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鸦 作品

第125章 奚落

见高殷没正事要说了,高洋便让他的几个老师退下,父子俩说一些悄悄话。

“良娣如何?”

高殷回道:“温柔贤淑,实是佳偶。”

“佳偶你怎么不陪她久一些?”

高洋打着呵欠,听高殷说今日已安排郑良娣去拜访李祖娥,微微点头。

“须拔昨日跟我说了,你居然新婚初日都不停歇,还去府中。虽勤于事务,也勿冷落新妇,早日得子,才是大事。”

高洋说的是这个时代的正理,有没有继承人很大程度上就决定了自己的利益和政策能不能被继承,对臣下来说非常重要,虽然可以让他人过继承嗣,但终究不是亲子,心里有隔阂。

“哪怕生个女郎都行,让人知道你能生育就好。”

高殷闻听此言,有些尴尬,也不是他有什么道德洁癖,只是说十六七岁也就罢了,这个状态的女孩身体恢复得快,早上生娃下午还可以去上课,但他和郑春华身体都没发育成熟,结婚敦伦倒罢了,生子之事最好还要多等二年,免得难产。

高殷想转移话题,便问道:“不知突厥联姻之事如何了?”

不提还好,提了高洋顿时怒目:“没出息的东西!这才几天,就想要个结果?”

高殷适当委屈道:“孩儿也是想要稳固地位,而且若是早与突厥联合,便能赶在明年二月前联挟出兵,趁周国不备,狠狠痛击,没准能夺取大片土地,壮大我齐。”

高洋冷笑嘲讽:“想得倒美!能允你出兵就不错了,若是周人知道是齐国太子,怕不是要倾国来捉你!”

高殷微笑:“那就请父皇拭目以待。”

见他如此自信,高洋也有些迷糊,他手上的不过是刚刚收揽的几万杂兵,其中虽有两万京畿兵,也不够晋阳兵打的,而晋阳兵都不敢说稳胜周军。

想来他对自己那个所谓的新军制很信赖,高洋对此上了心。

他现在处于一种即将离世、害怕被政变夺权的叠加恐惧中,既厌恶高殷不上进,可高殷若是太上进了,又会引起他权力本能的厌恶。

高殷观察着高洋的神色,说道:“父皇近日身体如何?”

高洋更恼火了,只是没有马上发作:“尚可。”

这小子已经急不可耐了?

高洋刚起这个怀疑的念头,就听高殷说:“孩儿从颜先生等南人那里听闻,说徐家世代名医,徐文伯、徐雄皆以医著名,徐尚书秉承家学,精通医道,若父皇有不适之处,当令其看顾。”

高洋闻言一怔,他知道徐之才有医术,但没想到名声如此之广。因为在他的意识里,徐之才很少自提,而且在高洋登基之前,上到娄昭君下到众勋贵朝臣,都说关西是劲敌,如果让魏帝禅位,会被他们得到挟天子令诸侯的名义,都不赞成高洋登基。

惟有徐之才说千人追逐兔子,其中一人得到,其他人都会停止,名分要早定,怎么能学别人,疯狂暗示尔朱荣。

因此高洋对徐之才特别亲密,徐之才说话诙谐有趣,又很精深,这种亲密是将徐之才当做贴身近臣与玩伴而起的,对于徐之才是个医学大手子的印象反而模糊了。

高洋似乎很喜欢说话滑稽有趣又很有内容的人,比如高湜,徐之才,高殷巧言令色的时候也往往受到他的喜欢,倒是杨愔因为过于古板而经常被他责罚,大概高洋臆想中的完美自己就有着善于交际的一面吧。

这类人中不受高洋所喜爱的,也就只有一个祖珽了。

“既如此,汝也是孝心可嘉。”

这算是一个很高的评价了,高殷谦虚道:“为人子为父谋,这是本分。我欲聘尚书之弟之范入府,建神农坊,广兴医道,救死扶伤。”

这年头医术行业,平民百姓以此为生也就罢了,作为朝廷重臣,喜欢此道就有些不齿,就好像国家首相私底下偷偷写网文一样,与他代表的国家公器不符。

以太子之尊,做这个也影响名声,因此高洋冷哼,他们又不缺医疗资源,何必为那些小民着想:“忽然又大把抓权,紧得一日都不松懈,忽然又浪费寿命筋力,去做这些无关紧要小事,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高殷心里腹诽,等你病起来可就不觉得是什么小事了。

