拿着长枪,舍死忘生向着壕沟冲来。
“哼,乌合之众,不堪一击!放箭!”
负责花剌子模东城壕沟的守将名叫托格鲁尔,葛逻禄人。
当初在大唐年间背刺高仙芝的葛逻禄人,如今已经分为两部分。东方一部分在阿尔思兰汗的率领下归顺了铁木真,融入蒙古。西方一部分,则为花剌子模效力,托格鲁尔就是其中一员。
刚刚蒙古军凶狠的抛石车打击,的确令他相当郁闷。但是,如今,眼见着敌军的轻型抛石车停止了攻击,那些拿着简易武器,连皮甲都没有的一万签军迎面而来,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冷笑。
嗖嗖嗖!
花剌子模弓也是一种复合弓,比东方常见的弓射程要短一些,但射速要更快。
只在顷刻间,箭如雨下,向着对面一万签军迎面而来。
在托格鲁尔的想法里,弓箭对无甲目标的杀伤效果非常好。
而且,这些签军只是一些乌合之众而已。只要一轮箭雨下去,给这些土著造成重大伤亡,他们肯定会一哄而散。
不是吗?
如果这些土著那么厉害,还能在几百年的时间里,被西辽控制,被花剌子模控制?原本统治这里的西喀喇汗国,本身就不堪一击。更别提,这些未经训练的农民、商人和手工业者了。
然而,事实上,他看到了什么?
“啊!”
惨叫声声,不断有签军中箭倒下,果然战力不怎么样。
但其他未中箭的签军,似乎没有受到影响,依旧猛往前冲!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三十步!
三轮箭雨下去,一万签军已经伤亡近三千,但是他们依旧往前猛冲,很快就要和花剌子模军短兵相接!
“这……这怎么可能?他们都不怕死的吗?早有这般悍不畏死,花剌子模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吞并西喀喇汗国?而且,为什么啊?明明是蒙古人毁了他们的家园,他们对我们比蒙古人还要仇恨?”
托格鲁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哪里知道。
这些签军对蒙古人不是忠诚,而是恐惧!
他们恐惧蒙古人,更甚于花剌子模军,甚至甚于死亡!
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而且,这些签军本是西喀喇汗国人,被花剌子模吞并还不到六年,根本就对花剌子模谈不到什么忠诚!
托格鲁尔已经能够看清,那些签军狰狞扭曲的面孔。
“冲出去,杀死他们啊!”
再想不清楚,托格鲁尔也当机立断,下达了马上反攻的命令。
东面壕沟内部署着两万花剌子精锐。
当即,五千花剌子模精锐冲出壕沟,向着签军杀来。
“当!”
一名签军挺枪向一名花剌子战士刺去。
那战士微微一侧身,闪过了这一枪,然后狞笑着长刀一挥,砍断了那签军的胳膊。
“啊!”
那签军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然后花剌子模战士上前,将其一刀枭首!
……
……
“死吧!”
两名签军一左一右,同时向一名持枪花剌子模战士的袭来。
那战士用铁甲硬接了左边一枪,然后长枪一磕,已将右边战士的长枪磕开。然后,长枪直刺,狠狠刺入了右边战士的胸膛。
“你找死!”
刚刚刺入,左边签军一击不成,已向那花剌子模战士的脖颈刺来。那里虽然也有盔甲的防护,却是最为薄弱的地方,长枪绝对能构成威胁。
那花剌子模战士赶紧侧身躲过。
那右边签军却一时未死,狠狠抱住了他的右腿。
花剌子模战士赶紧又补了一枪,彻底结果了右边签军的性命。
就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左边签军已经一枪又袭到了他的脖颈。尽管有着盔甲的保护,而且那花剌子模战士躲开了一点,没有伤到要害,但还是一股鲜血渗出了铠甲。
花剌子模战士大怒,长枪直刺,正中左边那名战士的小腹。
然后抽枪向着其他签军杀去。
只是那脖颈处流淌的鲜血,不断消耗着他的体力。
……
……
花剌子模军毕竟无论组织还是战力抑或是装备,都占着绝对优势。尤其是有甲的战士,对无甲的战士,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不到两刻钟,五千花剌子模战士就将七千多签军杀得血流成河,节节后退。
“哼,也就是悍不畏死而已,实际还是不堪一击!”
