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船队之中,漆黑的天刀旗帜迎风飘动。
居中的一艘巨大战船甲板上。
天刀贼大当家天刀背手而立,看着前方的苏锦贼船队,神色铁青。
尤其是看到三艘高大威猛的虎骨船,眼神中更是透露出一抹凶狠之色。
一直以来,天刀贼与苏锦贼便不对付。
曾经天刀提议迎娶苏魅,两家强强联合,却被苏魅当面嘲笑“不知天高地厚”。
自那之后,天刀贼与苏锦贼更加不对付。
两家海盗势力经常在海上争夺猎物,乃至开战。
此番天刀贼接了宋家的赏金,助宋家水军剿灭裴家水军。
如今苏锦贼拦在路前,并且天刀贼发出警示了还不撤离,意欲很明显了。
一名大汉来到天刀身侧,低声道:“大当家的,苏魅那婊子把手底下的人基本都带出来了。”
天刀问道:“苏锦贼的战船比我们多多少?”
“至少二十艘,而且对方还有三艘大船。”
天刀思索一番,道:“派人联系宋家,天刀贼只能为其牵扯苏锦贼,裴家的水军需自行设法解决。”
天刀贼将目光落在三艘虎骨船之上。
“另外,安排几个兄弟探查一番,苏锦贼从何处得到的三艘大船。”
大汉点头应下,然后快步离去。
仅仅是半个时辰后,苏锦贼与天刀贼便碰撞在一起,双方在海面上展开了激烈的海战。
战场之外,摇光星站在一艘小船上,手中举着望远镜。
天佑星站在一侧,说道:“我有一事不明,既然指挥使多次提及黑冰台与苏锦贼乃是友好的伙伴,为何不施以援手?”
摇光星笑问道:“你觉得大王对苏锦贼的态度及观感如何?”
天佑星沉吟道:“很好。大王许诺苏魅三个承诺,只要没有超出秦州能力范围,随时可兑现。”
摇光星说道:“苏锦贼乃是大炎实力最强的海盗势力之一,在高丽、扶桑、扶南等国家的关系网极大。”
天佑星神色一滞,道:“大王想要吸纳苏锦贼?!”
摇光星问道:“有何不可?黑冰台组建海盗势力是为往后打造海军做准备。”
天佑星面色怪异:“在地魁星等人的操练之下,其麾下的海盗堪比秦军士卒,苏锦贼势力虽大,其麾下大部分海盗乃是乌合之众。”
至少在天佑星的眼中,与秦军士卒相比较,苏锦贼的海盗不足以成为秦军海军。
摇光星再次摇头:“即便苏锦贼的海盗是一群乌合之众,但一万多人的乌合之众亦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摇光星曾在大王身边侍奉过一年多的时间,他对大王亦有多了解。
吸纳苏锦贼,十有八九是为了将苏锦贼转为一边暗刃。
黑冰台与苏锦贼合作多年,但除了苏魅等少数苏锦贼的核心人员之外,皆不知晓黑冰台的存在。
若是有一天,素来不参与势力斗争的苏锦贼倒戈秦州,或将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战局走向。
摇光星看着厮杀一片的战场,心中亦有与天佑星一样的疑惑。
大王想要吸纳苏锦贼,却又任其自生自灭。
着实奇怪。
摇光星收回目光,说道:“我们离开吧,我还要北上前往徐州,指挥使传来密令,令我尽快前往徐州与其汇合。”
天佑星问道:“徐州如此紧要?”
