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晨轩回头看去,就见一名身着粉色衣裙的少女正笑盈盈的站在她面前。
见傅晨轩看向自己,少女笑的眉眼弯弯:“轩哥哥,我父王昨日出门狩猎得了一窝毛色绝佳的狐狸,我特意过来寻你借一下你府上的匠人,给我做一件大氅。
傅晨轩的脸色略微好看了些:“这等小事,下次你直接叫人来知会一声便是,没必要亲自过来。”
少女嘟起嘴唇,粉嫩的唇瓣在阳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多日不见甚是想念,我刚好过来探望轩哥哥,毕竟我们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她的声音不小,且丝毫没有忌讳。
听上去竟有一股子浓浓的挑衅意味。
傅晨轩眉头微蹙:“你好歹也是父皇亲封的永宁郡主,马上就要许人家了,怎得年纪越大行事越没有章法。”
永宁郡主的父亲燕王,祖上是跟着高祖爷一同打天下的。
由于识时务懂进退,因此被封了个铁帽子王。
这一脉虽然同皇室的血缘越来越远,却因为会做人,得了一个皇室宗族族长的名头。
到了永宁父亲这一辈,同父皇的关系反而越发亲密了。
而且还是一员做什么成什么的福将,父皇也极为看重这一家人。
尤其是永宁,从小在太后以及太皇太后膝下长大,得了不少偏爱,甚至还许了她自己选择夫君的权利。
地位比起受宠的公主也不遑多让。
此时见永宁大咧咧的贴向自己,傅晨轩下意识的向旁边躲避,眼睛不着痕迹的瞥了眼马车。
永宁这丫头从小就没个忌讳,怎么就不知道人言可畏呢!
他可不是怕谁误会,只单纯觉得有损永宁的清誉。
永宁扑了个空倒也不恼,反而清了清嗓子:“德顺,你愣着做甚,还不将本郡主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听到永宁的话,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迅速捧着托盘站出来,一脸谦卑的弓着身子:“奴才见过祁王殿下,这是我家郡主费尽心思为殿下寻来的暖玉,希望殿下喜欢,免得辜负我家郡主的心意。”
德顺的声音有些低沉,身量修长,四肢有力,显然是成年后才净身的。
傅晨轩忍住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之前不是听你父王说要给你换一个内侍么,为何还是他。”
永宁不着痕迹的向德顺面前挡了挡:“不过一个狗奴才罢了,使得顺手就好,怎得还用我为他费心。”
随后又要去拉傅晨轩的衣袖:“轩哥哥,你倒是先看看我选的暖玉如何。”
傅晨轩再次避开永宁的手,大步走向马车。
见傅晨轩过来,刘恒迅速低声询问:“王爷,可是要让属下拉...云家娘子出去转一圈。”
永宁郡主生性娇蛮,之前那些对王爷有意思的女子基本都吃过永宁郡主的排头。
偏永宁郡主的后台够硬,就算是世家贵女,也不敢轻易与她为难,只能咬着牙吃下这个暗亏。
如今对上了云家娘子...
好吧,他们承认,他们担心永宁郡主会吃亏,到时候燕王定会来寻他家王爷的晦气。
傅晨轩微微思忖片刻,才轻声答道:“无妨,永宁懂分寸的。”
他与永宁的关系,并非外人所想的那般。
刘恒看向傅晨轩的眼神中带上一抹复杂,王爷究竟明不明白,女人是永远不可能和平共处的。
傅晨轩显然没读懂刘恒想要向自己表达的意思,而是撩起车窗上的纱帘:“怎得还不下来。”
永宁的视线一直在傅晨轩身上,见傅晨轩走到马车旁边,她的眼神中露出一抹兴味:“你说轩哥哥马车上坐着谁啊!”
