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晚间,撒马尔罕城,王宫大殿中。
啪!
一个珍贵的瓷器花瓶被重重摔在地上。
“五万人!一天时间,就折损了我五万精锐的大军!图海汗,你究竟是干什么吃的?你修的那四条壕沟,到底是为了守撒马尔罕,还是给蒙古人送菜?”
花剌子模苏丹摩诃末的怒吼声,响彻了王宫大殿。
没错,就是摩诃末。
因为赵朔的蝴蝶效应,摩诃末并没有像历史上那样,在蒙古人围攻撒马尔罕之前,摩诃末就放弃了自己的国都,逃往阿姆河的西南岸。
他选择了坚守。
历史上,摩诃末是中了蒙古人的离间计才匆忙逃离了撒马尔罕城。这离间计是一个叫别都鲁丁的讹答剌人献上的,此人因为家人都被摩诃末杀害,怀恨在心,投降了成吉思汗,并且献上了一个毒计。
他伪造了一封图海汗亲戚致成吉思汗的信,信中的内容大概是:
“我们率领我们所有的军队投奔花剌子模国,服从苏丹摩诃末,是因为他的母亲。我们曾为花剌子模国开拓了广大的疆土,而苏丹竟忘恩负义,怨恨太后。太后要我们为她雪恨。我们只待蒙古大军来到,就率领我们的部队归顺。”
然后,故意让这封信被花剌子模人截获,并落在了摩诃末的手中。
图海汗是太后图尔汗哈屯的亲兄弟,也就是摩诃末的亲舅舅。在摩诃末和太后的争端中,图海汗一直坚定的站在摩诃末这边。也正是因为图海汗的支持,当初实力弱小的摩诃末,才渐渐从太后中夺回一部分权力。
摩诃末也非常信任图海汗,让他负责撒马尔罕的城防。
摩诃末得到这封信后,当然傻眼。
图海汗亲戚的信,有没有图海汗的授意?这封信里的“我们”到底指的是谁?
蒙古人就够可怕了,再加上图海汗的忠诚度大有可疑,那还守什么守啊?于是乎,摩诃末放弃了撒马尔罕,逃到了别的地方
赵朔的到来改变了历史。
原本讹答剌的守将海儿汗,奉了摩诃末之命,率领精锐兵马,去支援西辽的屈出律,被赵朔斩了。讹答剌城兵力空虚,被蒙古军轻松攻破。这别都鲁丁还没来得及投降,就死在了乱军之中,也就没有机会献上离间计了。
所以,摩诃末现在还在撒马尔罕城里。
事实上,别说摩诃末了,现在几乎所有花剌子模人都认为,撒马尔罕如此坚固,城内又积存了足够吃三年的粮食。没有三年时间,蒙古人是无法攻破撒马尔罕的。
蒙古人不远万里而来,难道还能围撒马尔罕三年?
现在摩诃末打算的挺好,自己坚守撒马尔罕,御敌于国境,既能大大增加守军的气势,又能增加的威望,何乐而不为?
但是,万万没想到,一天时间,就葬送了五万大军!
那撒马尔罕还能守多久?
如果摩诃末亲自坚守撒马尔罕,没几天就被蒙古人攻破,那当初他选择留守撒马尔罕,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了吗?
摩诃末勃然大怒,对自己的亲舅舅图海汗,也毫不客气起来。
“苏丹息怒!”
图海汗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道:“一下子损失五万大军,的确是我的错。我确实是低估了蒙古人的凶蛮。本来,按我的计划,纵然城外的兵马战事不利,但有四道壕沟阻隔,也是有足够的时间撤回城内的。
但是,蒙古人为了死死黏住咱们城外的大军,简直是不惜一切代价。至少死伤了七万奴隶兵,那种身穿重甲的精锐战士恐怕也死伤超过两万。如果和蒙古人易地而处,我绝对下不了如此决心。”
“哼!”
摩诃末毕竟是将花剌子模扩展到极盛的君王,迅速恢复了冷静,深吸一口气,道:“你说得也有些道理。图海汗,起来说话。”
“是,苏丹。”
图海汗起身,道:“苏丹,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死守撒马尔罕城了。我有三个提议。其一,现在城内,除了有六万精锐外,还有三万地方守军。我以为,直接将这三万地方守军,扩充到八万人,弥补咱们兵力的不足。”
“可。”摩诃末沉着脸点头。
“其二,撒马尔罕原本是西喀喇汗国国都,到底多少人心怀叵测,我也不知道。我提议,所有城门,都由我们康里人镇守,以防任何意外发生。”
摩诃末点头,道:“可以,你去安排。”
“其三,我们在城外大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撒马尔罕城内人心惶惶。老臣以为,为了安定人心,鼓舞士气,苏丹明日应该在城中露露面,接见一些城中的富户、学者和宗教首领。”
“此言有理。”
摩诃末道:“我不但要接见他们,而且会当众宣布,一定要与撒马尔罕共存亡。”
“苏丹英明。如果苏丹没有什么其他的吩咐,老臣这就回去,安排城防。”
“慢!”