摇光星说道:“郑氏与崔氏的争夺要出结果了,北方幽云连战连捷,已经攻占大半衡州,崔氏首尾难顾。
我离开后,你盯着点宋家和裴家。大王曾言,江南无需再过多布局,但是以前安插的人员,策反的官员皆要保护好。”
天佑星颔首:“明白。”
……
凉州,定北郡城。
陈肃和袁延站在城头之上,看着退去的突厥军,轻呼出一口气。
突厥大军抵达定北郡城之后,便接连对定北郡城发起猛攻。
好在定北郡城驻守兵力高达六万人,且储备了大量守城物资,加之突厥军不善攻城,并州军挡住了突厥军的进攻。
袁延凝声道:“突厥在阴山城紧锣密鼓的打造火器和投石机,留给我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若是突厥携带大量火器和投石机南下,定北郡城面临的压力将骤增。”
陈肃说道:“据墨斋楼探明,突厥在阴山城主要是打造投石机、云梯、冲车等攻城军械,火器数量并不多,但亦足够我军头疼。
袁将军,你我要做好死战的准备啊。”
袁延沉默片刻,道:“二公子不日便会抵达凉州,写信请求其增援。”
陈肃不由得看了眼袁延,后者平静道:“你我是并州的武将,二公子来凉州有何目的,本将不予理会,但定北郡城不能有失。”
陈肃点头:“既如此,你我联名上书求援。”
城外,突厥营地。
额图索以及巴亚森脸色铁青。
连续七天的攻城,竟然毫无成效。
反而步卒死伤惨重,连带着骑兵亦有伤亡。
巴亚森怒视阿吉奈:“阿吉奈,攻城不力,作何解释?”
阿吉奈连忙低头认罪:“末将认罚。”
马向松以及温林两人当即出列为阿吉奈请求。
马向松说道:“亲王殿下,阿吉奈将军一直在奋力率军攻城,奈何定北郡城高大,且并州军准备充分,故而难以在短时间内攻克。”
温林接着道:“亲王殿下,据闻秦军攻陷白岩郡城尚且花了两个多月,汗国士卒比之秦军士卒更加勇猛,但攻城军械远远逊于秦军。”
巴亚森站起身,暴怒道:“竟还敢狡辩?”
额图索伸手拍了下巴亚森的手臂,才说道:“阿吉奈,攻城不力之事的确不能过多苛责与你,更不能责怪金永将军。”
下首,一名身着甲胄,来自高丽国的将领身躯一震,然后连忙出列跪伏在地。
“多谢亲王殿下谅解。”
金永乃是高丽国的一名将领。
高丽成为突厥汗国的附庸之后,突厥提出要以高丽步卒筹建步军,并且高丽国还需要派遣将领远赴突厥统率步军。
来到突厥汗国之后,金永时刻惴惴不安,生怕得罪突厥致使国家遭殃。
来到凉州之后,金永身先士卒,率领着步卒冲在攻城的最前方。
额图索将这些都看在眼里,知晓不能苛责金永。
因为步卒真的尽力了。
正若马向松和温林所提到的那般,攻城就必须要有相应的攻城军械,否则只会白白牺牲士卒的生命。
这一点,额图索和巴亚森很清楚。
之所以在火器以及投石机尚未运抵前线之前,依旧下令攻城的是为了测试金永是否有异心。
若是金永表现不尽人意,额图索和巴亚森将毫不犹豫斩杀此人。
金永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劫,他起身回到队列,擦拭着额头上汗渍。
巴亚森问道:“可曾询问过渡边三雄,火器及投石机何时运抵前线?”
下首一名将领回道:“预计十天后第一批火器和投石机便可运抵前线。”
巴亚森颔首,并看向额图索:“这几日便停战,你意下如何?”
“甚好。”额图索点头,然后说道:“马向松,你上次提到可与秦州结盟,你可有信心说服秦州?”
马向松躬身道:“臣并无信心。”
闻言,额图索和巴亚森脸色同时一沉,后者凝声道:“既无把握,说话不若放屁。”
马向松内心苦笑不已,只得解释道:“亲王殿下息怒,臣之所以提出与秦州结盟,是因为秦州与并州此时乃是敌对关系。
若是秦州愿与汗国结盟,汗国攻占凉州将更加轻松。臣不知秦州是否愿意与汗国结盟,但认为依旧应当派出使者与秦州洽谈。”
额图索问道:“你认为应派遣谁为使者?”
