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梁婶见她,答应活着
顾时宴是早上十点接到钟意晕倒在卧房的消息的,他开车赶回来的时候,外面正在下着雨。
一路狂奔进卧房,他甚至来不及换鞋,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了他的一串脚印。
卧房门被他踢开时,卧房里的光线很暗很昏沉,窗帘并没有拉开,外面的光线进不来。
从走廊外面照射进来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卧房里的一切。
顾时宴一身怒意,可在看到偌大的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时,他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
不知从何时开始,钟意已经瘦成这么小一个了,他甚至一度觉得,被窝里并没有躺人一样。
顾时宴缓缓来到床前,然后借着昏暗的光亮摸到了钟意冰冷的手指,他紧紧的攥住,唇瓣在发颤。
“小……小意……”他出声喊着钟意,可开口时,声音竟是那样的沙哑、低沉,嗓子深处,就好像含了一口热沙子一样。
佣人早上来送饭时,钟意正坐在落地窗前,病殃殃的,面色苍白,看着命不久矣一样。
佣人并不敢多问什么,将早饭放下之后,就急匆匆的离开了卧房。
一直等到十点,佣人才上来收拾餐盘。
可是推开卧房门的时候,佣人看到躺在落地窗前的钟意,她被吓得脸都白了,于是大吼了两声,引来了更多的佣人。
有人下楼,将这个不好的消息告诉了顾时宴。
钟意早已经在一众佣人的尖叫和凌乱中清醒了过来,只是她浑浑噩噩,意识不清,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房间的窗帘是佣人拉上的,大概有人以为她已经死了。
可是很可惜,钟意还没有死。
她平躺在床上,听到顾时宴在喊她的名字,她分不清那是真的,还是梦。
扭过脸,她盯着坐在暗光下的那团模糊光影,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可是眼中却有粼粼的泪光在闪烁。
她忽然想到了曾经,她那么赤诚热烈的去爱一个人,可是现在,她却被自己深爱过的男人伤得这么深。
说起来,她现在的这些痛苦和挣扎,有一大半其实也源自于自己。
如果可以,她好希望当初的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可终究,那只是她的妄想。
模糊中的面孔,随着钟意目光的久盯而越来越清晰,顾时宴的面庞就那样肆无忌惮的显露在眼底。
顾时宴握紧钟意的手,像是害怕一样,他不停的喊着她:“小意,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他询问着,担忧着,可钟意只是用一双覆满绝望的眸子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她默默的流着眼泪,一颗一颗晶莹的泪珠就像是一把又一把锋锐的刀子往顾时宴的心上划割着。
他隐隐急了,语气也变得不好起来:“钟意,你到底说话不说话?”
他的手暗自用力,攥紧了钟意的手骨,她的手好小,小到他攥在手中都觉得空荡荡的。
他狠狠注视着她,瞪着她,试图用强大的气场逼迫得她对自己服软。
可是钟意虚弱无力,奄奄一息,她甚至都有些抬不起眼皮了。
饿了两天,她早已经没力气去反抗什么了。
顾时宴气愤的伸出手,他想要扼住钟意的喉咙,可是手伸出去的那一刻,他又缩了回来。
他知道自己做得这一切都没用,就一下子站了起身,他背过身,将声音压得低低的说:“钟意,你要是死了,那梁婶也就要死。”
听到这话,钟意终于动了动唇瓣,她张开唇,艰难的从喉咙里发出声音说:“梁……梁婶还……还活着吗?”
她张开唇说话,却有些有气无力的,甚至还喘了两口粗气。
顾时宴听在耳中,疼在心里,他轻轻闭了闭眼睛,回话的声音很轻、很沙哑,他说:“你活着,那她就活着。”
钟意却并不敢随意相信顾时宴的说辞,她说:“那……那你让她来……来见我。”
她断断续续的说着话,听着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会倒下去一样。
顾时宴很想抱一抱她,可是他明白,她想要的,并不是他的拥抱。
他并没有答应她,只是心一狠,迈开步子就往卧房外面走去。
钟意没有力气去喊住他,更没有力气去质问,她费力的扭过脸,与很多次一样,她看到的,只是他的背影,挺拔宽阔,决绝漠然。
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悄无声息的染湿了被褥。
钟意浑身没劲,她慢慢收回目光凝着天花板,窗户外面的树影晃动着,在头顶上摇曳着身姿。
她看了好久,久到自己都有些麻木了,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这时,卧房外面响起了并不真切的脚步声,一脚一脚踏在地面的声音,并不重,反而那样的轻柔。
钟意分辨不出,究竟是谁过来了。
随着脚步声的越来越近,钟意的余光隐约瞥见门口进来了一个人影。
与此同时,梁婶关切、担忧的声音响起:“钟小姐……”
钟意惊诧的扭过脸看向卧房门口,借着走廊外面的光线,她看清了,回来的人正是梁婶。
这一刻,她一颗忐忑的心终于是渐渐平稳了下来。
浑浑噩噩了两天的钟意,也终于在这一刻感觉到了自己是活着的感觉。
她又惊又喜,甚至想要撑着床坐起来,可是她没有力气,在尝试了两次后,都失败了。
梁婶见她想要坐起来,急急忙忙走进来,来到床前时,她又急忙坐下,然后握住了钟意冰冷的手。
进门的时候,梁婶顺便还将灯给打开了。
光线亮起的那一刻,钟意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她活在黑暗中两天,已经有些不太适应这个光芒了。
梁婶温热的手握紧她冰冷的小手,明明和顾时宴一样的举动,可换成是梁婶,钟意就难过得不行。
她抬手挡住眼睛,哭得泣不成声的。
梁婶看得心疼,轻轻的抚摸着钟意的头发,为她抹着脸上的泪珠。
才短短两天,钟意的下巴又尖了不少,梁婶看在眼中,又不忍又心疼。
那天之后,顾时宴就放梁婶离开了,他并没有再为难她,甚至还给了她很大一笔钱,说是她照顾他多年辛苦了,不过以后就不会再见了。
可是没想到,这么快,梁婶就又回来了。
那天离开,梁婶一方面觉得高兴,一方面可又不安。
高兴是因为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了,不安是再也照顾不了钟意了。
“傻丫头,哭什么呢?梁婶不是还好好的吗?”梁婶像是对待一个小孩子一样,声音放得很温柔,手中的动作也是一样。
钟意哭得更厉害了,怎么也不肯将挡住面颊的手给放下来。
梁婶也并不逼迫她,只是心疼的红了眼睛,同时压低了声音询问说:“怎么能不吃饭呢?人是铁,饭是钢啊,你不吃饭,身体怎么能遭受得了呢?”