托格鲁尔暗松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准备投入两千生力军,彻底将剩余的签军彻底击溃。
然而,也正在这时——
“第二队上!”
武仙一声令下,第二队一万签军,向着东方壕沟冲杀而来。
“擦!还没完了!”
托格鲁尔大怒,再次增兵五千!
只是因为前方已经短兵相接,就没有办法用箭雨消耗签军了,只能是直接硬碰硬短兵相接。这次五千花剌子模精锐,对一万签军就没那么大优势了。
足足两刻钟后,签军再次不支!
此时东面方向,冲上去的两万签军已经死伤过万,花剌子模军也死伤超过一千人。
“第三队上!”
武仙毫不吝啬地将第三队一万签军抛了出去。
托格鲁尔也只能再次增兵五千。
又是两刻钟后。
“就是现在!”
武仙手中铁蒺藜骨朵前指,脸上都是嗜血的笑容,道:“全体督战队,还有剩下的战士,随我来!”
“是!”
东面方向的签军总共是四万人。
最后的一万人,是以武仙的千名汉军精锐为核心督战队以及一部分签军!
八旗汉军精锐尽皆披铁甲,手中拿着足以破甲的重铁枪,一看就是精锐之师。
到了现在,托格鲁尔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怎么就那么巧,前三波攻击,他都能不费什么力气,占据明显的优势。似乎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轻松就敌军击溃。可就是他正要击溃敌军的时候,敌人马上就增兵。
增兵的数量也不多,似乎再加一把劲,就能取得战果。
结果,糊里糊涂,到了现在手中只剩下五千人的预备队了。
但是,能怎么办?
现在派出去的精锐,伤亡还不到两千。此时短兵相接,如果骤然退兵的话,虽然有着壕沟可以依托。但是,肯定要再伤亡两千人。现在情况真恶化到那个地步了吗?托格鲁尔还真舍不得这两千军。
如同一个赌徒下了太多的赌注,明明感觉有些不妙,但那一丝侥幸还是让他再次加码。
“杀!”
托格鲁尔稍一犹豫,还是亲自率领五千预备队全部押上!
对面才一千披甲战士而已。
他只要亲自率军赶紧击溃他们,马上把大军退到第一道壕沟后面,整理兵马,就一切还来得及。
如果敌军实在势大,还可以退回撒马尔罕城。
不过,怕什么来什么。
一刻钟后,眼见情况差不多了。
赵朔大夏龙雀前指,道:“巴鲁营,出动!”
“是!”
抹赤别都温答应一声。
三万巴鲁营战士,此时已经全身披甲,手持重斧,整装待发。
轰轰轰!
三万个铁皮罐头齐齐踏在地面上,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不!退啊!快退!不惜一切代价撤退!”
托格鲁尔最后一丝侥幸完全被浇灭,发出了退军的命令!
他们身后就是壕沟。
壕沟里面有着梯子。
只要退到壕沟后面,再把梯子一撤,就可以依托壕沟进行坚守。
然而,哪那么容易撤退?
武仙亲自压阵,死死咬住花剌子模主力不放,等托格鲁尔的大军退到第一道壕沟后面时,又死伤了近三千。
现在他麾下的大军,只剩下一万五千了,
三万巴鲁营战士,已经冲到了壕沟前。
这些壕沟,可不是身穿重甲的战士,那么好翻跃的。
而且——
轰轰轰!
此时已经到了撒马尔罕城上抛石车和弩箭的攻击范围内,箭石如雨,向着处于后面巴鲁营战士猛烈倾泻。
“坚持住!勇士们!坚守壕沟!”
“就在这里,让蒙古人血流成河!”
