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牙卖琴 作品

第530章 军功到手

建水县,城头上。

谢卓看着汹涌而来的秦军,脸色极其难看。

自辰时三刻开始,秦军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且一波比一波猛烈。

而己方的反击却难以奏效。

一旦己方尝试发射箭矢或弩箭反击,秦军便会毫不犹豫的投射一轮震天雷或火蒺藜,逼迫己方暂避锋芒。

而秦军士卒则会趁着这个间隙,扛着云梯冲上来。

谢卓只能强令士卒顶着炮火,朝着城墙下方投掷霹雳炮。

得益于霹雳炮不俗的威力,秦军士卒还未登上城墙。

但是,谢卓脸色却愈发难看。

因为秦军的攻势一直在加强,投射的震天雷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建水县城的城墙逐渐破碎,大量战前修建的墙垛、箭塔被震天雷、火蒺藜摧毁,连带着躲在墙垛后的士卒也阵亡。

局势非常不容乐观啊。

就在谢卓开口,想要再度鼓舞士气时,秦军鸣金收兵了。

谢卓面露不解之色。

因为若是按照现有的攻势,末时前后建水县城十有八九就会沦陷。

秦军怎忽然就退了。

秦军阵前,孟潭提着滴血的长枪跑过来。

“纪将军,因何退兵啊?已经有一营士卒接近城头,并与城内守军展开了搏杀。”

纪云晃了晃手中的纸张,说道:“军情处探明,城内守军已经规划好逃跑路线。且黑冰台告知,城内守军今日便会弃城而逃。

既然如此,何故牺牲将士性命,浪费火器和箭矢。”

孟潭惊讶道:“城内守军真的要逃?”

纪云说道:“已经确定了,本将已经通知封将军,逃兵便由其负责追杀。”

孟潭问道:“将军,这块肥肉就这么让给骑兵?”

纪云反问道:“难道你想率领步卒去追击?不怕敌军殊死一搏?”

孟潭快速道:“我军可与骑兵配合围剿逃跑的敌军。”

纪云摇头道:“天色渐晚,明日清晨我军便要北上。

赵帅军令很明确,大军抵达安宝县之前,我军要竭尽全力以求攻占安宝县。”

纪云为何会忽然停手攻打建水县,主要原因不是因为城内守军准备逃跑,而是为了保全兵力以及节省火器箭矢。

孟潭一想到一份军功即将从眼前溜走,不由得唉声叹气。

纪云说道:“建功立业的机会何其多,无需叹气,只要我军能够在大军抵达之前攻陷安宝县,军功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末将明白。”

“清点伤亡及火器箭矢消耗,安静等待城内守军逃走。”

“领命。”

建水县城,士卒正在吃饭休息。

谢卓则是来到城中的粮仓,仓库中还存放着大量粮食。

谢卓看着眼前的粮食,咬着牙道:“每名士卒携带足够的干粮,剩下粮食全部焚烧殆尽。”

偏将不由得问道:“将军,除了粮食,库房中还有不少武器及霹雳炮。”

谢卓说道:“霹雳炮随身携带,其余武器一并烧毁。”

“领命。”

既然要走了,自然不能让秦军白占便宜。

尤其是霹雳炮,必须全部带走。

若是秦军追击,还可使用霹雳炮展开反击。

谢卓抬头看了眼天色。

越是临近傍晚,谢卓心中的不安便越发浓烈。

这时,梁三快步走来。

“梁队率,如何?”

梁三说道:“撤退路线已经安排妥当,只是撤退时十有八九会遭到秦军黑虎骑拦截。”

谢卓皱眉问道:“张仓将军没有率兵拦截秦军黑虎骑?”

梁三脸色一沉,道:“张仓将军败了,已率残兵离去,并提醒谢将军小心为上。”

谢卓脸色极其难看,“张将军与秦军黑虎骑交战,击杀了多少了秦军黑虎骑?”

梁三说道:“秦军伤亡预计不超过三百人。”

谢卓涨红着脸,心中不停的问候张仓。

骑兵数量相等,却远弱于秦军黑虎骑,简直丢了并州军的脸面。

谢卓深呼出一口气,深知愤怒也无济于事。

他问道:“撤退路线适合骑兵冲锋否?”

