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仪景顺着萧玉京的手,向上看去,从他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欲。
回京半月有余,此事,或许他已想了许久。
一直忍到了今日才开口,放低姿态卑微的以退为进,企图博得她垂怜。
绿卿园里的竹妖,也是有些道行。
她承认,自己是吃这一套的,笑着点头,“好。”
再次看向窗外的四方院。
老爷子用了许多名贵花卉来点缀绿卿园,小小的窗口能将院子一览无余。
可偶尔看是新鲜,日日看,便也难免烦闷。
萧玉京被困这一方窗口近两年,每次坐在这里看外面的时候,他都在想什么?
温仪景却是想起了一桩往事……
她手中,还有一本捡来的萧玉京手札。
手札中的萧玉京,心境开阔,心有天地,有黎民。
萧玉京惨败鳌山的那一战,她其实也在。
她当时以自身为饵,将郑山君的主力军调虎离山。
任务完成,准备去接应袁清瑶的时候,无意中得知郑山君还要偷袭萧家。
想着也是顺路,不去坐收渔翁之利实在是天理难容。
她手中人马并不多,便藏在后山等战事结束,然后再寻找可乘之机。
萧家军队拼死抵抗,两边都伤亡惨重,郑家险胜,却也所剩无几,并身负重伤。
温仪景自然没放过这大好机会,郑家余下的人,那日也没能活着离开鳌山。
也是在清理战场的时候,捡到萧玉京的手札,这才发现,原来萧家此次被偷袭的竟然是萧玉京。
而彼时,萧玉京已经受了重伤,郑家便是早已经得知这一消息,才派人埋伏在此处偷袭。
她让人仔细去搜了山坳里的尸体,并未发现萧玉京。
她本想着,这样的英雄人物,如今既然遇到,便要给他好生安葬了。
可惜,并未寻到,她也派人沿途寻了几里,并未踪迹。
不过温仪景还是留下了手札,并看完了所有。
那时候,萧玉京会记在许多人间琐碎,说的是人情世故,却也映射着战场变幻。
不知他是不是故意以此隐喻,温仪景后来的确从中悟出了些道理,赢下了和郑家最后的决战。
当年,留着手札,温仪景也是想着,若萧玉京活着便也罢了。
可若是真死了,她就拿着这最后的遗物去换萧天启的联手。
她也想过,或许鳌山一战只是萧玉京的诱饵,他因为腿伤并未入山。
可后来,萧玉京是活着,而她也终于拉拢到了萧天启的支持。
只是萧玉京的腿再也不能如他手札中期待的那样能站起来,他也不再是蓬勃向上的人。
温仪景起身走到了萧玉京身边,轻轻的抱住了他。
院中细细密密的竹叶随着秋风发出细细的碎响。
温仪景想到了初见时候萧玉京那双沉寂如死水的眸,浑身上下都诉说着厌世。
她是有些心疼他的。
可却也清楚的知道,如果回到过去,自己的选择不会有任何变化。
哪怕有诸多坎坷,可她依旧满意今日结果。
萧玉京仰头,从太后娘娘一向温润的眸子里看到了细碎的心疼。
只是那双会说话的美眸里流出的心疼却又没那么纯粹。
可不管如何,只要她能有心疼,便也就够了。
太后娘娘低下了头,额头相抵,微凉的手捧着他的脸,细碎的吻落了下来。
萧玉京心口浅浅的暖意一点点燃烧了起来。
可就在那团火要蔓延的时候,她却又停了动作。
萧玉京仰首沉迷要追寻的动作被迫停了下来,他略显尴尬地别开脸。
“小顺子来了。”温仪景浅浅咳嗽了一声。
话音落下,小顺子的身影出现在垂花门处。
小顺子并没贸然进来,在门口停了脚步,恭敬地喊道,“夫人,公子,觉晓公子来了。”
萧玉京手抵着额头,耳朵又红又烫,方才,他竟然没听到小顺子的脚步声。
“知道了,让觉晓去前院等。”温仪景笑着说。
弯下腰笑着揉了揉萧玉京发红的脸,“觉晓许是来告别的,等晚上,都随你。”
留下这话,她便毫不留恋地大步走了。
萧玉京将轮椅往前移了两步,在窗边看着她大步离去的背影。
和过往的许多次一样,太后娘娘没有不舍,更没有回头。
那样的时候,太后娘娘还能分出心来听到外院里靠近的脚步声。
萧玉京桌案上的拳头越发收紧。
“公子,夫人身边那位叫素商的,和温首阳搅和到一起了。”青鸾知道温仪景去了前院,便来了绿卿园汇报消息。
青鸾无意调查素商,是去查账的时候碰巧发现的。
“本就是夫妻,儿子又回来了,破镜重圆,也没什么新奇的。”萧玉京语气淡。
看得出来,心情不太好。
青鸾不解,早上不还积极地请夫人来绿卿园呢?
