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许观点点头,这是在张稳躺着的花坛土里挖出来的。
“其实,我第一时间也想到了明禄,但是他不是前不久已经被陛下处置了吗?连整个明家都消失了。
秦王也被贬了,他的身边没有了下人,还被陛下全日的盯着,若有异常,陛下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
宫中的明贵妃被打入了冷宫,剩下一个年仅几岁的六皇子,所以我觉得,他们家捣鬼的可能性不大。”
许观如是分析,连钰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抬起头,叫许观带自己亲眼看看这两个人的发现现场。
许观立刻做好安排。
张稳躺过的花池里面的土,还没有埋上,经过夏日的晾晒,已经不似刚挖出来的时候湿润,干燥的不再凝在一起。
连钰捏起一点土,在指尖轻轻拈过后,放在鼻间嗅了嗅,
又走到另一侧的花坛中,捏了一点土,再次拈过之后,放在鼻间轻嗅,之后她摇摇头,将手中的土灰全部弹掉。
“您的夫君死了半个月,在这期间换了人,夫人就没有发现其中的异常?”
张稳的夫人年纪不小了,看着已经五十多岁了,连钰根据两人年龄的相合度,猜测他们应该是少年夫妻。
“我夫君平日里泡在衙门,本就很少回家,吃饭也大多时候,是给他留饭,他回来后自行安排。
如今孩子们长大了,也都在外面成了家,我们老两口日子过得索然无味,
见不见的也就那样,人变不变的,回来吃饭就好,
异常什么的,我跟那老头子三十多年了,
他也不记得我的名字,我又何必那么在意,他还是不是之前的样子?”
额……没想到这两人竟是这样搭伙过了一辈子的夫妻?
“我和老头子年轻的时候,都是不想听父母之命的叛逆儿女,逃跑的时候遇上了,觉得彼此同命相怜,相逢即是缘,便直接相许了,
怪我们年轻时候都太叛逆,生的孩子竟也都随了我们,一个个的自己在外面找了妻子丈夫,
几年几年的不回来,兴许下次这帮孩子回来,就是我老婆子的葬礼咯。”
她说着说着,话题就跑到了自己的身上,语气里尽是不甘心,却又无力改变的无奈。
“张稳在衙门里做事很尽心,他家中两儿一女,都已经成家多年,常年在外地做生意,都是不愿再走父亲的老路。
我只知张稳经常很晚才从衙门离开,也是这次他出事,我才知道,他家中竟还有这些渊源,
怪我平日里,对下属不够关心。”
许观自责,但是连钰觉得,这不过是两个人的悲剧而已。
搭伙生活的人之间不会有很强的牵绊,因为当初结合的时候就无所谓,所以感情什么的,也没有可付出的,
孩子们在夫妻俩的冷漠中长大,又有叛逆的家学在里面,长大后定然不会在家里久留的。
张稳这里是没有什么好查的了,确实是第一死亡现场,而且没有任何指向性的证据。
连钰只能从处理方法上确认,这和罗东的案子,是同一人所为,
或者说,是同一伙人所为。
连钰立刻退出了张稳家,跟着许观来到了县丞罗东的家里。
罗东本人年龄才三十多岁,家中的妻儿当然更加年轻,
罗夫人陈氏看到许观带了人过来,就开始不停地哭泣,
“诶哟哟,我的丈夫哟,怎么就死的这么惨呢,大人啊,您可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呀,呜呜呜,奴家......奴家的命......真的是太苦了......”
许观温声安慰了罗夫人几句,才站起身,带着连钰来到了井边,
井口上设了辘轳,怪不得陈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能独自取水。
“奴家那日像往常一样出来取水,却觉得水桶极其的重,
扒着头看下去才发现,井里面竟然躺了个人,当时可真的吓死我了。”
陈氏作势要过来抱连钰的腿,被许观一把拉开了。
陈氏没有得逞,眼睛转了转,继续往下说道,
“我们家老罗平日里做事认真,做人又老实本分,奴家又怎么会想到,他会惹上什么人,又这么突然的,就被人杀死了。”
“你和伪装成罗东的人相处了半个多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陈氏扭捏着身子,咬着嘴唇,看了眼连钰那张俊俏的脸,刚想再次上手,连钰立刻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
陈氏只好作罢,悻悻的回道,
“日常确实没有什么异常,就是......房中事的时候,奴家发现,他……他确实比之前……勇猛了许多。”
额,那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图案,或者味道之类的?
