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秦蜀灵三州百姓来说,他们可以不信任何官员,但不会不信秦王。
正因为有了秦王,他们才能够拥有土地。
若不是老天爷不开恩,降下大旱,今岁丰收的话,家家户户都能过上温饱日子。
所以,当柳宁搬出秦王之后,灾民犹豫了。
见状,墨斋楼的暗探急了。
他们小心谋划,才得以煽动灾民,岂能让柳宁毁于一旦。
霎那间,人群之中飞射出两根箭矢。
凌厉的箭矢朝着柳宁和其胯下战马飞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柳宁早有应对,双腿一夹马腹。
一人一马配合默契,躲过了袭击。
柳宁大笑几声,朗声道:“乡亲们,可曾看到,你们之中潜藏着卑劣宵小之徒,妄图怂恿尔等造反。”
灾民们旋即左右张望试图找出突施冷箭之人。
只是现场太过于混乱,墨斋楼暗探也善于伪装,所以没有被灾民找到。
柳宁脸上淡淡的笑意没有持续多久,便转变成为了惊恐之色。
他看到十多名身穿武卫府制服的官兵冲进人群之中,开始屠杀灾民。
“一群刁民,竟敢聚众闹事。”
“当杀,该杀!”
“……”
柳宁双眼欲裂。
这群武卫官兵出现的太巧了,明显是墨斋楼暗谍假扮。
武卫官兵屠戮并辱骂灾民,彻底激怒平静下来的灾民。
灾民直接一拥而上,高举着农具将这十多名武卫官兵砸死。
而后,灾民仿若杀红了眼,不顾柳宁阻拦,开始强硬攻打三里县城。
就在柳宁不知所措时,天空多只迅鹰盘旋,高昂的号角声随之传来。
官道尽头,一支黑甲红缨的秦军出现。
柳宁看到秦军那一刻,悬着的内心终于安稳落下。
还好赶到了。
秦军抵达之后,瞬间呈现包围之势将灾民团团围住。
“缴械不杀!”
“放下武器!”
秦军校尉脸色铁青,沉声怒喝。
灾民一脸茫然,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刻,神臂弓箭矢射出。
几十名灾民躺在血泊之中。
“放下武器,抱头蹲下,违者杀无赫!”
话音未落,灾民齐刷刷的扔掉手中农具,双手抱头蹲下。
柳宁来到秦军校尉跟前。
“杜校尉,劳烦一一筛查灾民,这其中潜藏着墨斋楼暗探。另,尽快派遣士卒捉拿三里县衙一应官吏。”
秦军校尉颔首:“柳校尉宽心。不过,在王令抵达之前,三里县暂由我军管控,官府及武卫府无权干涉。”
“理应如此。”
三里县城中。
卢丰从家仆口中得知秦军来临时,脸上没有惊喜之色,反而满是恐惧。
“快,快潜逃离开三里县,离开灵州。”
卢丰自知罪大恶极。
若是事后追查,他必定逃脱不了。
哪怕是他出身益州豪族,亦将落得满门抄斩的结局。
所以,卢丰果断选择逃跑。
只是,秦军已经将三里县城围的水泄不通,不可能放任卢丰离开。
甚至为了找到卢丰,秦军不惜每家每户的排查。
最终,在一处宅院的猪栏中找到了卢丰。
柳宁死死盯着衣衫褴褛,满目肮脏的卢丰。
卢丰当即从衣袖中取出一大叠汇票。
“两位军爷,只要放我走,这些都是你们的。”
闻言,秦军校尉上前一脚将卢丰踹倒在地。
柳宁朝着地面吐着口水:“狗官,真该千刀万剐。”
新丰城,驿馆。
秦牧一把将手中册子扔到地上。
“这便是灵州的父母官?偷梁换柱,中饱私囊。最为可恨的是,勾结并州商人,戕害灵州百姓。”
张邰、宁修、张环等一众官员慌忙跪倒在地。
秦牧愤怒的质问道:“遴选调任官吏,吏司和监察司是否尽职尽责?卢丰肆意妄为的靠山是谁?卢丰在三里县作威作福,大肆敛财,灵州府充耳未闻?”
