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逢知晓责怪墨斋楼和斥候营,并不能改变泰丰县沦陷的事实。
况且,战场本就不可预测。
邓逢平息心中怒火后,看向斥候校尉及墨斋楼统领杨英,沉声道:“若是军情探查再出现纰漏,本帅绝不轻饶。”
说完,邓逢走到上首,凝声道:“诸位,秦军黑虎骑北上,秦军目的已经越发明确。传令祁文金,加强翠岳郡防线,翠岳郡绝不能沦陷。”
“领命。”
传令兵匆匆跑出厅堂,叶云发旋即道:“邓帅,泰丰县城沦陷太快,我军的防务部署要适当做出改变。”
邓逢颔首:“如今泰丰县不到两日便沦陷,郡城之前的县城兵力全部撤回,不能让秦军一一击破,削弱我军的防守力量。”
起初,并州军设想的是泰丰县城至少能够撑住十天。
十天的时间足够并州军根据前线占据,进一步完善巩固现有的防线。
可如今,这一设想直接破灭。
邓逢亦是果断,干脆撤回郡城前方所有县城的守军,专注依托白岩郡城,打造新的防线。
只要守住白岩郡城,白岩郡便在;白岩郡在,庆州便无忧。
邓逢看着军事地图,沉思片刻后,脸色微沉。
他或许明白秦军是何打算了。
“叶先生,秦军比我们想得更远更全面啊。”
叶云发看向地图,最终将目光停留在安宝县之上。
叶云发说道:“秦军想依托安宝县,随时策应广卫郡。”
邓逢说道:“秦军夺取安宝县的想法对我军部署很致命,眼下唯一存疑的便是秦军目标仅仅是安宝县一地,还是翠岳郡全郡。”
叶云发急忙道:“不论秦军想法如何,在下建议提醒祁将军,派遣重兵驻守安宝县及其周边县镇,绝不能让秦军攻占安宝县。”
邓逢说道:“祁文金不是傻子,本帅亦会提醒祁文金。”
叶云发脸色一肃:“邓帅,白岩郡防守压力或将异常巨大,我们要做好准备啊。”
邓逢神色也逐渐变得凝重。
泰丰县沦陷足以证明一点,秦军有了很大变化,变得更加诡计多端。
另外,秦军独步天下的军械制造能力,再一次展现的淋漓尽致。
因为根据斥候营和墨斋楼的探查,秦军先锋军的确没有随军携带大型攻城器械。
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三架震天雷投射机,出征之前被秦军拆卸零散,战前才开始组装。
前年秦军东出,便掏出简易火蒺藜投射机,两至三名士卒便可快速组装器械并操作近距离投射火蒺藜。
当时军器司旋即组织匠人效仿,却一直未有成果。
而如今,秦军连大型军械都能够拆卸组装。
差距越发明显了。
邓逢内心叹气一声。
两军交战,比拼的不是士卒搏杀,兵器装备,后勤补给,等等都会影响到战局。
正是因为秦州军械司能够制造出惊艳世人的军械,秦军的战术才会如此多变。
从今往后,即便面对秦军先锋军,都要极为重视,否则有可能掉入秦军的陷阱之中。
代州,下川郡。
永福县。
深夜,佟永立睡不着,正在巡视军营。
昨天深夜,他收到秦军出兵攻打庆州的消息。
今日清晨,佟永立当即下令整肃全军,明日一早出兵攻打广卫郡。
今日斥候营和墨斋楼接连传回军情,临泉郡秦军出动之后,广卫郡秦军撤回在城外巡逻的骑兵,却增加了暗哨数量。
这亦表明,秦军在等着并州军上门攻打。
佟永立刚刚回到营帐准备休息,斥候校尉便匆忙求见。
“佟将军,收到军情,泰丰县城于今日申时沦陷。”
佟永立脸色剧变,难以置信的看着斥候校尉。
“此军情是否可靠?”
