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执拗,不顾旁人劝阻,毅然决然的选择了那个四分墓穴。
转眼间,就来到了下墓的日子。
为了族人的安全考虑,戏子门都会派遣年长的,有经验的族人跟随。
毕竟,这些下墓的年轻人虽然也学了几分本事,但终归还是差了些火候。
随行的人员基本都是四五位,毕竟,三分以下墓穴,虽有危险,但在可控范围内。
但跟随谢怜的队伍,却是足足有二十人之多。
毕竟,戏子门已经多年没有人下四分墓穴,其中的危险,也远超其他墓穴。
多几位随行的人,安全自然也就多一分保障。
其中,还包括那位谢家的二爷。
谢二爷的出现让戏子门中许多人感到诧异。
毕竟,那谢怜在他眼里,俨然就是个累赘。
巴不得将他甩掉,怎的就会出现在这随行的队伍中呢?
那个四分墓穴的位置,处于秦岭,多山川草木,徒步走了很久,方才抵达。
安营扎寨,众人休整了一天时间。
不仅是为了消除赶路的疲惫,还要去踩点,重新挖掘,巩固已经坍塌的盗洞。
次日夜里,谢怜便独自下墓。
而他这一去,就是整整三日。
这显然超越了原本预估的时间范围。
哪怕是四分墓穴,一日时间也已折返,最多不会超过两日。
一来,是族中有训诫,无论成功与否,都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折返。
二来,就是随身携带的食物,根本撑不了太长的时间。
所以,三日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了原定的时间范围。
而就在所有人商量着,准备下墓探查时,忽然,听到盗洞中传来了一阵惨叫声。
那声音很古怪,不似人声,听上去不像谢怜。
接着,那盗洞竟然开始向外溢水,水很浑浊,其中还掺杂着几分血色。
而且水位还在不断暴涨,眼看着就要溢出盗洞了。
戏子门的众人见状,脸色都是大变,暗道一声遭了。
这墓穴,经过时间的推移,已经完全变了风水,下面,连通了地下河。
其危险程度,已经超过预估,达到了五分墓穴的程度。
基本遇到这种情况,下墓的人,生还的几率已经微乎其微。
可就在这时,那谢家二爷突然一个猛子跳下了盗洞。
这可把戏子门的众人给吓坏了。
......
听到这里,顾川不由得入了神。
原本的困意,已在此刻,荡然无存。
“那盗洞中,竟会溢出血水。”顾川有些诧异道。
当然,这里所谓的血水,并非小说中描写的那样,有什么吃人的粽子,鬼祟。
按照科学的角度解释,大概率是墓穴中有死去不久的动物。
或者说,是地质层的特殊,渗出的一种看着好似血水的颜料将水给染红了。
不过,相比那盗洞的诡异,更让顾川感到诧异的,还是那位谢家二爷。
平日里,他对那谢怜又打又骂,送瘟神一般,巴不得将他送走。
可没想到,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刻,却是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或许,旁人所看到的,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过是流于表面罢了。
有些类似于,典型的华夏父子情。
“然后呢?”顾川又是问道。
沈亚楠继续讲述,“然后,又过了整整两日时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谢家二爷跟谢怜,都折损在墓穴中,准备折返回戏子门时...
忽然,一只手从盗洞的血水中伸了出来。
众人见状大惊,连忙将那人从血水中拉了上来。
定睛一看,正是下墓已有五日的谢怜。
彼时的他,浑身上下布满了血痕,面色惨白,看上去毫无血色。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变成了皮包骨的模样,狼狈濒死。
至于那谢家二爷,则没有上来,永远的留在了那个墓穴中。
虽然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但当真正听到后,顾川内心还是不免一阵唏嘘。
此刻,再去回想昨夜谢怜跟自己说的那些话,他倒是渐渐明白了其中意思。
何为‘好心办坏事?’
何又为‘坏心办好事?’
沈亚楠脸上也是露出一抹怅然,“旁人都笑谢怜的一腔真心喂了狗。”
“可最后,将他从鬼门关救回来的人,却是那对他非打即骂的人。”
顾川闻言,亦是点了点头。
中式的父子关系多是如此,言语间从不见情谊表露。
可当真正危难之际,却愿意舍弃性命。
“后来呢?”顾川问道。
沈亚楠道,“后来,谢怜被送回了戏子门。”
“因为他从那墓穴中取得了陪葬品,获得了四个积分值。”
“所以,那戏子门当家人的位置,便落在了谢家的身上。”
“可谢家人,却是拒绝了,因为在他们眼里,那个当家人的位置该是谢二爷的。”
“可他已经去世,所以,那个位置便没有可以坐的上去。”
“有人提议,让谢怜去担任家主之位,毕竟,他是谢二爷唯一的衣钵传人。”
“可那时的谢怜,已经万念俱灰。”
“他只是从戏子门所存的物件里,取走了那块沉木,便离开了。”
“无奈,戏子门只能另选他人,让云家的云山,坐了那个家主之位。”
“也就是现在的云家家主。”
“不过却是代理家主,因为家主的那个位置,云家一直给谢家留着。”
“事后,再次见到谢怜时,是在谢二爷的葬礼上。”
“他拿着那把用沉木打造的二胡,在谢二爷的葬礼上拉了一曲他生前最喜欢的调子。”
“然后,就将那把二胡,丢进了棺椁,当做了谢二爷的陪葬品。”
“之后,他便离开了谢家,变成了你如今所看到的模样。”
故事到这,基本就结束了,顾川听的一阵唏嘘。
也逐渐理解了谢怜的心情。
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最是不计后果的。
这些年,他或许一直都在悔恨,为什么当初,自己要那样固执。
如果他没有逞强,去选择那个墓穴,或许,那谢家二爷就不会死。
在谢怜心里,他是这桩罪责的发起者。
同时,也是往后余生,都在赎罪的有罪之人。
一次沉重的打击,让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落寞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
他的往后余生,都只能在悔恨中度过。
想要与自己和解,或许,只有等到他...
与那把二胡一同下葬的那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