德顺谦卑的弓着身子:“无论是谁都越不过郡主去,单是比较相貌,他们便已经输了。”
听了这恭维的话,永宁不笑反怒:“你倒是个嘴甜的,惯会用好话哄我。”
德顺的背依旧弓着:“奴才句句肺腑之言。”
永宁的眼中闪过一抹落寞:“若真是肺腑之言,你便不会这么说了。”
德顺不接话,只是静静站在永宁身后。
见傅晨轩来寻自己,安遥麻利的从马车上下来。
原主的相貌不差,只是多年的辛苦让她脸上总是带着几分苦相。
如今安遥已经引气入体,再加上她自身的气势,竟是将原主七分的相貌衬托成十分。
永宁的视线在安遥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傅晨轩的披风上。
她眼闪过兴味的神采,三两步走到傅晨轩身边,伸手拉住了傅晨轩的衣袖:“轩哥哥,她是谁啊!”
说话的同时,脸上还露出了得意的神采,挑衅的看着安遥。
傅晨轩迅速将永宁的手推开,自觉与永宁保持距离,压低声音对安遥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
话刚出口,傅晨轩便蹙起眉头,他为何要同不相干的人解释自己与永宁之间的关系。
感觉自己的落了身份,傅晨轩清了清嗓子,刚想再说点什么,却见安遥已经拉住永宁的手腕。
傅晨轩表情瞬间凝重:“你冷静些,莫要与永宁争执。”
燕王和燕王世子都是护短的人,他担心...
等等,他为什么要担心一个疯女人。
永宁原本想将人甩开,可对上安遥清亮的眼睛后,她的动作却不知不觉的停住:“你拉着本郡主作甚。”
安遥对待女人向来比对男人温柔,而且她此时心情不错,索性对永宁解释:“你体内有郁结,若不医治,只怕没有大的寿命。”
永宁郡主怔怔的看着安遥,眼尾微微泛红,有水汽渐渐凝结,却被她迅速眨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性命短一些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她虽不知这女人是如何看出来的,但她从小便有心悸之症。
大夫说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只能缓解无法根除。
最近一年多,更是开始绞痛起来,只是她一直都掩饰的很好。
命该如此,她多活一日便快活一日,至于日后如何,她早就不去想了。
反正她永远都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那这条命不要也罢。
傅晨轩还是第一次听说永宁有可能会不长寿的事,他正想同安遥询问情况,却见德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娘既然知道我家郡主身体不适,可是有办法医治。”
永宁立刻甩掉安遥的手,气急败坏的去拉扯德顺:“哪个让你跪下的,还有没有点体统了。”
她不喜欢德顺随随便便下跪,一副卑躬屈膝的奴才样。
德顺却不为所动的对安遥的方向磕头:“奴才求姑娘为郡主医治。”
安遥走上前忽然用手托住德顺的下巴,将对方的头抬起来仔细端详。
片刻之后才忽然对永宁开口:“眼光不错。”
相貌端正,虽有些趋炎附势捧高踩低,可对永宁郡主却是实打实的真心。
不等永宁说话,傅晨轩便先行开口:“莫要乱说,有损永宁闺誉。”
他从小看着永宁长大,待永宁如同亲妹。
当初永宁来寻过他,直言自己看上了一个罪奴,让他想办法将人保住。
谁知等他过去时,这罪奴已经被净了身,准备充当陪葬品送去皇陵。
想到永宁的嘱托,他只得将太监救下来送去永宁身边。
之前还担心德顺被净身后会不会心存怨恨,可听小四说,这德顺倒是个天生的太监命。
捧高踩低,吃拿卡要,收受贿赂,仗势欺人,但凡太监有的毛病,德顺都占全了,竟是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在燕王府站稳了脚跟。
偏永宁心疼他,无论他做了什么,永宁都会在一旁默默护着,硬生生长了这人的气势。
很有一种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的感觉。
原以为德顺是个没有心的,可如今看他担心的表情,又好像不是那样。
永宁还打算去拉扯德顺,安遥却已经放开掂起德顺下巴的手:“等下来我院子找我,这治病的方法只有你一个人能知道。”
不等永宁说话,傅晨轩率先不满:“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说,非要去你院子里。”
德顺虽然净了身,却也依旧是个男人,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说出去终究是不好。
安遥不说话,只淡淡瞥了傅晨轩一眼。
这带着浓浓“你真烦人”的眼神,让傅晨轩的心脏猛然收缩了一瞬。
安遥则再次看向德顺:“跟不跟我走。”
德顺看了眼永宁:“我得去。”
随后起身恭恭敬敬的对安遥行礼:“我跟您走。”
他并非铁石心肠,永宁对他的心思他怎能不知,可当初他是一个完整的男人时,都无法与永宁匹配,如今这残破之身就更不可能了!
