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前无进路,后无退路
卧房门口,顾时宴靠在墙壁上,整个人看着慵慵懒懒的。
卧房里,钟意和梁婶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梁婶所谓的那些威胁,顾时宴并没有说,但是他却真正提醒过梁婶,如果在见过钟意之后,她还是不吃饭的话,他会对梁婶采取一定的手段。
什么送梁婶去给山区的老光棍当老婆的话,这是梁婶自己想出来的。
可某种意义上来讲,顾时宴确实也是威胁了梁婶的。
无论钟意怎么想,顾时宴觉得,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在钟意心里,早已经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只要她愿意吃饭,她怎么想自己都无所谓的。
梁婶哄好了钟意之后,她端着餐盘出来了。
顾时宴看到她出来,只是目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梁婶往楼下走,可在要下楼的时候,她还是转过身又看向顾时宴说:“顾先生,钟小姐已经是心死之人,你也不是那种做事做绝的人,我知道我劝不了你,但是还请别再为难她了,她已经很苦了。”
顾时宴笑望着梁婶,他并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放轻了声音询问说:“她刚刚吃得还合胃口吗?”
轻而易举的,顾时宴就将话题给转移了。
梁婶静默,心口蓦地一滞后,她叹了一口长长的气说:“还算合胃口。”
话落,梁婶就端着餐盘下楼了。
顾时宴在卧房外面又靠了一会儿,等下楼时,梁婶就已经离开了。
站在客厅里,头顶的水晶灯光落在顾时宴的脸上,将他立体分明的五官映照得更挺括了。
他凝着大厅门口的方向,看到梁婶正往锦园门口走去。
他什么也没有说,直到梁婶的身影彻底消失时,他才出了大厅往后院走去。
……
钟家。
阴雨下了两天,柏城雾气蒙蒙,同时又湿漉漉的。
才刚刚不到下午六点钟,外面的天就已经完完全全的暗了下来。
钟家客厅里,气氛凝滞、诡谲、低压。
白秋哭得累了,就被宋子衿送回房间去休息了。
等到白秋睡着了之后,宋子衿才走出卧房来。
陆允洲站在窗户前,他将窗帘拉开,窗户开了一点小小的缝隙,冷风渗透进来,宋子衿冷得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哆嗦,跟随着一起飘过来的,还有一股浓浓的香烟味。
宋子衿心中烦闷,有些不悦的低嗤一声问说:“能不能不要抽了?”
陆允洲回过头,他有些抱歉的对宋子衿说:“不好意思,我现在就掐掉。”
宋子衿冷着面庞,又重重将自己摔进了沙发里,她觉得烦躁不已,胡乱的揉乱了自己的长发。
一旁的沙发上,傅寒洲自始至终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将自己的存在感放到了最低最低。
但看宋子衿这么痛苦,他还是不由的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宋子衿的头,可是伸出去的手,终究还是在距离宋子衿的头顶只有几厘米的位置时停住了。
他其实明白,他现在没有身份去关心宋子衿。
她甚至连一声哥哥,都没再叫过了。
陆允洲掐掉香烟,然后站在风口透了一会儿,等味道散去之后,他才走回到客厅。
宋子衿抬起头看向他,眼里明显压着浓浓的愤怒,随着呼吸的越来越急促,宋子衿终于没再克制,厉声开口质问说:“我说了你们的那一套阴谋诡计不管用,要救小意,将所有的势力集结到一起,直接闯到锦园去将人给劫出来就是了,用得着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跟顾时宴玩阴谋吗?玩来玩去,又成功了吗?”
那天的事情,是陆允洲和傅寒洲一起商量过的,宋子衿去锦园闹事,而傅寒洲则将钟意带回到钟家来,而陆允洲就驱车往江城去,做出他带走钟意的假象。
明明一切都在按照计划的进行着,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失败了。
宋子衿那一天说过,直接去抢人就行,可是她的提议被否决了。
当时,她想,她的性格冲动,不应该意气用事,可是事后她忽然觉得,还不如采取她的暴力行为。
傅寒洲知道宋子衿在生气,也在担心钟意的事情,可是这件事,也毕竟不是陆允洲的错。
于是,傅寒洲就忍不住出声为陆允洲说话:“子衿,顾时宴他是聪明人,就算是我们集结了势力去抢人,恐怕以他的能力也会很快摇一堆人过来对抗的,到时候闹得鸡犬不宁不说,还更难救出钟意,这也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话还没说完,宋子衿就愤愤扭过脸冲着傅寒洲高声吼说:“你就会说后话,要不是你,小意会被抓回去吗?”
傅寒洲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下脑袋来,他顿时噤声,一句话再不敢说了。
陆允洲站在茶几前,他很想开口劝慰宋子衿,可是他知道自己的话没有用,就没多说什么。
更何况宋子衿还在气头上,这会儿多说话,无疑于是往枪口上撞。
宋子衿的气焰并没有因为傅寒洲的沉默而消散下去,她反而越来越生气,气得直喘粗气,同时不满的瞪着傅寒洲说:“你要是想不出来救小意的办法,你就回家陪你的太太去,省得在这里碍眼,令人看着心烦,更何况,你也没什么用。”
一方面,宋子衿发泄了傅寒洲将钟意送回给顾时宴的怒意,一方面,又发泄出了傅寒洲对不起自己的怒意。
可即便说出了这么多难听的话,但她的心里却仍然没有一丝丝的快感,反而还更痛苦了。
她将自己困死在这死局里,前无进路,后无退路。
一颗交付出去的真心,她虽然强迫自己收回了,可那血淋淋的伤口,她自己舔舐不了,消化不掉。
面对宋子衿的怒意,傅寒洲仰起脸对视着她,他似乎很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又硬生生将所有的声音给吞了回去。
他又应该说点什么呢?
