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子里一片漆黑,萧玉京心跳如雷,他终于又等到了。
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所有的精力都凝聚到了双腿上。
他似乎能感受到自己睡前并拢的双腿在睡梦中偏移了位置,可他想将腿移回来的时候,却又感受不到半分动作。
然而,这并没有让他觉得挫败。
知道太后娘娘睡眠浅,萧玉京强忍着坐起来点灯检查的冲动。
在黑夜里暗暗地伸出手去触碰自己移动了位置的左腿上。
却刚往下一探,便触碰到一片细腻温润。
萧玉京手一顿,心跳都停了。
“萧玉京,不要了。”睡梦中的太后娘娘梦呓着转了身,也挪开了和他紧贴着的腿。
萧玉京,“……”
暗夜里的腿,竟是也知道给自己找热源?
萧玉京敛了思绪,再次往下探手确定自己腿的位子。
他十分确定,左腿的确是自己动了。
睡前清洗过后,他特意摆正了双腿。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经历了上次的事情之后,萧玉京每夜入睡更是格外注意这件事。
哪怕夜里因为胡闹许久,却也没忘。
萧玉京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汗,他默默地收回手,想起了倚吟之前说的那句“玄英医术高明”。
他偏头,看向夜色里沉睡的温仪景,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绪渐渐平缓。
或许,太后娘娘真的是天降福星。
无论她去到谁的身边,都能给其带来好运。
……
“窦郎中,依你之见,我这腿可还有好起来的可能?”翌日,陪温仪景用过早饭,萧玉京便回了绿卿园。
如今归府,萧玉京已经决定夫妻同住,不过他每日的锻炼推拿也都还是要回绿卿园。
自己撑着护栏走了两圈,虽然双腿还是撑不起力道,可萧玉京心中却存了希冀。
“少主双腿可是近日有何知觉?”窦郎中一喜,期待地看向萧玉京。
他之前一直都觉得萧玉京双腿没起色,子嗣艰难等问题都和他心情太压抑有关。
如今奉高走一遭,萧玉京整个人都明媚了,让人窥探出了几分他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夜里在睡梦中移动过。”萧玉京坐在窗边的拔步床上,撩开了裤腿,看着窦郎中苍老的手按在自己瘦削的腿上。
在窦郎中看过来的时候,萧玉京仔细感受后摇头,“和之前推拿检查时并无不同。”
窦郎中用十分的力气,他小腿处最多会有酸胀感,有时候浅的让人都要察觉不出来。
“少主这些时日气色见好,属下再多去医治研究,或有一日能站起来也说不定。”窦郎中看着如今的萧玉京,也不由多了几分自信。
每日推拿,锻炼,皆不落下,本也并未枯竭的双腿,说不定在哪一日,便焕发出了生机。
萧玉京点点头,“此事先不要告诉夫人,也或许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多了。”
窦郎中理解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不如,让玄英前来为您诊治看看?”
虽然玄英年岁比他小,可人家出师千金门,医术高超。
“从您大婚后,玄英看过您的脉案,也因为您的腿来找过属下几次。”
“之前根据玄英所言调整了推拿经络的手法,药油的成分也换了,或许,您有昨夜的变化,也都该归功于此。”
窦郎中心中已经快速梳理一番。
自己之前为少主推拿两年,也不见有任何好转,如今玄英来后做了些调整,少主双腿似乎有了起色。
萧玉京略显迟疑。
窦郎中不再多说,涂抹了药油,一丝不苟地开始给萧玉京进行每日的推拿疏通。
终于在今日末了的时候,萧玉京道,“也好,你回头去请人,避着些夫人,事情没有确定之前,莫要让她知道,免得一场空欢喜。”
之前,他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的狼狈。
这双腿,即使每日推拿按摩,却也还是肉眼可见的消瘦无力。
他总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想留住这一生最后的体面。
可如今,他想活的久一些,也想活的更体面些。
……
“萧玉京的双腿,似乎开始有些知觉了。”温仪景在萧玉京走后,也将玄英喊到了房间里,说起昨夜自己迷迷糊糊发现的事情。
“我之前看过他的脉案,骨碎沁毒,可因为救治及时,又并没完全坏死,毒气全都封在双腿之间,不上行至五脏六腑。”
“窦郎中每日推拿,为其排毒疏通,颇有成效,又用了许多增骨生肌的灵药,修养将近两年,碎裂的骨头或已重新长好。”
玄英分析说,“之前我调整了药油,应该能彻底排除余毒,再加上奉高一行,他自身气血通畅,或许真的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
“不过这也都是我的推测,具体到底如何,还需我亲自检查过之后才能确定。”玄英也不敢把话说太死。
温仪景理解地点点头,“等等吧,看他是否让窦郎中来找你过去,若是三天之内没动静,回头你送些迷药过来。”
玄英点点头,既然有了反应,越早检查越好,这样才能及时应对。
“不过萧玉京若是站起来,是否对您不利?”玄英却又担心道。
选嫁萧玉京,是因为众人都觉得萧玉京腿残命短,不会威胁到皇帝。
“各有各的妙处。”温仪景笑了,“人还坐着轮椅呢,便已经被当做忧患,若是站起来,肯定更觉得是祸患,左右他们都想处我而后快,萧玉京能站起来,岂不更好?”
“夫人所言极是。”玄英笑着点头,“该去公主府了,陈玄传信说,人都还活着。”
“也真是命大的很。”温仪景嘲弄地笑了,“不过正好,不枉费我辛辛苦苦带回来的宝贝。”
温仪景带上了她在奉高画的那幅画。
也带上了,谢记的人头。
出门前,温仪景先去了绿卿园。
萧玉京刚推拿完在窗边看书,萧天启也在院中。
“白发长出了许多,昨日你忙着钓鱼也没顾得上,今日趁着天好,染一染。”
这两年来,都是萧天启每月负责此事。
前半年的时候,萧玉京不见人,更不许萧天启碰他半分。
白发横生,枯老衰败,仿佛随时都要离开。
后来,倒是接受了染黑,也见不得自己半根白发。
萧天启担心地看着萧玉京披散的长发,“这么明显,太后娘娘此次定然全都瞧见了,怎么青鸾也没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