“此军情由墨斋楼副统领吴安转告斥候营。”
佟永立顿感头疼。
两日不到,泰丰县便沦陷,庆州防线直接被撕开一个口子。
佟永立最担心的是庆州的防守压力,会源源不断的传递到他的身上。
一旦他率领的部队没有给广卫郡造成足够的压力,邓帅乃至李公将直接发来质问。
佟永立来到潘文进的营帐前,并将其叫醒。
“潘先生,泰丰县沦陷了。”
潘文进亦是感到震惊。
“佟将军,据在下所知,泰丰县足足有五千士卒驻守,且囤积有大量火器和守城物资,两日不到就沦陷了?”
潘文进问道:“此军情是否属实?在下听闻秦州黑冰台极善于伪造情报。”
佟永立说道:“此项军情乃墨斋楼副统领吴安亲自转告斥候营,想必不会出错。”
潘文进脸上闪过一抹无奈之色。
若是吴安转告,便确信无疑了。
佟永立说道:“深夜叨扰,是想与潘先生商讨一番。本将估摸着,邓帅很快便会发来军令,要求我军加快攻打广卫郡的进度。”
潘文进颔首,并说道:“邓帅军令自然不可违,但我军亦不能过于焦急。我军要尽量避免受到庆州战场的影响,否则容易自乱阵脚,白白便宜秦军。
在下建议,封锁泰丰县过早沦陷的军情。邓帅军令尚未抵达之前,按照我军原先部署对广卫郡展开进攻。”
佟永立闻言,大喜道:“英雄所见略同,战后若是邓帅责罚,还望潘先生为本将美言几句。”
潘文进说道:“佟将军客气了,你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在下相信邓帅亦是明辨是非之人。”
佟永立笑了笑。
希望如此吧。
毕竟,他已经决定若是攻打不顺,将不会严格执行邓帅下达的军令。
佟永立与秦军交战多次,深知秦军的恐怖之处。
本就要承受来自秦军的压力,佟永立不想再承受来自己方的压力。
佟永立与潘文进达成共识之后,便叫来斥候营校尉,询问道:“泰丰县城沦陷的军情,目前有哪些人知晓?”
“整个斥候营只有末将一人知晓。”
佟永立点了下头,道:“封锁泰丰县沦陷的军情,封锁时间暂定为十天。”
斥候校尉站直身躯:“末将领命。”
翌日,清晨。
驻扎永福县的并州七万并州大军开拔,后勤辎重运输部队紧随其后。
密林深处,一名秦军军情处士卒将军情写好放入竹筒之中。
不多时,一只迅鹰腾空而起,朝着广卫郡方向飞去。
广卫郡辖县,梦阳县以东的一处山庄。
一支秦军黑狼骑正在休整。
乔立虎站在一片山丘之上,举着望远镜眺望着远处。
灵州与代州之间接壤的区域并不算少,但大多是崇山峻岭。
唯有广卫郡梦阳县与代州永福县之间可以顺畅往来。
而此处又是前往广卫郡城的必经之地。
这时,一只迅鹰落到地面上。
一名军情处士卒连忙上前取下绑在鹰脚上的竹筒。
“乔将军,并州军开拔。其五千先锋骑兵,预计将在半个时辰后抵达此处。”
乔立虎微微点头,道:“传令,全军回撤。”
“领命。”
今日乔立虎率军出城,只统领了五百黑狼骑。
五千并州骑人数太多了,敌我兵力相差悬殊,不可正面应敌。
并且,杨宝将军有所叮嘱,即便遇到并州军,亦不要与之对战,直接退回广卫郡城。
根据战前的部署,广卫郡守军的职责是死守城池,出城与并州军交战,乃是一种极为不明智的选择。
因为并州军兵力在秦军之上,贸然与并州军交战,极其容易陷入劣势,从而危及广卫郡城。
自从益州乔家投靠秦王,乔立虎进入秦军在彭帅麾下任职后,其性情彻底发生改变。
乔立虎不再高傲自满,变得更加谦虚,更加有担当。
故而,离开之前,乔立虎叫来军情处士卒。
“派人通知躲在深山中的百姓,并州军来了,千万躲好。”
“领命。”
年初之际,灵州府便要求广卫郡府组织百姓迁离。
只是有少部分百姓对故土执念太深,宁愿躲进深山老林,也不愿意离开。
对此,灵州府亦很无奈,只能任由之。
反正,只要保证绝大部分百姓的安危便可。
乔立虎率部离开之后,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并州先锋骑便进入梦阳县内。
这代表着并州军开启反击之战。
灵州,建水县。
守将谢卓看着外面肆意跑动的黑虎骑,脸色阴沉似水。
今日辰时未到,秦军黑虎骑出现,却并未对建水县发起进攻。
紧接着,谢卓收到斥候汇报,秦军一万先锋军
将于今日下午末时前后抵达建水县。
泰丰县城沦陷的军情昨夜便传来,这让谢卓感到非常不安。
建水县只有三千守军,且囤积的霹雳炮不过一万颗。
不过两日时间,泰丰县城便沦陷,防守力量较弱的建水县岂不是连一日也撑不住?
