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万夫 作品

第317章 火油地狱

硕大无朋的孔雀,通体散发着耀眼而祥和的光芒,就连荒凉的戈壁、冷酷的雪山群峰,都在回应着这股圣洁之力,吟唱起沁人心脾的天籁琼音。

火阵烧灼之下,化为一片焦土的大地,在一次焕发生机,空气中随风飘荡的微尘,不断辗转回旋,一点点凝聚成人形,马形,就连那些蚂蚁、青草,凡此种种,皆再次涅槃复生。

孔雀与大鹏,本来都是凤凰之子。

作为子嗣中体貌最接近凤凰的孔雀,他也继承了凤凰一族涅槃重生的能力。

只是,孔雀并不像凤凰一族那样,可以直接复活众生,只有当涅槃仪式发生之际,周遭刚刚死去的生灵,会伴随着孔雀的涅槃而重新焕发生机。

孔雀涅槃,梵音高唱,缭乱的香花,自天界深处飘摇落下,直坠地狱的深处。

宝光熠熠,祥云遍洒,风采卓绝的僧人,手结法印口念佛号,一步迈出踏破阴霾乱流。

此刻,众人终于看清了,熊熊火阵中央,孔雀消失后赫然现世的正是孔雀法王——鸠摩罗多。

如此炫丽隆重的出场,自然满是威仪,然而孔雀自烈火中重生,本身亦是烈火的化身,他精通火焰操纵之术,却不能真正的消灭这些来自火狱的黑火。

骄傲的孔雀怎么会允许自己当众出糗。

孔雀法王身形陡然升起在半空,视野足以瞭望整片火海,随着他法身的腾空,地底一朵巨大的金莲也渐渐浮现出来。

那金莲有相无实,似是等离子体一般,巨大的花苞足有百丈之高,千万道金光伴随着云霄缭绕周身。

接下来,便是一片又一片花瓣绽放铺展开来,轻灵中而又蕴藏着强大的力量,不断压在大石人召唤出来的地火之上。

疏勒城的官兵和土波的将士们,虽然不明就里,但想来这神僧一定是在灭火,而且这术法如此的庞大华丽,自然代表着施术者的神通广大,于是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在大漠雪山间回荡。

每当一片莲花绽放,所落之处的火焰便会急剧收缩湮灭,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儿,一朵巨大的金莲已经完全绽放,辽阔的平原上唯有祥瑞金光缭绕,再无半点黑火的影子。

见黑火消散,孔雀法王又追念了一段法咒,那朵巨大的金莲再次抖擞光华,稳稳的屹立那里,并未就此消失。

土波将军巴日萨在鸠摩罗多和昙华大师的授意下,迅速召集军队,远远的避开火阵范围,第二日便连忙撤回了土波。

赞普在公函中虽有意要与长安联军,共同抵御大石人的进犯,然而大石人兵力已经不多,剩下的都是些拜火真理教的高手,普通将士根本无济于事,不如退回大雪山中,保存实力。

鸠摩罗多和昙华也没有进入疏勒城的意思,就在金莲心中安顿下来,这二位都是修炼有成的高僧,无惧风雪苦寒,吃食自有巴日萨命人留下的奶酪和干粮。

现在,大石人腹背受敌,原本势如破竹的攻势,竟反落得如此惨烈的局面。

与土波人的结盟彻底瓦解,甚至后续都可能成为魔族东进的重大阻力,何况眼前还有两个法力高强的僧人,他们虽然没有如嘉宾盟友一样进到疏勒城中,却一定是大石人的敌手。

疏勒城中的变化也是令人匪夷所思,之前出现的巨大魔蛾,很明显是大唐中的奇人异士所为,原本以为安禄山和史思明会牵制住大唐的军事力量,大石国便可以乘机侵占西域一代,修整十数年后,便可进一步占领辽阔富饶的东方。

总之,原本的情报和梦想,都成了异教徒所谓的泡影。

穆乐巴巴郑重的召集了国师议会,商讨下一步的对策。众人一致认为,长安和土波两方之间,仍有嫌隙,他们之间与其说是结盟,不如说是暂时的休战,毕竟土波人曾趁着中原战乱之机杀进了长安。

直取疏勒,那两个土波僧人八成会乘虚而入。

若是先矛头对准两个和尚,杀掉他们,疏勒里的人多半会坚守城池,作壁上观。

除了万能的火狱真魔,世间无人能真切的看到未来。至少这样的分析,更有几分道理,显然,那两个和尚跟疏勒城里的人,不怎么熟。

三方人又僵持了两日,第三天时,那个身形高大显然有些愚钝的和尚,再次幻化出十数丈高的身形,离开了他们简陋的营地。

他的身份显然低微一些,这几日都是他负责照料另外一位年轻僧人的起居,每天晨起,他便会幻化身形,到雪山之巅采集纯洁的雪莲和干净的冰来,作为年轻僧人的食水。

尊位第四,惩戒使者,马勒木德负责对付昙华。

尊位第二,律令代行者,马勒彼德,负责对付孔雀法王鸠摩罗多。他的弟弟马勒彼正是死于孔雀法王之手。

尊位第一,法旨代言者,穆乐巴巴,尊位第三,大国师贝纳松,二人负责掠阵,并筹备隆重的祭祀仪式,恭迎完全体的火狱真魔降临。

马勒木德看昙华形貌愚钝,心中颇有几分轻蔑,几个提纵来到昙华所在的山谷,这厮虽贵为一国国师,却毫无武德修养可眼,绕在昙华大师身后,抽出一柄诡异华丽、硕大无比的弯刀,直奔昙华的脖颈劈去。