“可您不知道,这位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素商姑娘,却最是风流。”
青鸾因为发现这事儿,所以没忍住多查了两手,却是整个人都要被素商的行径惊呆了。
他真的得重新认识这位素商姑娘了。
“只来京都的这大半年里,素商姑娘便有七个相好的,且各个都,都有肌肤之亲。”青鸾在自家主子面前说太后娘娘身边心腹的八卦,实在有些不太好意思。
萧玉京也有些意外,素商竟然是这样的性子?
“那些男子都是什么身份?”萧玉京忍不住地问。
这位素商于太后娘娘可不止是厨娘这么简单,以前还是太后娘娘的嫂子。
她们之间的关系比寻常的主仆更亲近几分。
这样的人留在太后娘娘身边时日久了,会不会把人带坏?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太后娘娘手中那些不正经的话本子,应该也都是这位素商姑娘寻来的。
“多是年轻不曾婚娶的少年郎,也有一位象姑馆里的小倌儿,素商姑娘砸了重金,那位小倌儿只接她一人,还有两位是鳏夫,唯一的共同点,应该就是这些郎君样貌都是不错的。”
青鸾调查得也认真。
这样多的风流韵事,他是真的担心温首阳知道之后会和素商吵闹,影响了萧家的清净。
他不太确定,太后娘娘对于这些又知道多少。
“既然没去找那些有妇之夫,应不会惹出大的乱子。”萧玉京平静地说,可眉头却还是微微蹙了起来。
这个素商做事还是太风流了些。
“夫人身边其他几个人呢?”萧玉京又问。
如果只有素商一个,倒也还好。
就怕几个都是这样的。
这样必定会增加太后娘娘被带坏的可能。
太后娘娘以及她身边的这几个女子,和寻常的妇人姑娘都是不同的。
这几位手中或多或少的都有权势,都有自己在世间安身立命的本事,不依赖于任何人而活,所以她们肆意张扬,无所畏惧。
青鸾摇摇头,“不知道,也没敢去查。”
太后娘娘身边哪个不是人精?
今日调查素商,也是他这些日看出来了温首阳不得太后娘娘重视,甚至被厌恶,所以才敢去查。
这样到时候素商或者太后娘娘问起来,他也能有个说道的理由。
萧玉京有些失望,却也知道青鸾的顾虑是对的。
……
温仪景来到前院,便看到林觉晓已经将行李都带过来了,这是准备立马启程了。
“姑姑,我这次休息的时间也够长了,一寻族中也离不开她太久。”林觉晓恭敬地说。
“姑姑,蛊虫的事情,一年之后无论我和觉晓是否缘分依旧还在,我会再来京都找您的,一定帮您解除蛊毒。”苗一寻跟着林觉晓一起喊姑姑。
温仪景看了一眼坦坦荡荡的小姑娘,温柔笑了,“如此多谢你了,我心中真诚的盼着你和觉晓缘分能够深一些。”
“我也这样期待着。”苗一寻笑的很甜。
林觉晓有钱有权,温仪景也没什么礼物好送他,姑侄俩也不讲究这些,但好在萧玉京来了。
他腿上放着一个木盒子,里面有一把带着暗器的扇子,还有两个袖箭。
这是林觉晓的心头好。
“还是姑丈懂我。”林觉晓对萧玉京很喜欢。
萧玉京笑了笑,“知晓你不缺钱,又见多识广,我这里也没什么新鲜的,只有这些玩意儿还算拿得出手。”
“这可太合我心意了。”林觉晓真心的喜欢这个礼物。
“当然了,等明年我再回来,你能送一个表妹或者表弟,那就更好了。”
他还是希望萧玉京能和姑姑长久些的。
萧玉京失笑点头,“承你吉言。”
……
“公子这段时日,看起来开朗了许多,对于孩子的事情,看着是从内心里不再抗拒了。”长离和温仪景回了幽兰园,说起刚才的事情。
“是不一样了。”温仪景笑着。
“只是,他若是真的能站起来,会甘心如今的境遇吗?”长离担心的问。
“他是大善之人。”温仪景道,“只要阿冥不犯糊涂,便能相安无事。”
……
夜幕四合,温仪景推着萧玉京进了绿卿园。
夜色里的绿卿园越发幽静神秘。
小顺子和小满子留在了外院。
进了内院,萧玉京抬手示意温仪景停下来。
温仪景不解,“怎么了?”
“落锁。”萧玉京指了指内院的门锁。
温仪景,“……你以前住的时候也落锁?”
这行动不便的,自己一个人住落锁摔死了都没人发现。
萧玉京不语,只无声地催促。
月光下,温仪景被他黑亮的眸子烫了一下。
更有一种入了竹林要被竹妖拆骨入腹之感。
在他的注视中,她如他所愿。
看着转过身的太后娘娘,萧玉京又看向竹林深处。
温仪景,“……”
想到某种可能,她没动。
“夫人白日里说,晚上都随我的。”萧玉京语气幽幽,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委屈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