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仕春的国字脸看上去就沉稳可靠,正是中老年妇女最喜欢的那一款面容。蒋梅从心底里认可这个未来女婿,从见了他就喜欢得跟什么似的,嘴巴从没合上过。
江仕春在官场上能够站稳脚跟,讨好未来丈母娘更加不在话下。他讨好人的方式不在嘴甜,而在能说到人心坎里去。蒋梅让他哄得找不到北,差点把存折密码都和盘托出。
备受冷落的三人组一个摸猫,一个抱狗,贺兰没什么可搂抱的,只好抱紧烧火棍,当一名称职称责的烧火丫头。
都这样了江仕春还不满意,偷摸问贺兰:“你不是说你的厨艺很不错吗?”
贺兰随手一指备菜区,道:“我负责大菜。”
她所谓的大菜主要有糖醋排骨、拔丝地瓜、锅包肉、菠萝咕噜肉。
江仕春舔一舔嘴唇,满意道:“全是酸甜的菜系啊。”
贺兰心说就你喝咖啡放糖的致死量,不甜你能爱吃?但是嘴上她却说:“听说你们家乡喜甜,我又不会做你的家乡菜,只好做些我会的酸甜菜系,但愿能合你的胃口。”
江仕春面上的笑容忍都忍不住,道:“我确实比较喜欢酸甜的菜系。”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是不错,尤其被自己喜欢的人放在心上。
这个家里,秦家明本来就够活跃的了,再来一个捧场王江仕春,这一顿除夕家宴吃得可真是有声有色。
江仕春家里规矩多,即便是除夕家宴也难得有气氛活跃的时候。从小到大他很少旁观普通人家相聚在一起的情景,这一次的亲身体验给了他难以忘怀的感受。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他从前一直住在云彩里,终于在今天降落地面,尝到了人间烟火的滋味。于是过往那些高贵的、奢靡的、价值难以名状的东西,在糖醋排骨和锅包肉面前全部一败涂地,变得一文不值。
明明做菜的人那么雷厉风行,却偏偏能把甜和酸这两味结合得恰到好处,好到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吃到过如此适口的饭菜。
家宴上的贺兰也与以往截然不同。从前她无时无刻不在挺直脊梁,全神戒备,像是随时随地准备大战一场。而坐在蒋梅和秦家明中间的她则像是刚刚脱掉沾着血的铠甲,彻底回归自己的真实面目。
娇憨是她,刁蛮是她,聪明果敢是她,心浮气躁还是她。江仕春见识过贺兰许多面,今天才偶然发现,原来自己喜欢的不是她的某一面,而是她的所有。
多么的鲜活,像院子里那株正在盛放的腊梅,拥有喷薄欲出的强大生命力,让人看着就忍不住高兴。
可能是多喝了几杯的缘故,江仕春不知不觉便畅想到了几十年以后。那时的他们已经相携到老,贺兰是全国闻名的女企业家,而自己早已在仕途上有所建树,他们之间不分你我,数十年如一日相濡以沫。
他懂她自力更生过程中的艰难困苦,她懂他在官场上的如履薄冰,他们既是战友也是互相之间最亲密的人,就这样相扶相知到老,做一对神仙眷侣,多好。
几杯茅台而已,就让久经沙场的江仕春醉倒在自己的美梦里。
贺兰看着呼呼大睡的他发愁,“醉成这样,送他回去能行吗?”
谢益清:“让他住下吧,明天我起早开车送他回去。”
贺兰:“你明天不是要去罗家拜年吗?”
谢益清:“顺路,晚去一会儿不是什么大问题。”
贺兰:“好吧,早起一个小时的话,走高速应该不会堵车。”
秦家明一听今天不用送江仕春回去,立刻兴高采烈地挽住贺兰的胳膊:“姐,那你开车送我回村里吧?村里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我想跟同学一起去打野鸡。”
城里生活虽然方便,但要论好玩还得看乡下。秦家明寒假努力练习打弹弓技巧,觉得自己小有所成,逮到机会便想去小伙伴面前好好显摆显摆。
蒋梅也说:“德宝一个人在厂里,我给他留了菜,刚好一起送过去。”
于是贺兰开车载着蒋梅和秦家明一起回了陈庄村。
三个人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江仕春便悠悠转醒。谢益清当时正在打谱,见状放下手里的棋谱和棋子,问道:“醒了?喝茶吗?”
白瓷茶壶里沏着一壶上好的普洱茶,放在竹制茶盘里端上来。江仕春一口茶下肚没顾上细品茶中滋味,却拿着茶杯爱不释手。
“料彩圆融杯,好东西啊,哪年的?”
“识货,雍正年间的糯米胎。”
江仕春将茶杯轻拿轻放,想起中午吃饭时秦家明毛毛躁躁一顿饭掉两次筷子的情景,又想起贺兰每每走神时都习惯将咖啡勺叼在嘴里咬的习惯,好奇地问谢益清:“你们平时在家都用这个喝茶吗?”
谢益清看他一眼,那一眼中明明白白写着怎么可能,“待客才用。”
江仕春忍俊不禁,“姐弟俩一模一样的毛躁性子,我真怕糟蹋了你的好东西。”
他话里俨然一副自家人的姿态,谢益清不知道为什么听在耳朵里就觉得心里不是那么的舒服,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失落感。
他中午也喝了酒,冲动之下不管不顾说道:“毛躁你还喜欢?”
江仕春坦荡得十分自然:“喜欢啊,没办法。”
“没办法什么?就喜欢毛躁的?”
“不是,我就喜欢她这样的。”江仕春像是还没醒酒,双手撑在身后仰头跟谢益清谈起心来,“你把她当成女人看,会觉得她毛躁,又没有女人味儿。但你把她当成男孩子看,就会觉得她骨子里带着率直和一往无前的冲劲儿,跟她在一起觉得每天都特别有奔头,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
谢益清被他绕糊涂了,搞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把自己的女朋友当成男孩子看,更搞不清这人到底是喜欢作为女人的贺兰还是喜欢像个男孩子一样的贺兰。
于是他问道:“如果她是个男的,你也会喜欢?”
江仕春当即回道:“喜欢啊,不过肯定不是想和她结婚的那种喜欢,大概会是一种对他性格上的欣赏。”
谢益清明白了,江仕春就喜欢有冲劲儿的人,刚好贺兰具备这个条件,所以自然而然被江仕春喜欢上了。
那他和贺兰还真是互补,贺兰曾说江仕春是她事业上的良师益友,难怪两个人能看对眼。
江仕春又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谢益清干脆利落地回答他:“我不喜欢女孩子。”
江仕春:无言以对但放下心中一块大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