昙华的行动果然如马勒木德所料,迟笨非常,他把几近五成的力道和速度都倾注于这狠辣的一刀,甚至都没有考虑过变招的可能。

马勒木德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硕大无朋的华丽弯刀,硬生生劈在昙华肥厚的脖颈上,却不想一刀下去,直震得自己虎口如裂、膀臂发麻,弯刀差点脱手而出。

马勒木德攻势太猛,根本收不住身形,身子不由自主的向着对方身上贴去——此时昙华也回转身来,一张紫铜色的大脸上,横竖斜跨留着几道骇人的伤疤——昙华认清来者是敌非友,两条木梁般的胳膊挥动蒲扇似的大手,连掐带抱就要擒拿对方。

马勒木德心底一慌,赶忙左手化掌拍向昙华的一条胳膊,他这一招也不是想要攻击对方,只是想借力撤身,只是情急力乱,力道过大,一掌拍上去,没把自己弹开后退,反而把一条左臂也震伤了。

“啊——呀————”

马勒木德又惊又痛,不禁叫出声来。

眼看着昙华蒲扇般的大手连拍带掐的招呼过来,马勒木德忍住剧痛,一脚蹬在昙华肚子上,这才借力后翻,连滚带爬的退后七八步,赶紧稳住身形。

一出手,就特别的狼狈。马勒木德摇着身子四下打量,空山绝谷,就他们俩人,心里多少好受些。

“没别人看见,就不算出丑。”

自己的弯刀方才脱手,如今就在昙华的脚边。不过大和尚丝毫没有去捡拾的意思。

不单是刀柄和护手,就连刀背上都装饰着华丽的宝石。

大和尚视而不见。

“幸好这和尚不识货。”马勒木德嘿嘿一乐,寻思着可以智取。

马勒木德虚晃错身,捡回宝刀,随即引着昙华,边战边退,一直来到一处极其狭隘的崖谷之中,两侧陡峭的山壁足有数十丈,谷底宽不过十步,整个地形犹如一口巨大的棺材,十分的压抑逼仄。

阴峰邪谷,天色昏沉,地底深处一股黑暗的力量骚动不已,两侧崖壁窸窸窣窣的碎石纷纷下坠,仿佛整座昆仑山都被这股异动惊扰了。

昙华一幅混沌无知的样子,亦步亦趋的跟着马勒木德踏入邪谷深处,他从来不会主动出手攻击别人,却又知道眼前的来者不善。

哪怕是得道高僧,也脱不开自我天性的窠臼,这世上就有这么一种人,面对别人的攻击总是显得不知所措,他不想伤害别人,又不想被对方伤害,亦步亦趋,只是平添更多伤痕。

眼下的昙华,就是这么一个状态,而且,这一点早被马勒木德看穿了。

两侧崖壁上,不断渗溢出黑色粘稠的油膏,刺鼻的气息充塞谷内,昙华终于发觉身边的异样,看了看下脚下——方才抬腿踏步已然很吃力,有什么粘稠的东西裹吸住自己的双脚,他凭直觉以为是淤泥——低头看时,才发现是厚厚的一层黑色的油膏,且越来越厚,已经没过了脚面。

“火油,是火油?”昙华不禁嘟囔出声儿来,声音不大,却被马勒木德看得清清楚楚,大概猜到对方在嘟囔什么。

昙华脸上的表情依然混沌默然。

马勒木德嘴角露出几分杀意,极力克制着内心的得意,暗中加大力量,黑油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顷刻间淹过了昙华的膝盖。

那些粘稠的黑油有着极强的吸附力和黏性,昙华扭动身子,试图抽出腿脚来,却奈何动也不动了一步。

昙华表情略显凝重,盯住眼前衣装华丽的男人,略有些愠怒的问起:“这是你的手段?你想将我困在这里?”

问话间,昙华诧异的发现,原本同自己一样深陷在黑油里的马勒木德,已然脱困。

他身体轻盈,虚踏在黑油的表面,来回踱着步子。

昙华打量着对方,这种不惧黑油粘稠的力量,应该来自他的靴子和裤子,它们的质地十分丝滑,紧紧裹在腿脚上,而且方才明明同样深陷黑油之中,它们却显得分外干净,散发着丝绸之类材料特有的光泽。

“这里是火油地狱,而且是身为四大护国法王的我,所布下的火油地狱,你看这里悬崖峭壁,穷山绝谷,连一只飞鸟都不会光顾,就算我不施展手段,你也会活活饿死在这儿。”

马勒木德得意的扭动脖子,假模假样的抬头打量着四方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