陈氏眼波暗透,袅娜的起身,摇曳生姿的走到连钰身边,柔声又起,
“图案?奴家全程都在享受快活,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其他的,至于味道嘛……”
陈氏拉长了尾音,连钰盯着她,想知道她到底能提供出怎样的线索,
陈氏却将手指放到唇边,牙齿若有似无得轻咬自己下唇上的唇脂,那模样确是我见犹怜。
“那身上的男人味,确实够劲,奴家特别喜欢,可惜……诶……第二天就死了……”
陈氏说到这里,又皱起眉头唉声叹气的,
连钰被罗夫人这一声三叹的咏唱式说话,惊了又惊,可最后罗夫人给出的线索却没有一句有用的。
陈氏看来平日里并不是很关注丈夫罗东的生活,恐怕是罗东捧着银子,求来的媳妇。
连钰有些失望,只能自己在院中到处找线索。
许观之前确实收集了不少线索,可是指向性太弱,案子没有办法取得进展。
不似张稳的家里,罗东的尸首,是被人从别处转移过来的,这里必然有转移过来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罗东家里的院子不大,是条件稍微好点的一进院子,主屋和东西两个厢房,加起来总共三个房间,一进院子就可以将宅子的全部尽收眼底。
同样的,无论在哪个房间,只要园中有人,屋内的人都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发现尸体的那一日前夜,正好是无月之夜,连钰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夜里背着尸体进来的凶手,
在漆黑中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大概是靠着手的摸索,找到了井的位置,于是......
“瑞山小心!”
连钰睁开眼,许观的一只手挡在她眼前,她将许观的手推开,辘轳的把手,
就在自己的眼前不到一寸的位置,如果她的头再往前一点,就会插到她的眼睛里。
连钰突然转向陈氏,罗夫人拢着衣袖,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
连钰大踏步的走上前,伸手一揽,就将罗夫人整个人搂倒了自己的怀里,
许观和他的长随元水,以及连钰带来的青月、青风全都跌了眼镜,一瞬不瞬的看着院落中间的两人,
“罗夫人,罗东挺无趣的吧?那冒充罗东的人,长相又不知道怎么样,夫人当真心许了那人吗?”
两个人脸离的很近,陈氏能感觉到连钰近在眼前的呼吸,她的心跳立刻加速到无法控制,手早已管不住的,附上了连钰的肩膀,
“连某人这个案子办不下来,皇上可能就会砍了连某得头,可惜了,连某如今还没有成婚……”
“大人,您……您当真?”
“比真金还真!”
连钰眼眸莹亮,下一瞬又变得灰暗,
“可惜,连某只能止步于此了……”
“大人,奴家…奴家”
“诶,就到此位置吧,连某告辞了。”
说罢,连钰松开了陈氏的腰身,陈氏一把抓住连钰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胸脯上,话语却比她的行为还要奔放大胆,
“大人都敢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奴家,奴家自是愿意,
那位哥哥说,今晚会给我看他的脸,可是他的声音不如大人的好听,而且,”
陈氏一手抚上连钰的脸,陶醉的轻轻拨弄她的耳垂,声音也越发魅惑,
“大人的长相、前途都这样好,不该因为那人毁去,他虽勇猛,但是大人胜在年轻啊。”
陈氏的手从连钰的脸上滑下,手指轻点这连钰的胸口,
连钰低头看了眼他的手指,又从他的胸脯、脖颈,看到他的嘴唇,她的眼睛,
虽然连钰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动作,但是陈氏已经被她这一系列的眼神调弄,挑逗的欲火中烧了,
“大人,啊——大人您真是厉害,我跟您说,我把所有知道的,都跟您说,”
陈氏如水蛇一样,紧紧贴在连钰的胸膛,双手在连钰的腰身上一直摩挲,
连钰伸手轻轻一箍,就把她的手箍住不能动弹了,
“先说在做,嗯?”
陈氏兴奋起来,双眼冒光,
“他说等事成之后,带我离开这里过好日子,只要我在这件事结束之前都能保密,他可以保证,官府完全查不到他。
他把自己的传家手镯给我了,让我随身携带,叫我在家安心等着他来接我。”
连钰看到陈氏举着一个金丝编织的密网手镯,勾唇一笑,
“大人不喜欢,我立刻摘掉,我只是大人的……”
“摘掉吧,你还能活。”
陈氏手刚放到镯子上,觉察出不对,
抬头,连钰眼神冷漠,整个人已经退后两步,跟她保持距离,
“大……大人?”
连钰走回许观身边,
“那镯子是乌奴女犯人戴的,里面放了慢性毒药,过不了几个月,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其余的线索,本官已经有头绪了,子瞻兄,把她关到牢里吧。”
许观今天被连钰弄得一愣又一愣,连钰迷惑陈氏的时候,
许观都觉得身上还是不对劲了,但是连钰竟然能转脸就换了脸色,真的是……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