虽然很遗憾,但高殷希望在自己掌握足够

的权力之前,高洋最好还是能活着,那样他的安全更有保障。

再说,他已经有了杀死高湛的计划,还需要高洋的帮助。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高洋忽然提起高湛:“汝上次折辱汝九叔,太过了一些。”

高殷不反驳,只是一味道歉。

“哼,明白就行,要的就是汝这个态度。虽然很多事情汝做得挑不出毛病,但态度在那里,已经有朝臣说汝盛气凌人了。”

“今日良娣见了皇后,那晚些时候,汝再带她去拜见太后,把礼数做全,不要在这种小处落人话柄。”

高殷俯首低头:“谨遵圣命。”

“九叔那儿汝也要去道个歉,他们再怎么说,都是汝叔,一家人把话说开,就没有隔夜仇。”

高殷感觉高洋还是怂了,估计是从娄太后那里得到了更深的压力,不得不让自己也做些功夫出来。

他转念一想,再度发问:“斛律明月如何说?”

高洋皱眉:“什么如何说?”

“明年二月,应是他与我一同出兵,前次武会见面后,他就鲜少出门,我想邀他射猎,又不知道他是否愿意。”

对于拉拢斛律光的事情,高洋也说不好。

早年他对斛律家打压太过了,那时候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撑个十几二十年,等高殷长大,母后也死了,鲜卑人也顺服了。

如今局势尴尬了起来,他是希望高殷大胆去做的,成了是最好,不成也能撬松母后的班底,可惜斛律光自从上次武会之事后,就开始明哲保身,归根到底,还要看斛律家自己的态度,他们就算支持太后与常山王,日后夺了殷儿的皇位,在外人看来也情有可原。

高洋顿时心气又有些不顺了,搞什么?自己是皇帝,难道这么一个家族都动不了?

随后他又气馁,好像真的不能轻动,斛律一家如果在这时候出事,没准晋阳那帮都会被迫弹反,最后在齐国内部开战,即便他胜了,也是元气大伤,周军趁机来攻,齐国也无力抵抗。

更何况以他现在的状况,能不能胜还要另说,到时候就真的是一家人全部灰飞烟灭了。

他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放到了高殷身上,这家伙总是采取一些看上去软弱的手法,但时间久了,往往有效,就像那个辑事厂。

“斛律家……斛律明月是个识大体的,我亲自写信给咸阳王,若他来劝也不愿意,就让段韶随汝出战。”

高洋选择了他觉得最有效的方法,叫家长。

“既然孩儿要去和九叔致歉,不如找个时间,也去斛律家拜访。”

高洋微微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使者已入突厥境内,过些日子就会有消息,到时咱们再看着办。”

“好了,没有其他事了,去陪你的新妇吧!——真不知道,你是如何忍住的!”

高洋忍不住奚落两句,高殷讪笑而退。

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贵人的气度,在偏殿内向三师致礼。

在高洋和高殷谈话的这段时间内,三师三少就在偏殿等候,五人大眼瞪小眼。

薛孤延从里边出来之后,更是猛猛灌酒,很快昏昏沉沉,满身酒气弥漫,使得其他人都想把他给扔出殿外去。

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一是因为他是太子太傅,二则是他猛,四个文人和侯莫陈相加在一起,也不够薛孤延两手撕的,所以其他人只能强忍着。

剩下的五人里,侯莫陈相和汉人又没什么话可说,邢邵和魏收争夺文人领袖的地位,极为不合,夹在他们中间,杨愔和李浑也不好说话。

高殷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种尴尬氛围,心里觉得太子党真是要好好整顿一下,若是李世民是这种阵容,那他早死在兄长手上一百次了,自己现在更像是李建成。

见他到来,其他人想叫醒薛孤延,被高殷噤声制止,随后他接了一杯水,缓缓浇到薛孤延头上,把他浇醒。

“哪个混账干的!”

薛孤延骤然遇袭,顿时暴怒,起身就要揍人,忽然看见是太子,急忙收回躁动不安的拳头。

“太傅可醒否?”

高殷笑着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