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这不可能是她

第206章 这不可能是她

第二百零六章 这不可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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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长安街的铺子里检查门窗的李渊,本不想掺和这场热闹。

前两日与同窗闲聊时,听到传言,说今年春日或许会开恩科。

从院试到乡试再到会试,按照云朝的制度,是三年一回。

院试得了名次便有秀才功名,乡试占了榜单便是举子之身,会试若名列前茅,便成为进士,可以参加殿选,由陛下亲赐官职,荣耀加身。

他中了秀才之后,也参加了第一年的乡试。

可当时年纪尚轻,祖籍又在京城这等盘龙卧虎之地,第一年乡试如他所料地败北。

后来苦读三年,一切准备好后,家中却出了变故,祖父去世,他需要在家为长辈守孝,不得参加任何科举选官考试,便又错过一回。

下一次乡试,原本要三年后了。

可当今陛下为了笼络天下学子,为了尽快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准备在明春再开一场乡试,从各地多寻些人才来,登记在册,留着以后备用。

当然,这只是在学子中间流传的小道消息,尚未有明文公布出来。

可无论是否重开恩科,他都得全力以赴。

一个秀才之身,在这权贵如云的京城里头,实在太卑微了。

卑微到……连云府的门都踏不进去。

想到那日在云府发生的事情,想到摄政王府下人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想到母亲回家之后郁郁寡欢的模样,李渊眼底闪过痛悔和坚韧。

唯有读书,唯有求学,唯有在科举中拿到名次,登上那金銮殿得见天颜,他才有翻身的机会,才能去追寻……

他想要的东西。

将门窗锁好之后,李渊抱着遗落在此的一卷书册,准备绕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回府温书。

却听到身旁的大汉一边砸吧着嘴,一边说道,“我家儿子得了肺疾,药店的大夫开一味药得十两银子,咱们都是平头百姓,谁吃的起这稀罕东西啊?”

“听说馒头蘸了人血,尤其是被虐杀而死的人血,能够驱除邪晦、治疗咳疾。”

“饶我拿个盆子去接点血过来!我儿子的肺疾便有救了!”

李渊听到这话,胃里泛起恶心来。

如此偏方,实在败坏人伦。

紧蹙着眉,隔着人海,遥遥看向那刑台之上,正在被凌迟割肉的女囚。

摄政王亲自行刑,已割了三刀,都是在手臂上。

不是要害部位,暂时只流血,死不了人。

每割一刀,底下便传来叫好的呼喊声,围观的百姓被这鲜血的味道洗脑,失去了理智,一个个红着眼睛,像在奔赴一场狂欢一样。

李渊眼底闪过一抹不忍。

可他又明白,逆贼不除,百姓难得安宁。

摄政王这样的手段,虽然血腥残忍,但却能起到震慑作用。

就比如摄政王今早颁布的律令一样,若用了连坐的制度进行抄家灭族,那些畏惧死亡的百姓们,又怎敢替逆贼遮掩?怎敢与逆贼有半点联络?一定会将一切可疑的情况上报,防止抄家灭族之祸。

今日,只是个开始。

往后,只怕会有更多的腥风血雨。

李渊不忍再看,转身准备离开长安街,谁料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那遥远的刑台,露出女子被黑布蒙住的容颜。

只一瞬,黑布又垂落下来,和脖颈上的血污黏在一起,任寒冬的风怎么吹,都不再扬起。

李渊转头的动作僵住。

手中的书刊坠地。

好似一道惊雷,劈在他的身上,劈地他双眼昏聩,看不清眼前的街道和行人。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太阳穴,逼自己冷静下来,惊惧的眼神遥遥看着那刑台,看着那熟悉的、他绝不会认错纤弱身影。

在扶沟村的那些日子,他与絮儿朝夕相对,日日在一起读书写字,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早已刻入脑海。

午夜梦回时,都是她站在廊下,温茶煮雪的模样。

那就是她。

正在被玄翼凌迟的人就是她!

这一瞬,李渊的脑袋轰得一声炸开了,怒火、愤怒、怜惜,那些极致到要撕 裂的情绪,在他的脑海中炸开,他听不到任何声音,闻不到任何味道,像疯了一样,狠狠撞开挡在自己面前的路人——

滚啊!

他跌跌撞撞地冲破人群,冲到那刑台正下方,像个亡命之徒一样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刑台,在玄翼将刀锋刺向云清絮的大腿时,狠狠扑过去,挡在云清絮luo露的身体上——

哧啦。

刀锋入肉,鲜血直流。

玄翼手中的刀,刺在了他挡刀的后背之上。

他却好似感觉不到痛一样,抱着身下气息微弱的女子,又悔又急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她的伤口上,溅起许多血泪来。

“絮儿!”

李渊的每一个音节都在发抖。

他手忙脚乱的扯掉身上的青衫,盖住她斑驳的身体,双手拽在那黑色盖头的边缘,迟迟不敢揭开。

他知道是她。

可他多么希望不是她!

如果可以,他宁愿是自己在这里受这千刀万剐之刑,宁愿自己被剥光了示众……

名誉尽毁算什么,前途成废算什么,他是男子,他总能活下去的。

可她……

可她还怎么活啊……

……

温热的泪,隔着面纱,浸润到云清絮的唇角。

她干的已经哑掉的嗓子,终于品到了一些跟鲜血不一样的咸味。

身上,已痛的麻木了。

心里,千疮百孔。

她没有眼泪了,因为她看不到了。

可鼻尖那缕淡淡的竹香,让她恍惚间想起一个人来。

李渊。

那个像从前的兄长一样,一心只有圣贤书的秀才。

那个看她一眼,便会面红耳赤的人。

那个跟她上一世的孩子一样,名字中也带着一个渊字的,她两世以来,难得的朋友。

……

身上,被盖了一层衣服。

衣服上犹带体温,能挡风,却暖不热她凉掉的心脏。

她的身体蜷缩成团,瘫软在地上,一直说不出话的嗓子,终于发出声来。

“李公子,是你吗……”

轰——

僵站在旁边的玄翼,听到这句话后,手指脱力,手中的刀柄应声坠地。

他瞳孔扩大,眼底是不可置信的惊惧之色。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已将军令交到赵管家手中,让他连夜将絮儿送回云府,宫里头数千禁军,绝对能保絮儿安全无虞。

絮儿如今一定还在云府睡着呢。

不。

玄翼慌乱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午时了,她应该起来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