梁三说道:“出城之后,有一段路沿着河岸而行,这段路适合骑兵冲锋。”

谢卓忽然抓住一个关键点。

“这条河流有多宽,有多深,水流是否湍急?”

梁三知道谢卓适合打算,但现实是残酷的。

“如今是枯水期,河深不过一尺,战马可轻松踏入。”

谢卓叹气一声:“如此看来,唯有拼死与秦军黑虎骑一战,方可博得一线生机。”

梁三拱手道:“谢将军,在下还要带领暗谍前去探路,先行告退。”

“嗯,劳烦梁队率了。”

谢卓沉思片刻,叫来军中一众校尉,说道:“将你们部下力气大且能够将霹雳炮投掷极远的士卒全部召集。立刻,快!”

谢卓在焦急的策划逃跑,而封占海则是在焦急的等待消息。

封占海率部将并州骑击退后便收到纪云的军情,当即放弃追击并州骑。

正所谓吃肉要挑最肥的,而弃城而逃的敌军就是最肥的肥肉。

奈何军情处和黑冰台却没有找到敌军准确的逃亡路线。

军情处队率说道:“敌军斥候和墨斋楼非常狡猾,故意探查多条路线,防止我军窥探。”

封占海摆了下手,道:“本将只关注两件事,谢卓什么时候逃,往哪个方向逃。至于如何获得军情,这是军情处和黑冰台的事,本将懒得过问。”

军情处队率脸色发苦,却不敢多语。

封占海看着红日逐渐落入西山,眉头逐渐拧在一起。

军情处还未传回消息。

原先那名军情处队率快步跑来。

“封将军,建水县城内的守军出城了,正往三柳河镇方向逃去。”

封占海精神一振,大吼道:“弟兄们,随我追敌。”

下一瞬,密密麻麻的火把亮起。

封占海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

很快,谢卓便收到了斥候消息,秦军黑虎骑追来了。

谢卓看向后方隐隐闪烁的火光,脸色微沉。

“传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传令投掷手殿后,为军队撤离争取时间。”

“领命。”

谢卓从幸存的两千一百名士卒中挑选出两百名投掷手,以及三百名健壮士卒。

投掷手负责投掷霹雳炮阻拦秦军黑虎骑,而健壮青壮则负责背运霹雳炮。

在谢卓看来,完全可以牺牲这五百名士卒,从而换取全军安全穿过威胁区域进入山林之中。

谢卓交代偏将几句后,便果断留下来断后。

他是主将,若是主将先行离开,断后的士卒岂能安心?

谢卓抓起一颗霹雳炮,大声道:“弟兄们,记住离开县城前的叮嘱,面对骑军冲锋绝不能慌张。”

“领命。”

谢卓环顾四周,不由得点了下头。

每名士卒皆躲在树后,且居高临下的对着道路。

只要秦军骑兵冲过来,便可肆意投掷霹雳炮。

只不过,谢卓的部署早已被军情处探明。

在距离此处百步之时,黑虎骑便停了下来。

封占海盯着前方道路两旁的树林,冷笑一声,从背后取出了神臂弓,以及一个小竹筒。

其后的士卒亦取出神臂弓和小竹筒。

小竹筒中装着火油。

这种由军械司专门配制的火药,极其点燃且火焰持久。

封占海招了下手。

密集的火油箭矢朝着山林呼啸而去。

近几日,庆州红日当头,林中干燥的枯枝瞬间被火油箭矢点燃。

紧接着,天空十来只迅鹰盘旋。

借助着火光,迅鹰放下爪中的小颗火蒺藜。

顷刻间,爆炸声响起。

下一刻,整片山林爆发出冲天火光,且爆炸声将整片山林摧毁。

而后,隐约中便看到慌乱丢掉手中霹雳炮,四处逃散的敌军。

“追击!”

黑虎骑冲锋前进。

谢卓在十多名士卒的护送之下,仓惶在树林中逃窜。

根据梁三提供的路线,只要再往前三里地,便会有人接应。

忽而间,山林外传来厮杀声。

谢卓心下一凉,猜测黑虎骑已经追上逃亡的军队。

他顾不上伤心,脚下生风,并催促身后士卒紧紧跟上。

“快点,就在前面,墨斋楼的暗谍和斥候营士卒在接应我们。”

听到有人接应,十多名士卒亦升起希冀。

一炷香后,踉跄的众人终于穿过抵达接应地点。

只是迎接他们的是地面上二十多具冰冷的尸体。

“谢将军,你在找梁三吗?”

