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进到屋里,以什么名义或借口呢?送快递的?送煤气的?人口普查?房子漏水了?都不像样。
曾卫军看到斜对面三层楼的居委会的房子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江北二期拆迁安置指挥部
“过去看看?”
“我不去,”娟子说,“我怕有人认识我。”
“我去看看。”
曾卫军走过去。
门口挂着一个大牌子,上面画着地形图,标注着要拆迁的范围。
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有什么事吗?”
“这一片都要拆吗?”
“是。”
“什么时候拆?”
“先拆北边的,”工作人员在图板上画了一个范围,“这片还没有定下来。拆是肯定要拆的。”
曾卫军立刻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冒充政府工作人员上门了解对拆迁工作的意见和要求。
娟子听了笑了起来,“好主意!”
“是这边吗?”曾卫军指了一下301室。
“是。”娟子摘了太阳眼镜。
曾卫军敲了敲门。没有反应。
又加重敲了几下。
“来了!”里面有人应道。
开门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瘦瘦的老奶奶。
“有什么事?”老奶奶问。
“我们是拆迁指挥部的,过来想了解一下你们对拆迁的看法?有什么要求?”曾卫军一本正经地说。
娟子把手挡住嘴,想笑。
“哦,进来吧。”
“要脱鞋吗?”曾卫军看着光滑的大理石花纹地板问。
“不用。什么时候拆迁啊?”
“拆,肯定要拆。具体时间没定。”
“坐。巴不得早点拆呢。年纪大了上楼梯可费劲了!”
“这房子多少平米?”娟子四处看看,在卧室看到一个老头子躺在床上,“哟!大爷怎么啦?”
老头子坐了起来,也是头发花白,瘦瘦的像是营养不良。
“他啊!”老奶奶跟进来说,“昨天晚上换卫生间的灯泡脚崴了。”
曾卫军急忙上前关心地问,“厉害吗?”
“唉!”老头子叹了一口气,“老了不中用了。”
说着伸出右腿。脚踝处肿的厉害。
“蛮肿的……怎么不去医院看看?”
“吃了止痛药,好一点了……下不了床。”
“我送您去医院看看吧?”曾卫军拿出手机给李萍打电话,“你们家没儿子女儿吗?”
“儿子在Bj,”老奶奶说,“女儿在杭州。一个也指望不上。”
“你马上开车过来,”李萍的电话打通了,曾卫军用命令的口气说道,“我地址发给你。”
“早饭吃过了吗?”娟子问。
“还没有……”老奶奶说,“平时都是他做饭的……”
“啊!”娟子惊讶的嘴张的老大,转身对曾卫军说,“你叫李萍带两份早餐过来吧。”
曾卫军在微信上发了地址位置后,又加了一句,“带两份早餐。”
李萍回:“知道了!”
曾卫军扶大爷坐起来,闻到了一股汗酸味和油被氧化了的哈喇味的混合气味。
以前,母亲身上因为久未洗澡就有这种气味。以前,母亲身上出汗后就有这种气味。
没有洗澡的条件,人老到一定程度就很难完成给自己洗澡的动作。
“你扶着我去一趟卫生间。”老头子把抓住曾卫军的手,独脚站在地上,“这样不行啊!”
“您把胳膊挎着我肩膀上,”曾卫军说,“这样……为什么不请一个保姆?”
“保姆,请过。第一个,安徽来的挺好的。干了三个月回家了,说儿子结婚。”老头子把自己的重量都挂在曾卫军的身上,不停地唠叨,“第二个,胖的像猪,一个人的饭量抵我们俩个,懒得要死。一天到晚拿着手机,干什么活一点都没有眼力,不说就不动。说多了还不高兴。第三个,买菜只买自己喜欢吃的,每天大鱼大肉,口味特别重……你知道我们老了吃的素一点,要少盐少糖……请个保姆能把你气死!”
卫生间没有窗户,黑布隆冬。
曾卫军按了一下门口的开关,灯坏了。
“昨天晚上换灯泡的时候,站在小凳子上,凳子倒了,把脚崴了。”
老头子坐在便器上。
“灯放哪了?”曾卫军问老头子,“让我来帮您换吧。”
“在洗脸台上,你找找看。”
曾卫军打开手机电筒,在洗脸台上看到了灯泡。他把手机放在洗脸台上往上照,踮起脚尖把灯泡换了。
李萍打电话过来了,“人在哪?”
曾卫军趴在厨房的窗户向下看,看到了李萍,“李萍。三楼。”
李萍照顾老头老太太吃饭。
曾卫军悄悄问娟子,“放哪了?还在吗?”
娟子指了指卧室通客厅门边的旮旯里的热水器,“上面,天花板上面。”
曾卫军打开热水器的格子门,热水器挂在墙上,墙内面是卫生间,热水器以看到裸露的水泥天花板。
曾卫军目测了一下高度,要站在桌子上才能够到上面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