有些事越想越觉得悲伤,德顺垂下眼眸,敛去一切情绪:“烦请姑娘带路。”
见安遥要走,傅晨轩立刻跟上,眼睛却死死盯着安遥的右手。
这女人刚刚摸了其他男人的下巴,他真恨不能,恨不能将德顺的下巴削掉。
望着傅晨轩似乎要冒出火气的背影,成忠用手肘撞了撞刘恒:“王爷又怎么了,怎得一副杀气腾腾,要去找人寻仇的架势。”
刘恒对着这个缺心眼的冷笑一声:“既然你如此好奇,便去问问王爷吧。”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吃醋,但这样的话能说么,他又不是成忠这样的傻子,要挨上三十军棍。
安遥的脚步很快,在她身后是同样脚步匆匆的德顺。
由于不放心德顺,永宁在后面追的气喘吁吁。
永宁身边则是表情冷到几乎要结冰的傅晨轩。
傅晨轩一边担心安遥看到德顺貌美,会想对德顺做什么,一边又要防止永宁身体不适。
顶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实则操碎了心。
等到了安遥的院子外,傅晨轩刚准备迈步进去,却被安遥拦住:“接下来的话,只有他一个人能听。”
傅晨轩的冰块脸上终于有了其他表情:“这是我祁王府的院子,本王为何不能进。”
安遥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这院子现在有主了,而且我布了阵法,若你不怕在里面一直转到死都出不来,那就尽管进去。”
明明是自家的院子,却被威胁不能进。
傅晨轩站在院子门口,对着安遥呼呼散发身上的冷气。
永宁看了看安遥,随后又看了看傅晨轩,眼中满是疑惑。
这俩人之间的是不是有哪里不对,若是放在平日里,轩哥哥定然二话不说,直接提剑就砍。
可今日,她偏偏从轩哥哥脸上看到了一种莫名奇妙的委屈感。
轩哥哥,疯王,大夏战神,怎么可能同委屈两个字挂上勾!
永宁在心中嘲笑自己的糊涂,却听安遥再次开口:“你若是闲得难受,就去让厨房准备几只肘子过来,折腾一上午,我饿的不行。
除了肘子,再弄些包子来,我最近修身也修心,吃不了素,包子一定要准备肉馅的。”
永宁:“...”
这些话分开她每个字都听得懂,可放在一起后,她倒是有些听不明白了。
傅晨轩也被安遥理所当然的吩咐气到了:“本王为何要听你吩咐。”
给了三分颜色,就开起然染缸了,这女人以为她是谁!
安遥看着傅晨轩:“你又有劲了么?”
永宁猛地看向安遥,她早已及笄,有些事教养嬷嬷老早就教过,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
她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词。
傅晨轩被安遥折腾的不轻,当即下意识的后退:“你想作甚?”
可下一秒,便被安遥推了一个趔趄,跌坐在回廊的平台上。
傅晨轩想要起身,可安遥的嘴唇却已经压了过来。
永宁猛地瞪圆了眼睛,居然还能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隐秘的事...
可才看了两眼,眼前就被一只大手挡住。
永宁迅速回头,刚好对上德顺紧绷的脸:“莫看,不雅...”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适合的形容词了。
永宁的视线却落在德顺的嘴唇上:其实也不是不能试试。
这一次安遥没有留手,直至将傅晨轩吸得浑身虚脱这才放过对方。
毕竟她还惦记自己的大肘子呢!
见傅晨轩已经不能构成威胁,安遥也不废话,直接带着德顺走进自己的院子。
等德顺关了房门,安遥终于开口:“郡主的病有救,但你们俩只能活一个,你打算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