一个声音突兀传来,然后一个重物从黑夜飞来,滚落到谢卓脚下。

脚下之物是梁三的首级。

谢卓瞪大双眸。

军情处和黑冰台合计三十多名士兵手持利刃,缓缓走出。

微弱的月光下,谢卓脸色煞白如纸。

半个时辰后,封占海看着谢卓的首级,仰天大笑。

这份军功,总算是拿到手了。

“清点伤亡,返回建水县城。”

“领命。”

翠岳郡,安宝县城。

刘观早起来到城上巡视,一名斥候匆匆走来。

“刘将军,刚收到消息,昨夜谢卓将军所部趁夜撤离,却被秦军黑虎骑拦截,所部将士皆亡。”

刘观轻呼出一口气,道:“

本将知晓了。”

从一开始,刘观便认为谢卓绝对逃不回来。

建水县城不过三千兵力,而秦军仅仅是黑虎骑便超过三千。

士卒跑的再快,也比不上骑兵的速度。

刘观更没有指望谢卓的残兵败将助他防守安宝县。

刘观叫来偏将,沉声道:“传令全军,建水县城已沦陷,秦军不日便将兵临城下。全军上下,皆不可懈怠。”

“领命。”

……

灵州,临泉郡。

秦牧紧赶慢赶,终于在三月初七当天抵达临泉郡城。

灵州令宁修率一众官吏在城外迎接王驾。

“拜见大王,我王万年。”

“平身。”

秦牧走下马车,笑道:“之容,你亲自坐镇临泉郡,别有用心啊。”

宁修快步上前,道:“秦军将士在前线抛洒热血,灵州府理应稳固后勤补给。”

秦牧问道:“怕不是因为后勤之事吧?我收到彭英军报,其着重提及你每日一封公函催促军队送回俘虏。”

宁修尴尬一笑:“臣亦是迫不得已,去年灵州在大王的关照下,在都督府衙的帮助下,民生虽有所恢复,但与往年相比依旧凋零。

今岁年初,臣收到地方多个郡县的公函,提及今岁或将遭遇大水,故而上奏请求兴修水利工程。

得幸大王恩准,都督府衙已经批复,但缺劳力啊。”

宁修大吐苦水:“臣下达政令,地方各郡县却上报说劳力短缺,水利工程难以完成修建。”

秦牧点点头。

灵州情况,他也很清楚。

东出之战,将灵州人口折损了将近六到七成。

即便去年都督府衙去年施行迁民政策,依旧难以快速填补缺少的人口。

秦牧指着城前空地上连绵成片的营帐,问道:“这是从灵州逃难而来的难民?”

宁修颔首道:“泰丰县、建水县沦陷过后,躲在山林之中的庆州百姓便举家而来。”

秦牧问道:“城外聚集了多少难民?其中青壮有多少?”

“共计一万八千三百二十六人。青壮约莫有六成。”

“如此之多?!”

宁修解释道:“臣平时多有叮嘱来往灵州的商旅,令其路过庆州之时可多加宣传秦州之好。

另,臣亦暗中派人在灵庆接壤之处,宣传秦州的利民之策。故而,白岩郡百姓很是向往灵州。

听闻秦庆开战,整个村庄的百姓皆躲入山林,等待着秦军降临,然后再迁入灵州。”

秦牧很是满意。

何时何地,都要善于利用“宣传”这个工具。

秦牧问道:“一万多名难民青壮,难道无法助力灵州府修建水利工程?”

宁修小声翼翼道:“大王,若是难民无需登记造册,臣愿意大量接收难民。”

秦牧微微一愣,然后摇头失笑。

按照都督府衙下达的政令,只要难民进入秦州,便需要登记造册,为其安置聚落之地,并分配荒地。

也就是说,难民就是秦民。

俘虏却不同,等同于奴隶,可以往死里压榨,且只需要负责衣食住。

秦牧联想当初回鹘俘虏累死在平西水库,便不由得提醒道:“之容,俘虏亦可成为秦民。

本王知晓灵州缺少劳力,但亦要将眼光放长远一些,切勿竭泽而渔。”

“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