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万夫 作品

第304章 傲慢的穆勒巴巴

以穆勒巴巴为首的三位大尊者来到军中数日,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

第一日只是令人安顿随从和辎重,搭起自己专用的帐篷,国师们便早早休息了,同军中主事的大元帅阿撒母连招呼都没打,就连同为大国师的贝纳松的情况,他们也不闻不问。

为了缓和军方和教宗之间的嫌隙,双方齐心协力共同对付汉人,大石元帅阿撒母特意准备了相当规模的欢迎仪式,还亲自上前为穆勒巴巴牵起骆驼。

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就像对待普通的教众一样,穆勒巴巴不紧不慢下了骆驼,傲慢的把右手伸出,示意阿撒母亲吻自己所带的一枚红宝石戒指。

阿撒母心里这叫一个气。不过他也没办法,谁叫他自己犯贱呢。

拜火真理教是大石国的国教,所有国民不论官商学者还是农民军人,都必须信奉该教,并有义务向教中尊者表达自己的崇敬。

军队有军队自己的一套阶级礼仪,阿撒母作为七大元帅之一,自然在大石国也享有相当高的尊荣,然而在遇到这些国师向他们示以吻手礼时,他们也只能折辱遵从。

大多数情况下,教派中有尊位的人是不会在大庭广众,尤其不会当着军队的面,要求军中长官向自己行吻手礼的。若是做了,便是有心刁难对方。

阿撒母怔在那里,就算见了国王,他也只需行鞠躬军礼即可。竟如此折辱自己?要不干脆装着糊涂,搀扶他走一段?

阿撒母愣神儿的功夫,穆勒巴巴又把手往高里抬了抬,手上鸽子蛋一般大的红宝石都快碰到阿撒母的下巴了。

老东西,就这么想恶心我一把?罢了,罢了,现在正是人家风光的时候,自己带出来的人几路分兵,都被打废了。这四个老家伙加一起,实力一点不比自己剩下那几万人差。

忍了。况且,这些日子阿撒母在山谷里一直憋屈着,以前那股子爆脾气也熬的差不多了。

这人一旦想明白了,事儿就好办了。

阿撒母扑通单膝跪地,抱着穆勒巴巴的手就“啃”上了。他也是有心使坏,顺便吐了不少口水在穆勒巴巴手上,挨着近的人都能闻到那股子整天吃羊肉喝大酒发酵形成的口臭味儿。

双方都憋了一肚子气,都没心思商量什么军务了。

第二天一大早,三位国师一同看望了那位受伤惨重的贝纳松大国师。

收到教奴的通传,贝纳松赶紧换好国师的礼服,仪表庄重的步出大帐,迎接众人的到来。

穆勒巴巴,马勒彼德,马勒木德三人见到贝纳松,先是一愣,随即跟见了鬼似的低声呼叫起来。

“你真的是贝纳松?”

穆勒巴巴和马勒彼德尊位大过贝纳松,自是不拘礼数,径直上前拉住贝纳松的胳膊,试探起他来。

他身上的法力和魂息的的确确,就是贝纳松不错,可样貌身形完全是一副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就连五官样貌,也是有意画了妆容才更接近贝纳松本人一些。细看时,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少年。

“三位大尊者,我尊敬的火狱真神的使者,这位的确就是贝纳松大国师。”护在身后的黑火使者马勒比笑看他们将信将疑的滑稽样子,过了一会儿才上前解释。

想必是什么神奇的术法。作为大国师,不该显露出好奇和无知的样子。穆勒巴巴等人赶紧收敛仪态,同贝纳松和马勒比进了大帐。

“你这样无须等到升入天堂,就可以每天享用真神为你准备的少女了呢。”马勒彼德不无艳羡的打趣起来。

接下来,马勒比向三位大尊者讲述了贝纳松受伤以及救治的情况,尤其夸赞了阿史那达曼的忠心和神奇的魂术技巧。

贝纳松的躯壳将近七成都有溃烂不堪了,正是阿史那达曼的魂术,帮他起死回生。

这是阿史那达曼的请求,也算是一桩交易。是阿史那达曼答应救治贝纳松的条件之一。

阿史那达曼很清楚,日后自己很难继续依靠土波的力量了,必须寻找新的靠山。以一位大国师的性命做条件,换来自己在大石国的地位,这个交易对双方来说都很划得来。

阿史那达曼已经开始蓄发蓄须,并且不再穿着僧衣僧袍,换上了大石人的装束。

他为了讨好贝纳松和大石,无意间却把土波将军巴日萨得罪了。这也是巴日萨始终不能真心同大石联军的原因之一。阿史那达曼同人们传言中描绘的一样,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卑鄙小人。