“我等退无可退,想想不花剌城的下场!”
“为了自己,为了花剌子模,和他们拼了!”
……
托格鲁尔大声呼喝,鼓舞着麾下大军的士气。
花剌子模人修了四道壕沟,为的就是这个。蒙古人不是擅长马战吗?现在就用壕沟逼着他们步战!城上有火力支援,外面用精锐把他们吊住,让蒙古人血流成河,
不过,人算虎,虎亦算人。
花剌子模人想着在这里消耗蒙古人的兵力,蒙古人同样想着消耗他们的兵力。
“换震天雷!”
赵朔果断对抛石车部队,下达了命令,
刚才蒙古人那一千具中型抛石车一直仅仅抛掷石块,就是为了节约震天雷。毕竟,花剌子模人又没有火药,连硫磺和硝石都没有开采,想缴获都没办法缴获,蒙古人只能用存货,消耗一点就少一点。
现在正是用震天雷的时候。
好钢用在刀刃上!
轰轰轰!
一颗颗震天雷的引线被引燃,向着撒马尔罕的城墙狠狠砸落。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眨眼间就是硝烟弥漫!
这就极大的减轻了撒马尔罕城墙上的器械,对巴鲁营战士的威胁。
嗖嗖嗖!
有的巴鲁营战士,拿起重弓,和对面对射。
“冲啊!杀啊!”
“后退者死!”
“砍三颗脑袋,升正规战士!”
……
更多的巴鲁营战士们舍死忘生,冒着城墙上火力的威胁,接过后面签军递过来的梯子,跳下了壕沟,向上面攀爬。
而花剌子模战士,则在壕沟外面拼死抵抗,
战争一下子就进入了白热化,双方杀得难分难解,鲜血成为最不值钱的东西,在壕沟里面流淌成河。
“万能的神啊!蒙古人到底如何训练的士兵?他们怎么都不怕死!”
托格鲁尔见此状况,已经失去了坚守的信心。
他只盼着天黑。
只要天黑了,他就率领残部,退入城内。
谁爱守壕沟谁守,反正他是不守了。
然而,时间是那么的漫长,足足两个时辰又过去了,眼见着日影西斜。
赵朔深吸一口气,道:“正红旗,正黄旗,正蓝旗,正黑旗,全部压上!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在天黑前,全歼东方敌军!”
“是!”
轰隆隆~~
三万四千比巴鲁营战力更强的八旗战士,加入了战场!
“完了!”
托格鲁尔终于明白现在自己是处于什么状况了。
蒙古人今日的目标,并不是撒马尔罕城城墙,甚至不是这四个壕沟,而是要虎口拔牙,彻底消灭他手中的精锐兵马!
“走!”
托格鲁尔毕竟是花剌子模的悍将,当机立断,带着数百亲卫,向着城内疯狂逃窜。
下令全军退军当然是不可能的,
首先,此时短兵相接,大部队根本就不可能撤下来。
其次,即便能撤下来,蒙古人衔尾追杀而来,撒马尔罕城根本就不敢开城门,
唯有带着少数亲卫逃走,撒马尔罕才敢开城门,托格鲁尔也才能活命。
当然了,与此同时,剩余的兵马也相当被他彻底放弃。
眼见已经陷入绝境,剩下的八千军选择投降。
一天,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
赵朔消灭东方守军一万九千余人,南方守军一万一千余人!
铁木真亲自率军攻打西方守军,消灭守军一万五千余人!
术赤、窝阔台、察合台攻北方守军不太顺利,因为战局到了关键时刻,撒马尔罕城内出动了仅有的二十头战象。
这种从未见过的兵种,令蒙古军的进攻停顿了一会儿,为守军争取了入城的时间。
所以,他们仅消灭守军五千余人。
当然了,这里的消灭不是指的全部杀伤,大概三万人成了蒙古军的俘虏。
不管怎么说吧,花剌子模守军总共十一万人,仅仅一天就被消灭五万,仅仅剩下六万人在城中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