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旖的恨,并非一朝一夕而成,而是长久的堆积。
顾时宴并不清楚温旖和钟祈年发生过什么,但是他能看出温旖眼中的恨意并不是假的。
只是他忽然想到了钟意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他还是忍不住出声对温旖说:“可是钟意却一直念着你的好,你出钱帮助钟氏金融公司再生希望,甚至还陪伴白阿姨,可是现在,你却告诉我钟意的去向,你这么做,不怕钟意记恨你吗?”
温旖扭过脸望向顾时宴,她眼眸中湿润,可深处却是一汪的冷漠和无情,她忍不住嗤笑出声问说:“记恨?可那又怎么样呢?她哥哥当初对我所做的那些事情,谁又来过问过我?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有人问过我吗?我当初受的那些伤害能被抵消吗?她钟意要记恨就记恨,只要他们一家人过得不舒坦,那我就是舒坦的。”
温旖情绪激动,眼角还是没忍住滚出泪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纠结和折磨当中。
每每想到钟祈年,她又恨又爱,可更多的,还是恨意。
他抛弃了自己,让她一辈子活在痛苦中。
是,她恨他,她恨不得他立马就死掉。
她明明在堕胎的那件事情当中也是受害者,可偏偏却成为了钟祈年口中十恶不赦的人。
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过,凭什么都要将错误归结给她,凭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些代价和后果?
顾时宴注视着温旖,她说出口的话,他一个字也没有接。
事态紧急,再加上这里是高速路口,他并没有时间跟温旖去争一个长短。
恨也好,真的是为钟家人好也好,那都不重要。
顾时宴只清楚,这一刻里,他是相信温旖的话的。
如果他真的上了高速,而钟意却还在钟家等着被人送走,那他这一去,就才是真的要见不到钟意了。
于是,他飞速的对温旖说了两个字:“多谢。”
话落后,就转过身上了自己的车。
劳斯莱斯掉头之后,飞速疾驰了出去。
温旖坐在驾驶位,手撑着方向盘,她久久的都没有回过神来,那些不好的记忆和过去困扰着她,令她的情绪反反复复的。
她有时候想,或许真的是自己做错了,可有时候又想,她为什么要把错误归结给自己一个人呢?
明明她也是受害者啊!
直到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车辆鸣笛声时,温旖才回过神,她将车子调转了方向,往柏城城中心驶去。
凌晨两点半,黑色的劳斯莱斯在城中心绕过一个又一个街道,往钟家小区的方向驶去。
车上,顾时宴一直不停的在给追上高速的下属打电话询问情况,那边一直说还没有追上陆允洲的车。
顾时宴一时不由担忧起来,生怕温旖是陆允洲他们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也不知道她那些话是真话,还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可不管怎么样,顾时宴两面都安排了人,他总有一面不会扑空。
豪车驶来,门口看守的保安想也没多想,就直接抬杆放人进去了。
顾时宴将车子驶进小区,随便往钟家所居住的楼下一停,然后就去乘坐电梯了。
电梯的速度并不算慢,可是顾时宴却感觉这短暂的几十秒钟很煎熬,很不安。
万一钟意不在这里,那他又该怎么办?
万一安排追上高速的人也一直没有追上陆允洲的车子,那又该怎么办?
伴随着一阵阵不安,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顾时宴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阔步走出了电梯。
站在门口,他毫不避讳就抬起了手敲门。
他俯下身体,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屋子里的声音。
屋子里有细微的移动声,可顾时宴却并不确定那一定就是有人在家里。
于是,他又敲了敲门。
在良久的一阵沉默之后,屋子里终于传来了白秋略带了一丝丝慌张的声音问说:“谁啊?”
顾时宴也不避讳,就直接接话说:“白阿姨,是我。”
似乎是听出了顾时宴的声音,白秋再没有了回应声。
顾时宴又抬起手敲门,同时,声音也放得很低很低,甚至还带了一丝丝警告的意味说道:“阿姨,我是来带小意回家的,你知道的,她要是不在我身边,我就是将柏城翻个底朝天也要将她找到的。”
这话中的意思太明显,摆明了是威胁的意思。
顾时宴也不着急,他缓缓站直了身体,然后拿出手机佯装去拨打电话。
“是我,十分钟内,我要看到我们的人围住整个滨江花园。”
下达命令的姿态沉静、逼压,可同时,也是对屋子里的人一些威慑。
顾时宴的话才刚刚说完,面前的门忽然就被人给打开了。
转过脸看一眼,才看清了来人,是宋子衿。
顾时宴微微眯眸,嘴角的弧度也不自觉的勾了起来,他笑容轻佻的问说:“想不到我会来吧?”
宋子衿的脸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她让开一条路的同时叹了一口长长的气说:“我知道,这是小意的命,也是她的劫难,她在卧房,你带她走吧。”
顾时宴对宋子衿的态度倒有些意外,他眉心蹙得更紧问说:“就这么大方的让我进去,然后带她走?那你们今晚玩得那里应外合,声东击西的计谋不都全泡汤了吗?”
宋子衿觉得顾时宴的话里满是嘲弄,她仰起脸瞪他,眼神凶狠凌厉吼说:“你明知道我们没办法反抗,你又何必说一些挖苦人的话?”
顾时宴淡笑了一声,他大步走进客厅,看到白秋正坐在沙发中,她的眼眶是红的,人也消瘦了一大圈。
顾时宴进来,她一眼也没有看,甚至连头也没有抬。
见她这样,顾时宴也并没有多说一句话,而是转过身就进了卧房。
钟意果然在房间里,只是人还昏迷着,并没有清醒。
温旖的消息是真的。
顾时宴俯身,直接打横将钟意给抱了起来,他用外套裹住她冰冷的身子,然后往卧房外面走去。
宋子衿在门口守着,眼睁睁看着顾时宴将钟意给抱走,可她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若是奋力反抗,顾时宴会动用更多的人过来,到时候闹得鸡飞狗跳,也仍然救不出钟意。
今晚的计划,是陆允洲和傅寒洲共同想出来的。
宋子衿和白秋陪着钟意留在钟家,等顾时宴一上高速,就会有人来接应她们,然后带她们前往潼城。
至于陆允洲和傅寒洲,他们则开车前往江城,为得就是放一个烟雾弹。
可就差一步就能成功了。
顾时宴抱着钟意,就像是抱着战利品一样,从宋子衿和白秋面前路过时,他还看向了她们,那眼中,分明带了几分讥讽和不屑。
虽然他差点就真的要见不到钟意了,可他终究还是没有走错路,他找到了钟意。
抱着钟意离开时,宋子衿再克制不住心中的愤怒,她追到门口,冲着顾时宴大声骂着脏话,那一句一句不堪入耳的话,含妈量极高。
只是,顾时宴并不在意,他只知道自己找到了钟意,他不会再轻易弄丢他。
怀中的女人很轻,面容也干净,只是轻轻蹙起来的眉心里,还是看出了她的不安。
顾时宴猜想,她大概又是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