众人跪伏在地:“臣等有罪知罪。”
秦牧愤怒的甩了下衣袖。
“宁修,你亲赴三里县处理此事。吏司、监察司、武卫府派遣官员随行。”
“谨遵王令。”
秦牧非常愤怒。
灵州府成立不到两年时间,上下官吏腐败如此严重。
九峰郡郡丞李璋与并州商人往来密切,本就令秦牧极其不爽。
未曾想,三里县令竟勾结并州商人戕害百姓。
灵州绝大部分官吏皆从秦蜀两地调任而来。
如此看来,秦蜀两地官场潜藏的贪官污吏只会更多。
秦牧眼眸中闪过一抹寒光。
看来,有必要对秦蜀灵三地官场进行一场大排查。
驿馆外,宁修抹着额头汗水。
张邰叹气道:“宁州令,此番三里县灾民叛乱一事,怕是难以收场啊。”
众人面色一变,而后也是叹气一声。
张邰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懂。
三里县令卢丰从益州调任而来,且出身豪族。
卢丰一口气能够拿出十万贯汇票贿赂柳宁和秦军校尉,足见其在任期间敛财何等疯狂。
一个小小县令便如此,其他人呢?
譬如九峰郡丞李璋,与并州商人宛若手足兄弟,其潜藏的问题有多少?
一场席卷秦蜀灵三地官场的风暴正在酝酿。
绵竹郡,一处山坳。
二十名黑冰台士卒将三名墨斋楼暗谍围住。
两名暗谍死死护着受伤的陈全。
地健星缓缓走出,与陈全目光相对。
“既然敢来灵州,就代表你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话音落下,黑冰台士卒围杀上前,将陈全及两名墨斋楼暗谍乱刀砍死。
地健星来到一侧,一名汉子疾步走来。
“统领,墨斋楼潜入灵州的已知暗谍,已全部斩杀或逮捕。”
地健星说道:“审讯一番,若是得不到有用的情报,直接送他们痛快上路。”
汉子舔了下嘴唇,压抑着情绪问道:“统领,可以动刑吗?”
地健星说道:“我只要有价值的情报。”
“属下明白。”
三里县,县城外的营地中。
所有参与聚众闹事的百姓,皆被临时关押在此。
只有经过层层审查,才能离开。
即便能够离开,处罚亦没有减少。
五年之内,不再享有官府任何补贴,收回其户籍下一半土地,且其家中青壮不允许参军,不允许参加招贤科考。
而带头的灾民,不论是否受到墨斋楼暗谍煽动怂恿,皆要受到最为严厉的惩罚——斩首。
聚众试图起义冲击地方治所,乃是底线。
即便是被动参与,也不能幸免。
这是秦牧给宁修下达的王令。
该杀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该放的人,亦不能让其轻松离开,该付出的代价,一丁点也不能少。
除了处置卢丰、洪文等一众要犯,以及牵头闹事的灾民之外,灵州府当即安抚三里县灾民。
凡是因食用发霉浸泡砒霜粮食而死的灾民,若是家中有幸存者,可领取不定数额的抚恤金。
另,三里县所有灾民减免两成农税,为期两年;官府制定的相应补贴提高两成,为期一年。
绿柳村,周宣家中。
村正将一张面额十五贯的汇票递给周宣遗孀。
“周吴氏,官府说了,等迁去扶风郡,你的幼子可以免学杂费进入官学。”
周宣遗孀拿着汇票,抱着幼子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多谢秦王天恩。”
走出周宣家的院子,村庄拄着拐杖,对张老二几人说道:“看着点村里的那几个泼皮。”
张老二拍得胸脯震天响:“村正宽心,若是那几个泼皮不长眼,我活剥了他们。”
村庄点着头。
周宣遗孀乃是一弱女子,手握十五贯的巨款,难免遭人惦记。
若是这笔钱被泼皮抢了,绿柳村的老脸可就全丢光了。
……
并州,晋阳。
李府。
李鸿益听着邓逢等人讲述完毕后,微微点着头。
“你们的想法,我基本明白了。”
李鸿益说道:“我与书贤商讨了一番,联合郑氏、崔氏以及幽云弱秦,恐要等到明年。今岁时机不对,郑氏与崔氏争夺徐州的斗争已经进入关键阶段。
崔氏与幽云更是为了争夺恒州,大打出手;而我军则还需专心应对南下侵略的突厥。”
邓逢连忙道:“李公,灵州大旱,且旱情愈发严重。从墨斋楼送回的情报的来看,秦州绝大部分精力已被大旱牵扯。
若是此时我军能够发起反击,有很大把握能够夺回白岩郡和翠岳郡?”