偏将疾步走到谢卓身侧,急忙道:“谢将军,邓帅传来军令。”
谢卓连忙接过军令,低头扫视。
片刻后,谢卓抬起头,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军令中,邓帅明确提及,建水县只要能够撑过两日便是成功。
两日之日,谢卓直接率军撤离,北上进入翠岳郡,协助防守安宝县。
谢卓说道:“将这则好消息告诉全军将士,明日傍晚之时,我军便择机撤离。”
偏将问道:“若是今明两日秦军并未发起进攻,我军依旧撤离吗?”
谢卓笃定道:“依旧撤离,此乃邓帅军令。”
偏将面色兴奋的抛开。
这真的是一个鼓舞人心的好消息。
需知,当泰丰县城沦陷的消息传来之时,建水县城上下宛如一片死寂。
大多数将士脸上都浮现绝望的神色。
而如今,邓帅的一纸军令却让全军重燃希望。
只要撑到明天傍晚,便可活命。
谢卓看着士卒眼中闪耀的光芒,亦是感同身受,并且佩服邓帅的决定。
末时一刻,秦军先锋大军抵达。
纪云为先锋大将,麾下一万将士。
而纪云所部在攻陷建水县之后,将继续担任先锋军北上攻打安宝县。
封占海来到纪云身侧,咧嘴说道:“建水县已经成为孤城,根据军情处探明,其后方所有县城的并州守军正在回撤至白岩郡城。
老纪,我的建议是休息一个时辰,然后直接攻城。”
“先不急。”纪云骑着战马逐渐靠近建水县城,并取出望远镜。
不多一会儿,纪云眉头一皱:“老封,建水县城的守军有些不对劲啊。”
封占海举起望远镜,然后眼眸瞪大。
“他娘的,并州军怎么跟吃了春药似的。你来之前,城内士卒像是没了爹娘,就差哭出来了。”
纪云嘴角一抽。
而后,纪云沉思片刻,凝声道:“老封,今日不可攻城。”
封占海不解道:“为何不攻?就因为并州军吃了春药?”
“说的话糙了点,但的确是因为这个理由。”纪云解释道,“虽说不知建水县守军的气势为何反转,但眼下人家明摆着等着我军进攻。
若是建水县守军憋了坏招,我军损失将会很大。”
封占海举起望远镜又看了眼城头之上的景象,然后挠着头,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军干等着,等到建水县守将气势减弱再进攻?”
“是的。”纪云话音一转,“不过呢,坐以待毙不是我军的风格。因攻占泰丰县一战,建水县守军必然知晓我军携带了震天雷投射机。
既如此,无需藏着掖着,直接组装好震天雷投射机,先给建水县守军一份见面礼,顺便探探路。”
封占海拍着纪云肩膀:“老纪,你比老杨顺眼多了,那家伙就没有你这么痛快。”
纪云摇头失笑。
他可没闲心与封占海讨论这件事。
纪云对着偏将孟潭。
“传令组装震天雷投射机,然后朝着建水县城投射三轮震天雷。”
“领命。”
建水县城头之上。
谢卓时刻观察着城外秦军。
秦军抵达之后,按部就班的安营扎寨,并未有何异动。
谢卓抬头看了眼日头。
预计还有一个时辰,天色将逐渐暗淡。
今日秦军或将不会发起进攻。
意味着谢卓所部只需要守住明日一天时间便可撤离。
这对守军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就在谢卓转身,准备歇息一会时,偏将结巴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将…将军,快…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