摩诃末站起来,来到图海汗的身旁,道:“另外,你派人,给我把那几个宗教首领盯死了。他们和咱们不是一条心,就是串联教众强夺城门都不是不可能。一旦有所异动,你就直接杀了他们,不必请旨!”
“是!”
图海汗领命而去,连夜调整部属,安排城防去了。
在这天夜里,蒙古人也没闲着,近五十万大军齐动手,趁着夜色将四道壕沟全部填平。
第二天,全军休整一日。
第三天,签军出动,忍受着巨大的伤亡,填了一段一里长的护城河。
第四天,蒙古军从被填的那段护城河那里,对撒马尔罕城发动强攻!
这回就没有任何花巧可言了,完全是硬碰硬。
原本的二十一万签军,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二万了。
四天前的攻城战时,一千架中型抛石车,也损毁了两百架。蒙古人干脆,命五万签军和工匠们一起,继续打造抛石车以补充每日的消耗。其余签军,分作两班,昼夜不停,向撒马尔罕城轰击。
总人数高达十三万巴鲁营,现在只剩下十万多人,负责攻打撒马尔罕城。
七天的时间,巴鲁营死伤超过五万,固然是伤亡惨重。
但是,撒马尔罕城也不好过,七天来抛石车昼夜不停的轰击,极大消耗着守军的性命和体力。巴鲁营的强攻,也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死伤。
眼瞅着,撒马尔罕的抵抗力度,越来越弱。
而正在这时候,赵朔的二十架配重抛石车,终于组装完毕。
今天,也正是轮到赵朔攻城的日子。
攻城的消耗那么大,当然不能逮着一只羊死薅了。那段填了一里的护城河,就那么宽的地方,当然是诸部轮番攻城。
“驸马,让我们正红旗上吧!今天用巴鲁营破不了撒马尔罕,可就得让别人抢了便宜!”
“什么就你们正红旗?让我们正黄旗上!当初,在中都城外,可是我们正黄旗,先破了中都的子城!”
“用我们镶红旗!”
“用我们镶黑旗!”
“驸马,我们花剌子模正红旗,也是您手下的正规军啊,您可不能厚此薄彼!”
……
现在撒马尔罕城的抵抗力度越来越弱,谁也说不好,是哪天破城。
八旗将士是干什么的?
功名但在马上取!
谁不想得先登破城的大功?
今日,赵朔寄予厚望的抛石车又已经造好。
八旗万户们,摩拳擦掌,纷纷请战,争取今日破城,
赵朔其实派出八旗哪个旗破城,无可无不可。
正黄旗固然战力最强,但是,总得给其他人表现的机会不是?
他想了一下,道:“郭宝玉!”
“在!”
“正红旗是八旗中第一个授旗的。今日,你有没有信心破了撒马尔罕城?”
“有!”
“很好。我调十座攻城塔给你。那二十具配重抛石车,也归你调用,给我在今天,破了撒马尔罕城!”
“是!”
郭宝玉世袭汾阳郡公,在汉军八旗里面,是出身最好的。他还是汉军八旗里面,第一个投在赵朔门下的。而且,其人文武双全,平时也自视甚高。
但是,八旗中战力最强的,很明显是正黄旗。就是其他旗,比起正红旗来也没有什么明显差距,令郭宝玉分外不爽、
今日,终于得了立下大功的机会,真是浑身上下热血沸腾。
回到正红旗后,郭宝玉直接下令。
“驸马信重,将攻破撒马尔罕城的重任,交给我们正红旗了。郭德海!”
“在!”
“我命你率正红旗第一千户,推动攻城塔,攻破撒马尔罕城!”
“是!”
郭德海是郭宝玉的儿子,当初还没加入赵朔麾下时,郭德海就在金国任谋克一职了。如今,郭德海为正红旗第一千户之职,率领正红旗最精锐的力量。
郭宝玉又道:“正红旗第二至第八千户,推动冲车、运用云梯,掩护第一千户攻城!”
“是!”
诸将领命而去。
当然了,在攻城之前,首先动用的是那二十具配重抛石车。
此时,臂杆长达三丈七寸的配重抛石车,已经露出了它的狰狞面目。
而且,这些抛石车的威力,比起当初赵朔在不花剌城时有了极大的上升。
还是得感谢富饶的撒马尔罕。
从五百年前开始,撒马尔罕这座世界名城,就用铅制的地下水管,把水引到城内各处供水了。赵朔将这些铅管挖出来融了,做了这些配重抛石车的配重之物。
铅比银的密度都要大,更别提普通的石块了,顿时让这些配重抛石车的威力提升了一个大台阶。
他们可以将一百二十斤的巨石,投到三百步外!
“发射!”
