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硕托、拜尹图一行来杨振这里,初提议和之事的时候,曾经为金海镇出售米、麦、粟等粮食,开过一个价,当时开价是每石银十两。n
特别是针对上等精米,甚至开出了每石银二十两的价钱。n
这是很有诱惑力的价格。n
如果对方不是清虏,杨振是很难忍住不与其贸易的。n
毕竟,他都不需要搞什么倒卖朝廷军粮的骚操作,他只需要派出船队到江南,或者汉城,或者倭国,按市价采买粮食,然后运回金海镇来,就能大赚特赚了。n
而且他也很清楚,现在清虏手里多的是金银珠玉之物。n
因为他们先前一次次打进关内,掳掠过大同、宣府、京畿、北直隶、山东等大明北方许多地区,破了几十座城池,除了人口,这些地方府库与民间的金银财帛,几乎被他们席卷而空。n
与此同时,他们也一次次抢掠和勒索过朝鲜以及察哈尔和漠南蒙古诸部落,攒下了无数的金银珠玉之物。n
抢来的人口、粮食、牲畜、布帛、器械等财货物资,多数会在战后作为战利品赏赐有功之人。n
可是掳掠搜刮而来的黄金、白银,却会大量积攒下来。n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外藩蒙古部落和伊彻满洲各部落,进贡战马、参、貂、东珠等物之后,更喜欢领回他们部落急需的物资赏赐,而不是要黄金白银。n
因为要了黄金、白银,他们也无处购买所需的盐茶、布帛、药材、铁器等紧俏物资。n
另一方面,清虏也需要打量的储备金银,以备与宣大沿边各口的晋商们进行大宗的走私贸易之用,用大量的真金白银,从晋商手中换取他们所需要的各种战略物资。n
但是这几年来,由于杨振的因素,他们与宣大地区沿边各口商人们的贸易,几乎全部中断,而这也导致他们手中存有大笔金银。n
然而银两虽多,却无处贸易,久而久之,导致其国中银贱,而诸物腾贵。n
在这样的形势下,只要杨振答应贸易互市,他就能轻轻松松的把清虏手里的大笔金银赚回来。n
而这也正是上一次祖泽润跟随洪承撰前来盖州时,向杨振说起过的一个赚大钱之道。n
祖泽润他们这些人的想法,不能说没有道理,毕竟就算真的收复了辽沈,真的占领了清虏盛京的皇宫府库,那里就算有再多的黄金白银,也不是你杨振自己的,而是朝廷的。n
你若敢贪墨盛京宫室府库里的金银财货,到时候有的是人弹劾你。n
到那时你本来就处在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境地,只要有人弹劾你,那你就真的是吃不死也要脱层皮了。n
如果考虑到以往历史上一再出现的类似故事,你很难说祖泽润的担忧是多余的。n
相反,通过“养寇自重”确保自己不被裁撤或者治罪,然后通过垄断互市贸易,将清虏的真金白银一笔一笔赚到自己手里,的确是大多数边将最好的生存之道了。n
但可惜,杨振并不是大多数边将中的一员。n
所以他的真实想法,是祖泽润这样的人根本理解不了的。n
当然,也不是硕托所能理解和看破的。n
因为杨振想要的,不只是清虏历年抢走的金银,他还要被他们占据的土地,甚至包括他们的命。n
但是,这一点并不妨碍杨振在现阶段,摆出一种愿意与他们互市贸易的姿态。n
“我知道你们不缺钱,但是金海镇的粮食也不宽裕,要是卖给你们了,我们吃什么呢?”n
“都督说笑了,你们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地大物博,无所不有,区区十万石、二十万石粮食,不过九牛一毛而已!”n
眼见杨振对贸易的态度有所松动,硕托立刻跟进。n
“二十万石?诚郡王你可真敢狮子大开口啊!”n
“都督想想,二十万石粮,可相当于两百万两银子呐!”n
自古财帛动人心,硕托不信杨振在两百万两银子面前能够无动于衷。n
果然,硕托话音刚落,陪同在场坐在杨振右手一侧首席的吕品奇一时间难掩心中激动,忙扭头去看杨振,满脸跃跃欲试。n
包括临时奉命赶来陪同会见,坐在杨振右手一侧次席的征东军右翼总兵官杨珅,也在听到“二百万两银子”这个数目时,瞬间转头去看杨振。n
不过,他们两人一个神色激动,另一个却是神色凝重。n
杨振见状,一边冲着吕品奇、杨珅,用右手往下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另一边,则面对硕托,笑道:n
“二百万两银子,可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你们确定一次拿得出来?”n
硕托早已看到了杨振手下与会的两个总兵的反应,知道杨振心动,而且他也相信议和后,这帮南朝边将没了顾虑,只要有银子,他们什么都会出卖。n
于是他立刻答道:n
“当然!都督若能一次拿出二十万石粮,我们当然不会吝啬这些许银子!”n