荀仲德笑问道:“敢问邓将军,你口中的很大把握,具体有多大?”
邓逢沉思片刻,道:“六成把握。”
闻言,李鸿益和荀仲德不由得一笑。
荀仲德直截了当道:“邓将军,老夫并不是质疑你的能力,亦不是在质疑并州军的战力,而是想与你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若只有六成把握,那么老夫建议今年先专心抵御突厥。待到明年春暖花开,再行弱秦之事。”
邓逢皱眉道:“李公,荀老先生,你们担心以六成把握反攻秦军,若是输了,我军以后面对秦军,将再也无法挺直腰杆?”
李鸿益说道:“安武,难道你不怕出现这种情况吗?”
邓逢沉默了片刻,道:“臣害怕。”
李鸿益笑了笑,道:“故而今岁就算了,只能叹气一声老天爷发怒选错了时间。”
众人不由得苦笑一声。
叶云发开口道:“李公,明年可否确定能联合郑氏、崔氏以及幽云弱秦?”
李鸿益平静道:“郑氏必定会加入弱秦,这是我与郑德堂的约定,况且,唇亡齿寒的道理,郑德堂比谁都明白,若是庆州失陷,下一个遭殃便是陇州。”
“至于崔氏和幽云,有待商榷。”
叶云发继而问道:“李公,那明年如何应对南下侵略的突厥?”
众人点着头。
这也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今岁并州在凉州采取的策略很简单,阴山城可以暂时让突厥占领,但决不能让突厥占领定北郡城。
但是,只要阴山城没有收回且重建完成,那么突厥随时可以南下侵略凉州。
李鸿益言简意赅:“收回阴山城。”
祁文金震惊道:“李公,你的意思是再度增兵凉州,彻底驱逐突厥?”
李鸿益轻“嗯”一声,“阴山城若是不收回,突厥将成为跗骨之虫,难以摆脱。收回阴山城,将凉州彻底转变成为并州的疆域。”
佟永立说道:“阴山城容易收回,却难以守住。突厥离去之时,必定会故技重施,放一场大火烧毁阴山城。”
李鸿益笑了笑:“无妨,随突厥去吧。我已经与北纥谈好了合作,明年将会有北纥从旁牵扯突厥,我军有足够的时间修缮巩固阴山城。”
邓逢等人先是面露讶色,而后眼前一亮。
若是北纥真的能够牵扯住突厥,阴山城或许真的能够守住。
李鸿益看向几人,说道:“安武,你亲自前往凉州。秋收结束入冬之前,务必要收回阴山城。”
邓逢昂头挺胸,正色道:“臣领命。”
李鸿益看向叶云发,说道:“怀仁,你去一趟豫州,然后再前往兖州。”
叶云发躬身道:“学生领命。”
……
凉州,平顺郡。
定北郡城的战乱并未影响到平顺郡。
郡内百姓安居乐业。
秦军营地,士卒正在日常操练。
营帐之中,高佑、余晓峰和程家松三人好奇的看着眼前人。
此人衣衫褴褛,宛若乞丐,却自称是突厥使臣,还出示了相应凭证。
“突厥使者安达乐见过秦将。”
高佑说道:“使者免礼,不知使者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安达乐沉声道:“结盟,共食凉州。”
三人神色一愣。
程家松面色怪异的看着安达乐。
在天下众多势力中,最为痛恨草原异族的势力,秦州稳居榜首。
关远郡失陷三十年,秦地百姓被草原异族折磨蹂躏了三十年。
如今秦州强大了,这份仇恨没有化解,反而潜藏在内心深处。
况且,大王也多次提及,秦州绝不会与异族结盟。
故而,程家松在高佑耳边低声道:“此事上奏大王便可。”
高佑颔首:“本将会立即上奏我王,使者耐心在平顺郡住下,等待回复。”
安达乐从衣袖中取出一块羊皮卷。
“高将军,这是汗国两位亲王写给秦王殿下的书信,还望帮忙转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