随着郭宝玉一声令下,二十具配重抛石车发威了。
嗖嗖嗖!
二十颗一百二十斤重的巨石,带着巨大的势能,向着撒马尔罕的城墙呼啸而来
轰!
七颗巨石,同时砸中了一个城楼,随着一声巨响,当场坍塌。
轰!
一颗巨石,正中城垛,城垛霎时间出现了道道裂纹,碎石横飞。
轰!
一颗巨石砸在城墙上的抛石车上,那抛石车哗啦一声,当场散架。
轰!
一颗巨石砸到一个花辣子模战士的身上,直接将他砸成了一个肉饼。那巨石依旧种种滚落上前,将三名花剌子模士兵碾得骨断筋折。
……
没办法,这可是一百二十斤的巨石啊!
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够抵挡。
就是城上的城楼都难挡几颗巨石的一次轰击!
“万能的神啊!怎么蒙古人拥有如此恐怖的武器!”
“难道那蒙古驸马上帝之灾的传言是真的?”
“撒马尔罕城,还能守得住吗?”
“怎么可能守得住?那么远,只能人家打我们,我们的抛石车却够不着他们!”
“快跑!别站在城墙上!”
“不能跑啊,蒙古人攻上来了!”
……
连续七日不分昼夜的攻打,本来撒马尔罕守军的士气,就降到了极低的程度。二十具配重抛石车的猛烈轰击的巨大威力,更是让他们胆战心惊。
也就在这时——
“冲啊!杀啊!”
“正红旗将士,今日攻破撒马尔罕!”
“后退者斩首,立功者赏一个前程!”
“今日,汉军正红旗,扬威撒马尔罕!”
……
正红旗将士发出声声呐喊,托举着云梯,推动着冲车,向着撒马尔罕的城墙猛冲而来。
在他们身后,十座攻城塔如同一个狰狞的怪兽,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前进。
轰轰轰!
一千架中型抛石车,也毫不吝啬地向着撒马尔罕四面城墙上猛轰,迟滞敌军增援的步伐。
轰!
郭德海所在的那座攻城塔停在了城墙边。
咚!
悬桥落下。
全身披着重甲的郭德海手持重斧,向着城墙上的敌军猛杀而来。
郭德海的本事,当然比当初攻打中都子城的史天祥要差一些。
但是,他这次对面的花剌子模战士,经过七天鏖战,已经非常疲惫了。再加上刚才配重抛石车对花剌子模人士气的巨大打击,郭德海很快地就率五十人攻上了城墙。
他们分为两队向着两面猛攻,试图攻占更长的城墙,为后续兵马腾出位置。
不过,正在这时,一支花剌子模的生力军急匆匆上了城墙。
“闪开!都闪开!”
随着一声怒吼,一名身着重甲的花剌子模悍将,分开簇拥地花辣子模士兵,手持重锤向着郭德海猛砸而来!
“开!”
郭德海一声大吼,扬斧招架!
当!
随着一声巨响,震得郭德海虎口发麻。
“这厮好大的力气!”
郭德海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心中凛然,
那悍将却不依不饶,继续挥锤猛砸。
当!
当!
当!
郭德海再次连退三步!
不能再退了!
再退的话,说不定那悍将就直接以他突破口,将攻上来的队伍,赶下城墙。
“死吧!”
待那花剌子模悍将的重锤再次狠狠砸落之时,郭德海发了狠,不管不顾,向着那悍将的脖子挥斧砍来!
眨眼间,就是同归于尽之局!
死怕什么?
身为军人,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被敌人击败,比死亡更加耻辱!
郭德海死了没什么,他还有儿子!
郭德海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死亡!
正在这时——
“郭将军!”
随着一声大吼,他旁边的甲士,对对面刺来的重铁枪不管不顾,陡然举起手中重斧,向着那铁锥向一旁猛磕。
“啊!”
随着一声惨叫,那花剌子模悍将被一斧挥中了脖子,当场摔倒。
郭德海身旁的甲士,也腹部被刺,摔倒在地。
“谢了,满仓。”
军情紧急,郭德海顾不得身旁战友是死是活,只是道了声谢,就继续向前面猛杀而来。
那甲士后面的战友,也迅速补位。
“杀啊!”
“攻破撒马尔罕!”
“汉军正红旗,今日建功啊!”
……
随着声声呐喊,汉军正红旗奋勇冲杀!
一个时辰后。
吱扭扭~~
撒马尔罕城的西北城门开了。
“论幅员,它是算端诸州中最大的一个,论土地,它又是诸郡中最肥沃的一个,而且,众所公认,在四个伊甸园中,它是人世间最美的天堂。”
“假如说这人间有一座乐园,那乐园便是撒麻耳干。哈,要是你把它跟巴里黑相比,苦和甜能彼此一般?”
被无数西方人赞美的世界名城撒马尔罕,向汉军敞开了他的胸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