马向松躬身道:“若是亲王殿下允许,臣愿为使者。”
闻言,额图索和巴亚森面色怪异。
随后,两人毫不犹豫就拒绝了马向松。
马向松对汗国的重要性,不可比拟。
况且,马向松还是巴尔·阿史那的女婿。
若是放任其离开,出现意外,两人无法向大汗陛下,向巴尔·阿史那交代。
温林也不能担任使者,他已经证明了其能力。
最终商讨一番,额图索和巴亚森决定派遣巴亚森的一名心腹前往平顺郡。
营帐中,马向松刚准备睡下,一名士卒便走了进来。
马向松看着来人,有些惊讶。
“传闻黑冰台无孔不入,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士卒说道:“马先生,我最多只能停留半刻钟。”
马向松说道:“额图索和巴亚森意欲与秦州结盟,巴亚森的心腹安达乐将前往平顺郡。”
士卒颔首,并问道:“突厥在阴山城能够打造多少火器?”
马向松说道:“不足一千颗,突厥国内所有的火药耗材全部运至阴山城,但数量太少。另,有一批火药耗材将在两个月后从高丽运抵突厥。”
“多谢马先生相告。”
士卒道谢一声后,便快步离开。
不多时,温林走进营帐。
“马先生,刚才那人是?”
马先生也没有隐瞒:“秦州的人。”
温林脸色一变:“马先生,你与秦州的人有所联系?”
“你我身居突厥,本就如履薄冰,自然要想方设法谋求更多退路。”
马向松继而道:“你时常跟在阿吉奈身侧,更是要多加小心。”
温林震惊过后,作揖道:“多谢马先生提点。”
……
灵州,绵竹郡。
大旱彻底爆发,庄稼成片干死。
各县镇城门前,百姓排着长龙队伍领取救济物资。
物资主要是粮食及粗麻。
这两类物资足够百姓撑过干旱,不至于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由于官府及时赈济,并且有秦军维持秩序,百姓并未演变成为灾民。
但若是干旱不能缓解,百姓看不到希望,且家中没有了余粮,而官府发放的赈济粮不够吃,情况发展可能就不受控制了。
毕竟这个时代,交通以及通讯都皆为不便利。
赈灾非常难以落实到位。
三里县城,县令府邸。
县令卢丰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
刚瘫坐在椅子上,老管家便端着一碗参茶出现。
卢丰接过参茶一饮而尽,然后说道:“如今时期过于敏感,告诉后厨,每日的参茶就不要做了。此外,府中的菜肴数量亦要减少。”
老管家应道:“老奴明白。”
顿了下后,老管家低声道:“老爷,有位商人找上门。”
说完,老管家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
信封中装着一叠秦州钱庄汇票,面额惊人。
卢丰顿时坐直身子,一把将信封夺过来。
片刻后,卢丰问道:“此人在哪?”
“还在府中,一直等着老爷。”
闻言,卢丰面露犹豫之色。
这个时候找上门来,所求不小啊。
三里县乃是绵竹郡的一个偏远辖县,人口不过十万出头。
但由于三里县背靠山脉,时常有货商来此收购草药,故而不算贫穷。
大旱发生之后,卢丰遵从灵州府政令,开仓赈济。
故而,近期他将所有的宴请都拒了。
可是眼前厚重的信封,让他无法拒绝。
卢丰思索一番后将信封贴身收好,并说道:“把他请过来。”
“老奴这便去。”
片刻后,老管家领着一名中年男人来到卢丰跟前。
“草民洪文见过卢县令。”
“洪东家请坐。”
卢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问道:“洪东家因何而来?”
洪文见卢丰没有闲聊,也没有拐弯抹角。
“卢先生,草民听闻灵州府下拨赈济粮明日便会运抵三里县,且赈济粮皆为两年陈粮。”
卢丰眉头皱起:“洪东家消息真是灵通,竟能知晓赈济粮的年份以及运抵时间。”
洪文尴尬一笑,说道:“草民手中积压了一批五年陈粮和六年陈粮,不知卢县令可有兴趣合作一番?”
卢丰脸色一沉,道:“赈济粮乃是由灵州府直接下拨,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洪文从袖中再度取出一个信封。
这个信封比之先前的见面礼更在厚实。
卢丰看着信封,问道:“洪东家手中积压的陈粮有多少?”
洪文笑道:“想要多少便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