钟意还是没有将手给拿开,但是她抽噎着回答梁婶说:“是……是我害……害了你!”
她的肩膀一颤一颤的,语气里也满满都是自责的意思。
梁婶落着泪,却又微笑着安抚钟意说:“你睁开眼睛看看梁婶,梁婶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能说是你害了我呢?更何况,那又不是你的错。”
梁婶其实什么都明白,那天的事情是顾时宴刻意为难,跟钟意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同时,梁婶也很心寒,她就算不是顾时宴的亲人,可毕竟也照顾了他很多年,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到那个份上,那样对她。
可即便梁婶这么说,钟意也还是不能安然,她哭着说:“可要不是我,你……你明明可以安享晚……晚年的。”
梁婶跟在顾时宴身边多年,钟意想,顾时宴肯定是会照顾她老年的。
只是没想到,会经历这么一遭事。
梁婶并不在意,笑眯眯的说:“人嘛,都是命中有定数的,你呀,也别把自己折磨得太累了,我让她们给你熬了粥,我下楼去给你端上来,我亲自喂你喝点,好不好?”
哄小孩子的口气,梁婶乐此不疲。
钟意狠狠点头,她不想哭,却就是怎么也克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梁婶见她答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后,就起身下楼去了。
没等几分钟,梁婶就又上来了。
梁婶刚刚靠近时,钟意就闻到了浓郁的粥香味,她早已经放下了遮住面颊的手臂,竭尽全力挂着一抹温柔笑意说:“麻烦梁婶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呢,你好好的啊,梁婶的心里啊,就没那么担心了。”
说着,梁婶就在床边坐下了。
她一点点的用汤匙舀着粥,然后往钟意的嘴边喂。
钟意饿了两天,胃里早承受不了了,她即便再难受,也还是想吃东西的。
喝了一些热粥,钟意觉得有了一些力气。
可看着梁婶,钟意又莫名的红了眼眶。
哪怕她已经穿了很长的衣服,可钟意还是透过露出来的红痕看出,那些都是鞭子留下来的伤痕。
那天,梁婶在花园不仅受到了折磨,更是受到了折辱。
她算得上锦园的老人,可却被顾时宴那样光明正大的为难。
这换成是任何人,大概都会寒心的。
可梁婶现在,却又要装作没事人一样回来,待在这逼仄的空间里。
钟意无言,可心里却跟明镜一样,她什么都明白。
一碗粥吃干净后,梁婶抽了一张湿纸巾为钟意擦干净嘴,她明明不忍心,却还是张开唇瓣说:“钟小姐,好好活着吧,就当是为了我。”
梁婶红着眼睛,她不再称呼钟意为太太,而是一声钟小姐。
钟意眼泪花花的看着梁婶,她很是不安的询问说:“是顾时宴又逼你了吗?”
梁婶摇了摇头,她说:“没有,顾先生没有逼我。”
钟意却并不相信,她语气近乎哀求的问说:“跟我说实话,好吗?”
梁婶沉默凝着她很久,只是再开口时,轻而易举的就将话题给转移了,她说:“别再那么怨恨顾先生了,他……他其实也是一个好人。”
最后一句话,梁婶明显说得勉强。
钟意望着梁婶,她不置可否,只是静静注视着她。
好久好久之后,钟意才问道:“所以他跟你说了什么?”
梁婶扭过脸时,一行清泪落了下来,她说:“顾先生说,如果我在见过你之后,你还不吃饭的话,我恐怕就会被送去山区给老光棍做老婆了。”
钟意一下子用力,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去找他!”
梁婶见状,急忙拦住了她说:“钟小姐,不要去,答应我,好好的活下去吧,不要再做绝食的傻事了。”
钟意仰起脸看着梁婶,她分明看到她眼中的不安和惊惶。
钟意的动作僵住了,人也沉默了。
梁婶在哀求她,她怎么能抗拒她呢?
无声的注视中,钟意同意了梁婶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