送回钟意的事情是真的,他和韩冰洁上过床的事情是真的。
说来说去,他都改变不了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
他越是沉默,宋子衿就越是生气,她瞪着他,眼眸猩红阴沉,就像是能滴出水来一样。
可在心里,宋子衿还是默默的给了傅寒洲机会。
她想,只要他说一句话,她就压住自己的脾气,不对他生气。
可是他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宋子衿急了眼,出声大骂说:“就会装哑巴吗?那你还不如滚!”
她明明是在让傅寒洲滚,可是她自己却先怂了,大概是害怕面对傅寒洲的无奈,又大概是害怕自己的情绪会收敛不住。
宋子衿吼完傅寒洲“滚”后,就立马站了起身,然后往房间外面跑去。
她到了玄关口,拎起包就气冲冲的走了。
傅寒洲追了两步,陆允洲却赶忙上前来阻拦说:“哥,我去追吧,宋小姐还在生你的气,你去了,只会让事情越来越乱的。”
沉默望着陆允洲良久后,傅寒洲还是妥协了,他点了点头说:“嗯,好。”
他垂着头,无奈又无措的做下了这个决定。
陆允洲没做停留,拿起外套就去追宋子衿去了。
傅寒洲来到门口,探出脑袋往外面张望了两眼,却并不见宋子衿和陆允洲的身影。
他太了解宋子衿了,她生气后,大多数会选择去买醉。
怕陆允洲找不到宋子衿,傅寒洲就给陆允洲发了消息说:“去酒吧找她,会好找一些。”
消息刚发送出去之后,傅寒洲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又是韩冰洁的来电,可每一次,傅寒洲都不情愿接,甚至直接不接。
这会儿他心情正不好着,本来想挂断电话的,可是没想到竟意外接听了。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韩冰洁欣喜若狂的声线里夹杂着意外和温柔:“寒洲,是你吗?”
好像是害怕,韩冰洁的声音里还是夹杂着探究的意味。
傅寒洲选择了沉默,正要挂断电话时,韩冰洁忽地又开口说:“寒洲,我们聊聊离婚的事情吧。”
这话一出口,傅寒洲就立马来了兴致,他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开口询问说:“你想怎么聊?”
隔着电话线,韩冰洁听出傅寒洲的声音很沙哑,就像是没休息好一样。
韩冰洁的消息还是很迅速的,她知道傅寒洲在为了救出钟意的事情而烦恼,而宋子衿也在为傅寒洲放钟意回锦园的事情而生气。
于是,她大胆做了一些决定说:“寒洲,我们见面说吧。”
傅寒洲隐隐觉察出不对,他危险眯起眸子说:“有见面的必要吗?”
韩冰洁说:“谈离婚这件事,不当面谈的话,怎么能谈到双方都满意的地步呢?”
傅寒洲心里也很清楚,他并不爱韩冰洁,他爱得是宋子衿。
即便韩冰洁有什么阴谋,这样大的好处,傅寒洲还是没办法拒绝,于是,他还是做下决定说:“好,那就见面聊吧。”
……
与你相约酒吧,才刚刚八点,顾客还很少,场子也很清冷。
在吧台前,宋子衿就坐在长凳上,她随便要了两瓶红酒,有一杯没一杯的品尝着。
她并没有上妆,面庞看着很素净,可即便这样,她在还不算热闹的酒吧中看着仍然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除了那张脸,最值得一提的还是宋子衿的身材,到底是模特出身,腿长腰细的令人不住流连。
不多时,一团又一团的男人围了过来,眼神里透露着明显的欲望。
有人搭讪,宋子衿不想理,就冷着眼光怒斥说:“滚!”
男人们见她暴躁如雷,又不由的唏嘘出声,同时还低声议论说:“长得倒是秀气,没想到是个男人婆,再长的腿,我瞬间也没了欲望。”
“你哪是没欲望,你这是看人家脾气暴躁,觉得不好拿捏,所以才说了这么一堆故意抨击人的话吧?”
“呸呸呸,简直晦气,净说什么瞎话!”
一群人哄闹着,又离开了。
宋子衿并不想搭理这些人,只是自顾自的喝酒。
一瓶红酒下肚之后,她的面颊隐隐有些酡红了。
她酒量不错,可今晚却有些不胜酒力,整个人晕晕的,很是混沌。
这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子衿扭过脸看了一眼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她一把将手给拂了下去,同时说:“别碰老娘,老娘不搞一夜情。”
她虽然身处并不干净的圈子里,可是她的人和心却都是干净纯澈的。
她为什么做模特,是因为她先天有优势,有那个条件,她也喜欢。
可是做上模特后,她就少不了被搭讪,被男凝,被揩油,被制造舆论……
这么多年,她从不在意外界的那些流言蜚语,她始终只是将自己的一颗心腾干净,等着将来有一天,傅寒洲会住进来。
可是她等到最后,还是等到了一场空欢喜。
宋子衿已经二十六岁了,她忽然就不知道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的意义在哪里了。
她将身旁人的手拂下去后,就想着起身离开酒吧,可是转过身的刹那,她才看清搭她肩膀的人是傅朝阳。
面面相对,宋子衿的眼中只有怨恨和不甘,不等宋子衿说什么,傅朝阳反而主动开口问说:“要不要去我车上聊一聊?”
宋子衿拒绝得干脆果断:“聊个屁聊,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只是话音刚落,傅朝阳就直截了当的握住了宋子衿的手臂说:“跟我走,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宋子衿身形不稳,每一步都走得跌跌撞撞,她想挣脱傅朝阳,可是却使不上一点儿力气。
刚刚搭讪她的人,甚至还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了起来,说宋子衿傍大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