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玉萦追问。
“裴大人说,他很快会离开京城,什么都帮不了你,叫你多保重,不要……不要……”陈大牛一下想不起裴拓说的是什么了。
“不要什么?”
陈大牛为难道:“我想不起来了,就是四个字的,行什么招的。”
玉萦思忖片刻,轻声问:“兵行险着?”
“哦,对,就是这个。”
“知道了,这些话别跟旁人说。”
陈大牛连连点头:“你放心吧,你娘看到那本书问我,我都没说呢。”
“也不用瞒着娘,往后在别院里听我娘的安排行事。”
“好。”
陈大牛是玉萦这一世重活回来的第一个帮手,也是最可靠的帮手。
只是他有家人,哪里能让陈大牛为了她们母女的事一起背井离乡呢?
“大牛哥,你这些日子辛苦了,今年回乡好好过个年,买几亩地,再多盖几间屋。”
陈大牛明白,玉萦的娘亲病愈了,玉萦得世子看重,能住这么华丽的宅子,往后没什么能用到他的地方了。
他忙道:“你给我的银子已经够多了,你不缺人手了说一声就是,用不着这么客气。”
“如今还缺人呢,你且不得闲,只是放你回去休息几天。”
“那我回去一趟也行。”陈大牛嘿嘿笑了一声。
玉萦上了马车,映雪见她手里拿着个小包袱,好奇地问:“刚才我还拿漏了东西?”
“是我娘给我的话本子。”
映雪感慨道:“你们母女俩都认识字,真厉害。”
“只是认字罢了,旁的学问也没有,比不得紫烟呢。”
紫烟闻言,自然又是谦虚。
三人有说有笑地乘马车回到侯府,等着家丁把马车上的东西都搬到泓晖堂时,玉萦把裴拓给的营造图和书都放到自己的小隔间里收好。
玉萦不便再出侯府,虽然冒险,也只能把东西带进来。
好在小隔间虽然在赵玄佑的屋子旁边,其他下人并不会随意进去。
只要行事小心一些,便不会被人发现。
等收好了自己的东西,玉萦跟映雪一起把半个多月没住人的泓晖堂仔细打扫了一番,又去园子里剪了一支梅枝。
此时梅花还没开放,只结了花骨朵,放在屋里插瓶不会有香气,又能添一抹丽色。
正忙活着,邢妈妈过来传话,说是晚上去乐寿堂用家宴,叫玉萦也一块儿去。
映雪为玉萦高兴,觉得这是认可玉萦是家里的人了,可玉萦心里清楚,老太君只怕又要敲打她了。
左右她是块硬石头,旁人要敲要打的,她也不怕。
冬日里天色黑得早,赵玄佑回来时,泓晖堂的廊下已经亮了灯笼。
“爷回来了。”
听到外头映雪的声音,玉萦忙放下毛笔,从屋里迎出去。
锦衣卫指挥使的衣服威武霸气,上等锦缎上绣着五章纹,腰间还有御赐的玉蹀躞,可自由进出宫廷。
赵玄佑换上常服,抓起玉萦染着墨香的手闻了闻。
玉萦笑道:“不知道世子什么时候回来,便写了一会儿字。”
赵玄佑微微点头,淡声道:“无妨,你往后多练字,少干活儿,不算你偷懒。”
他的声音不小,屋里的映雪、元缁和元青都听清楚了。
玉萦明白他的用意,笑着朝他福了一福。
“那就多谢世子了。先前邢妈妈过来传话,说今晚在乐寿堂用膳。”
赵玄佑早知立冬会有家宴,并不意外,在泓晖堂略坐片刻,饮了杯茶便往乐寿堂去了。
寒风吹得侯府里的高树嘉木改换了颜色,道路两旁的花草皆已变黄,偶有几株早梅结出了花苞,在玉萦看来另有一番萧瑟之美,不逊草木繁盛的春夏。
到了乐寿堂,饭菜都已经备好了。
等着赵玄佑落座,叶老太君便拉起冯寄柔的手夸赞道:“今日的菜色都是寄柔张罗的,快来尝尝。”
冯寄柔每日来乐寿堂请安陪伴,深得她喜欢,认准了这个孙媳妇,只盼着两人早些成婚,侯府里能跟别家高门一般过安稳日子。
“表妹辛苦了。”赵玄佑道。
冯寄柔脸颊微红,默默为赵玄佑添酒布菜。
叶老太君道:“下月你舅舅和舅母就会到京城来商议你们俩的亲事,我想着你才把平安巷的别院收拾出来,那边是你外祖父留下来的,不如让他们住在那里。”
赵玄佑淡淡道:“那边地方小,又年久失修,我打算卖出去,已经让牙人去寻主顾了。”
那座别院的确不大,从前只是靖远侯看重,才一直留人守着。
听到赵玄佑要卖掉,叶老太君倒是没有在意,点头道:“那便让他们住在侯府吧,反正府里空屋子多,都是一家人,住在一块儿热闹些。”
“是。”
一家子这顿饭吃得十分融洽,叶老太君没怎么搭理玉萦,直到赵玄佑起身要离开的时候,叶老太君才说,既然冯寄柔父母要住在侯府,玉萦住在小隔间里不太合适。
当初挪进小隔间是叶老太君的意思,如今搬出去也是她的意思。
玉萦明白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更何况,她自己想搬。
于是恭敬道:“奴婢今日便搬回小月馆。”
“不必如此着急。”赵玄佑却微微蹙眉,“等舅舅他们来了再说。”
叶老太君瞥了一眼,只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赵玄佑点头,带着玉萦离开乐寿堂。
夜深了,外头寒气更重。
两人并肩走回泓晖堂,一时没有言语。
路过几株梅树时,赵玄佑突然驻足片刻,侧身对玉萦道:“屋里摆的那支梅挺好看的。”
梅花未开,没有香气,摆在泓晖堂里正合适。
难为她有这般心思。
玉萦没有说话,只停下脚步站在他身边。
“屋里还有个花瓶,你再挑一支好的,拿回去插瓶插瓶。”
他拉着玉萦离了甬道,路边枯黄的灌木挂到了玉萦的裙子,他抬手揽住玉萦的腰,轻轻一跃跳到了梅树下。
梅树枝干在寒风里露出嶙峋骨相,枝杈交错却不见半分媚态,横斜似戟,但这般冷峻孤傲的枝条上却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嫣红花骨朵儿,恰似铁汉柔情,别有韵味。
玉萦站在树下抬眼静静望着,赵玄佑在她身旁轻声问:“要摘哪一支?”
“那一支吧。”玉萦指了指树顶的那一支。
即便赵玄佑长得高,也没法抬手就折下来。
他跳上梅树,站在树杈上去攀折梅枝。
玉萦看着他折花的模样,知他是在哄她,心中涌起些别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