硕托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二百万两银子并不多,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一样。n
杨振盯着他看了一会,看出他不像是在信口开河,随后哈哈一笑,端起茶杯说道:n
“那你们就先备着银子吧。要知道二十万石粮食,即便对本都督来说,筹措起来,也需要一段时间。而且此事体大,本都督也要再考虑考虑!”n
“正该如此!”n
话说到这里,杨振本想打发他们出去,让人先安顿他们休息一下,但是硕托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n
他只好放下茶杯,笑着说道:n
“看来,诚郡王这一回,不只是为了贸易,为了互市而来啊!”n
“都督果然目光如炬!”n
硕托顺手拍了杨振一记马屁,随即神情变得肃穆,说道:n
“两国议和期间,都督麾下,不仅派人在耀州城的眼皮子底下垦荒,而且还在三岔河口一带筑城,消息传到盛京,我大清皇上,命我前来询问,贵我双方早有约定,何故不收前约?”n
硕托神色肃穆,但此话说得却是相当尴尬。n
其实,金海镇往北盖州以北安置人口垦荒定居的事情,耀州城的清虏早就发现了。n
包括金海镇的水师派人派船到三岔河口筑城的事情,耀州城的清虏巡哨也发现了。n
而且这些情况,早在九月里,就报到了海州,报到了辽阳,然后一路报到了盛京城。n
只是当时议和的事情,对多尔衮他们来说,还属于剃头挑子一头热,他们不愿意节外生枝,跟杨振撕破脸皮。n
因为对多尔衮及其支持者们来说,他上位后的国策有二:其一是讲和,其二是自固。n
而且不讲和的话,又无以自固。n
不自固的话,多尔衮权力根基不稳,随时可能出事。n
真到那时候,多尔衮皇位可能就没了,追随者们甚至可能命都没了,哪还顾得上计较金海镇北上垦荒的事情啊!n
所以,消息报上去后,便被多尔衮及其支持者们硬生生压了下来,没有立刻做出反应。n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经济退步之后,讲和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几乎已成定局了。n
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给明里暗里的反对者们一个交代,也为了显示多尔衮的强硬姿态,他们决定拿这个事情说道说道,起码不能再装看不见了。n
对此,硕托是很不以为然的。n
虽然杨振不讲武德,又是派人在三岔河口筑城,又是派人北上定居垦荒,可问题是金海镇的人马,还真的是没有越过蟠龙山啊!n
至少面子上还说得过去啊!n
再说三岔河口两岸,多是沼泽滩涂和荒草甸子,夏天潮湿炎热,蚊虫肆虐,之前白给都没什么八旗人丁愿意去那里屯垦。n
现在自家人马已经撤离熊岳、盖州了,那里更是荒无人烟,安全都没有保证,还有争来争去的必要吗?n
硕托相信,从海州出兵前去,一开始是完全可以将筑城的人撵走的,甚至也有把握将新修的城池夷为平地。n
可是有什么用呢?n
如果大清国出兵在那里驻屯,那里离海那么近,根本守不住。n
如果大清国只是把城池毁掉,然后撤离,那么等他们走了以后,金海镇的人马必定还会再来。n
因为,整个辽南地区的沿海,早就已经是杨振的天下了。n
所以,硕托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希望盛京方面息事宁人的。n
这一回,硕托奉旨到盖州来见杨振,原本第一件事就该为此事提出严正交涉的,但他怕影响接下来的正事,所以忍下没提。n
但是,这是多尔衮为他此行定下的任务之一,哪怕是做给别人看,他也不能不提一提。n
他见杨振对互市的事情似乎颇为动心,不会随意翻脸,因此趁机把它提了出来。n
“呵呵,诚亲王这是询问呢,还是质问呢?”n
“询问,询问——”n
硕托的姿态进一步放低。n
“若是询问,那本都督就给你一个理由。”n
“都督请讲!”n
“九月以来,我们垦荒也好,筑城也好,都是为了提醒你们,不要低估了我们金海镇继续开战的决心,提醒你们应当加快议和的进程!”n
“这——”n
杨振的理由,当然是随口瞎诌的。n
但是他愿意给一个理由,就已经很给硕托面子了。n
硕托闻言,愣了愣,也没再多说什么,暗中叹口气,只能默认这件事已经翻过去了。n
因为接下来,他的话题已经转到别的方面。n
“另外,关于金海镇从通远堡,——撤军的事情,还请都督尽快下令!”n
“我大明朝廷的旨意下来,本都督自会遵旨而行,你们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