巴日萨甚至有些后悔听了这卑鄙僧人的蛊惑。他还继续留在这里,无非是面子问题,另外也想一探大石的虚实,如果能趁机捞到些好处,自然更是不枉此行。

在旁人看来,阿史那达曼已经彻底放弃了宝象法王赐予的佛号——昙照。

听完黑火使者对自己的介绍,他当即满脸堆笑躬身上前,想学着阿撒母的样子,单膝跪地向穆勒巴巴等人行一遍吻手礼。

按理说,阿史那达曼也是救了一位大国师性命的人,又有黑火使者的引荐,他完全可以有几分矜持的。但他没有那么做。

阿史那达曼这个人有一个好处,也算是一个坏处,那就是总喜欢满脸堆笑的把自己的身段放的很低。若不是因为他背后那些人人一眼可见的贪求,他这样为人处世的法子,也算是谦卑的很了。

穆勒巴巴对眼前圆滑献媚的年轻人——之前,阿史那达曼也运用魂术夺舍转生,已经是一位年轻的沙弥了——流露几分厌恶,尤其他那藏在拜火真理教徒罩袍下的身体里,蕴藏着十分强大的佛法修为。这是个异教徒,却扮成本教中人的样子,更是可恶。

老人家都喜欢敦厚好学的年轻人,对这些圆滑献媚的年轻人,总觉得他们太过取巧,不能踏实务学,纵然一生蝇营狗苟亦所成有限。

穆勒巴巴瞅瞅眼前的年轻人,又看看贝纳松和马勒比,显然,他想拒绝为这个异教徒赐予吻手礼。

吻手礼,是上层教尊赐予下级或普通教众的礼节。对阿撒母来说有折辱的意味,对普通教众来说,能获得大国师赐予的吻手礼,简直是一项莫大的功德,是值得一生去传唱的荣耀。

贝纳松和马勒比未做声色。

本来约定好的,只是做个引荐。不曾想这家伙竟然现学现卖,要起吻手礼来。

阿史那达曼不愧是阿史那达曼,脸皮厚,心眼儿活。眼瞅着穆勒巴巴两手放在腿上没有抬起的意思,自己也不好强求。顺势便把自己伸出的手搭在了人家膝头。

抓起人家的手来便舔总归有些冒失,只是把手搭在膝头就不算什么事儿了。况且他现在一副少年模样,半跪在这老头子跟前,也跟他的孙儿辈差不多光景。

阿史那达曼把手搭在穆勒巴巴的膝头,仰起脸来堆着笑意说了几句献媚的话,这才躬身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在穆勒巴巴眼里,阿史那达曼就是一个跳梁小丑。他把他看得一清二楚。不过,最后他还是给了这小丑一个不怎么明显的微笑。

毕竟,在往上攀爬的过程中,穆勒巴巴也曾把圆滑献媚玩的炉火纯青。

没有人讨厌圆滑世故的人,关键看对方能为自己带来什么样的价值。

越是圆滑世故的人,越能准确掂量别人对自己的价值。人在他们眼里,无非就是有用的,或没用的。

阿史那达曼也非常清楚这一点。自己在大石国的价值,就是第一大国师的微微一笑。这已经足够了,他可以上下其手搬弄运作,把这微微一笑放大成巨大的现实利益。

国师们以大石语交谈起来。

阿史那达曼精通大石国平民的语言,但对于贵族间的语言却是个半桶水。他连猜带蒙的听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开了贝纳松的大帐。

为了避嫌,他特意在营地间转了几圈,回到自己的帐篷换过另一套衣服,这才乐颠颠的奔着阿撒母的帅账奔去。

来到帅账外,阿史那达曼顿了顿衣装可疑摆出一副沉重的表情,这才郑重其事的要求门口的卫兵通传,强调自己有重要的事情禀报大帅。

阿撒母对阿史那达曼客气很多,听说是他来了,把这两天被穆勒巴巴憋出的火气收敛一番,似笑非笑的示意对方赶紧坐下。

这圆滑世故的家伙,正好成了阿撒母同教宗之间的润滑剂。这一点双方也都心知肚明。

此刻,阿史那达曼也正是发挥他润滑剂的作用来的。

“说来说去就是个面子,”阿史那达曼重重叹了口气,先从情绪上站到了阿撒母一边,“几位老国师觉得贝纳松在阵前吃了大亏,险些把命丢了,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才故意抬高了姿态,给元帅难堪,无非就是找回些面子。”

阿史那达曼说的平民大石语,阿撒母也客气的以同样的言语回答。

“这话说的,这次本帅率大军东征,几路兵马死伤惨重,也就剩下本部这几万人了,怛逻斯、龟兹、于阗那边几乎都是全军覆没,他们还觉着没面子?难——难不成还得本帅死了,他们才觉得够面子?”

没错儿。穆勒巴巴他们几个还真是这么想的,寻常将士死伤再多可终究他们的命不值钱。阿撒母一根毛都没伤着,第三尊位的大国师反倒差点把命丢了?岂有此理。

“……”阿史那达曼憋出一阵坏笑。嘴上没说什么,却是无声胜有声。

“我忠诚的朋友,正直阿史那达曼,你可有听到他们怎么说的吗?他们接下来到底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