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鸦 作品

第124章 猎举

“首先是齐律之事。孩儿想以日前所呈的齐律为基础,在朝内抉择一批大臣,并我大都督府中的文林馆等文士一同研究。”

“但只有大臣是不够的,我国司法断狱多用酷刑,决狱定罪,罕依律文,因此冤狱甚多,孩儿想清源正本,为冤者犯案。”高殷拱手道:“孩儿府中有不少自南朝而来的士人,知民疾苦,对梁律也颇精通,正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其实高洋对法制的概念认识不够深刻,因为中国历朝基于“德礼为政教之本,刑罚为政教之用”的儒家思想,认为人的本性是好的,只是后天变坏了,因此以教化为主,法律只是逼迫他们改良的一种工具。

实际上统治者们也真没想让百姓有多良善,更多时候是希望他们乖乖的遭受剥削,别为了不公而闹事。

因此法律越到后期,就越没有发挥引导社会公平的职能,反倒成为少数人谋私的手段,齐国更是如此,因为高氏要收揽人心,所以放纵高层腐败、与他们分赃,因此吏治同样腐败,吏治腐败就无法保持法律条文的有效执行,完全丧失了对上层的约束力。

而且齐国上层多为鲜卑人控权,虽然为了建立深固的统治,采用汉族文物典章制度,也继承了北魏孝文帝改革的汉化结果,然而集结汉人力量去撬动鲜卑基本盘的打算却因为淮南兵团的惨败而偃旗息鼓,因此他颇有些心灰意冷。

高洋不置可否,这本来就是他应允高殷所做之事,反正齐国的律令已经是一个烂摊子了,高殷在此得劲、愿意擦屁股,他也就任太子放手施为。

当然,他自己的法外杀人滥刑之事是不会受到高殷制约的,让太子去查其他人,跟他们打擂台,恰好也顺了高洋的意。

又听高殷道:“正好这也和第二件事有关联。孩儿的府兵需要操练,为此孩儿改了些许制度,拟定府中新军法。”

“权且将大都督府作个试验田,若新军法卓有成效,则推向全国……不知父皇意如何?”

高洋沉思片刻后,同意了,想要对自己麾下的士卒有控制力,适当的改制也必不可少,何况这人不是别臣,是自己的太子,没必要卡那么死。

高殷欣喜道:“谢父皇。咱们大齐以武立国,况且北御突厥、西防关中、南制梁陈,正是用武之时,武事不可懈怠。”

“自小就听闻父皇在战场上亲逾山岭,为士卒先,露头袒膊,又昼夜不息,行千余里,唯食肉饮水,壮气弥厉。孩儿今已成家,想着也该更加长进一番,效仿父皇武壮之威,因此想从近日开始带府兵出城打猎,借打猎之机操练府兵,熟习骑射,将来能为国效力,若有父皇一二威严,也不辱此身血脉。”

高洋微微挑眉,这就更不像以往的高殷了,不过这是好的改变,齐国的确更需要一个勇敢的继承人,因此他看向三师们:

“诸卿以为如何?”

薛孤延年纪最长,大笑道:“太子此想乃是我大齐之福,昔年献武皇帝在战场上临阵指挥,临危不乱,老臣至今思慕。太子,若是出城打猎,可唤某一声!”

这老东西来之前就偷偷饮了酒,虽然不至于失态,但言行多有些狂放,只是他资历深厚,高洋也尊敬他,才没和他计较。

杨愔老神在在,对高殷所说的前半段非常认可,太子的权力扩大,既是他的权力扩大,但后半段就不是很赞同。

他神色端凝,捋须沉吟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依臣愚见,太子乃国之储贰,身系社稷,不可轻涉险地。打猎虽为习武之便,然邺城之外,流寇未靖,太子若有闪失,恐动摇国本。不若在皇宫禁苑设围,精选良将陪练,既可习武,亦无远行之忧。”

侯莫陈相皱眉:“太子若困于禁苑,何以知士卒之苦、攻战之险,又何以熟悉将士?且府兵久居城中,亦需操练,臣以为太子出猎,正当其时!若杨骠骑忧心太子安危,臣愿执鞭坠蹬,随行护卫,必保太子无虞!”

两方语气焦灼,似乎马上就要吵起来,但杨愔不是这种人,他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决定权不在己,只需要看向至尊便可。

太子的师傅们争相表忠,对高洋来说这是好事,于是微微点头:“太师与太傅所言甚是,大齐以武立国,弓马之事,确不可废。”

侯莫陈相与薛孤延对视一眼,又瞥向杨愔,颇为

得意。

高洋又看向高殷:“汝志气不凡,当知猎场如战场,须得用心谋划,方能有所进益。”

高殷肃然应道:“父皇放心,孩儿必当谨慎行事,不负父皇期望。”

接着高殷拍拍手,中庶子将一封奏文递了过来,高殷亲自呈给高洋。

高洋接过,细细览毕,忍不住笑:“这人也值得汝亲自来要?”

高殷回道:“綦毋怀文乃英俊之士,颇识阴阳,又懂锻造武器,孩儿想让他在府中任职,也让他的才能为我齐国所用,提高将士的战力。”

“你怎么知道他懂得锻造武器,还举荐他做将作司马这等高位?”

将作寺主要负责都城、宫殿、长城等重大工程的营建与修缮,长官为大匠,相当于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部长。

有营造的任务时,就设立将、副将、长史司马等职务参与具体执行,其中将作司马负责木石金等材料的征集运输及仓储管理,并对工程开支进行核算,防止贪腐,是个究极肥缺。

而且因为也会掌管战略工程,经常与五兵尚书、地方政府协作,掌握一定的实权,尤其在高洋这会儿,邺城扩建与长城修缮工程频繁,使得将作寺地位更加提升,甚至可以临时抽调地方驻军也不是难事,虽然品级只有五品,位不高,但权重。

高殷笑道:“孩儿夜梦战场杀敌,刀刃断缺,忽然有一人递刀而来,此刀削铁如泥,危势骤解。问其人,说此刀为襄国宿铁刀,人为綦毋怀文,此乃天授,所以特请命之。”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就随便编一个,比如高殷现在说的做梦。

高洋也不相信,他更觉得是高殷随便找了个理由,把手伸入将作寺扩充势力,只是寄托于梦,还是嫩了些,若这人没有才能则何如?

不过看高殷胸有成竹的样子,想是已经做过了解。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因此高洋也同意了,只是略微提醒高殷:“襄国宿铁刀,朕记住了,若没有你说的那么神妙,朕当罚之。”

高殷急忙回礼:“臣当以性命担保。”

“这又过矣!”

高洋摆摆手:“还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