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缩在墙角,她泪眼盈盈的望着顾时宴,她的眼中除了苦涩,已然再没有别的情绪。
顾时宴倾身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痛苦,他忽地觉得有一种快感在心口慢慢弥漫开来。
片刻之后,他轻掀唇瓣对她说道:“是!”
钟意看到顾时宴脸上的得意,她觉得恨,觉得痛,更觉得窒息,她凝着他,眼里充斥着鲜血,眼球就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她一字一顿的对他说:“顾时宴,你真卑鄙!”
话才刚刚说完,钟意就感受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紧跟着,她下意识的干呕了一下,一口鲜血就吐在了洁白的被子上。
鲜红的血迹瞬间在被子上炸开了,有些血点子甚至还喷洒在了顾时宴的脸上。
钟意捂着胃部,本就苍白的小脸更没有血色了,她紧蹙着眉心,一脸的痛苦和狰狞。
顾时宴木讷的望着她,忽地就不知所措起来,他伸出手,下意识的去搀扶她:“钟意,你……你怎么了?”
开口时,顾时宴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然在发抖,他的一颗心狂跳不已,就连声音也跟着变了调。
钟意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推开顾时宴了,胸口里瞬间又是一阵恶心,她再一次吐出一口鲜血来。
鲜血溅到了顾时宴的手背上,他垂首看着,只感觉那刺眼的红色像是能吞噬人一般。
顾时宴往钟意身旁坐去,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继续追问说:“你到底怎么了?回答我!”
他的声音很严肃,面庞上还覆着一脸的怒容。
钟意感觉到好受一些了,她缓缓扬起苍白的面颊,没有半分波澜的眼眸里荒芜得杳无人烟,她声音更是沙哑得不行,她目光盈润望着他,半响,她忽然笑了:“顾时宴,聪明如你,可是你为什么就没有怀疑过沈星宇骨髓匹配的事情呢?”
顾时宴闻言,眉心紧皱了起来,他开口问说:“什……什么?”
他是真的一头雾水,更是不懂钟意忽然提及沈星宇骨髓配型的事情是何用意。
钟意撑着顾时宴的手臂稍稍直起了身体,她靠在了床档上,随即好笑看着顾时宴说道:“你是顾时宴,你是柏城最有权势的人,你查到的数据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是,我确实是柏城唯一一个和沈星宇骨髓匹配的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愿意捐赠呢?明明只是抽一点点血,我就能救一个人,我为什么不去做呢?沈星宇他虽然骂过我,可按照我的脾气,我又怎么可能会做得到对一个小孩子的生死无动于衷呢?”
顾时宴一脸茫然,但同时,他心中更是不安起来,他阴沉着一张面庞,声音放得低低的问说:“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钟意并没有立马告诉顾时宴真相,她只是好笑的看着他说:“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你不是什么都会去查吗?可是顾时宴,你多可笑啊,好几次,你都和真相擦肩而过,明明只要你多在意我一点点,你就能知道真相的,可是偏偏你不在意,你只在意我有没有和别的男人上床,有没有离开你的掌控,可是至于我的身体,你大概是一无所知的吧?”
直到这一刻,钟意才忽然不想隐瞒了。
有什么意义呢?
不管她变成怎么样,顾时宴都不会放过她的。
她离开柏城的计划做得那么缜密,可是他还是知道了。
他知道了,但他并不说,再暗中将她抓回身边。
这样的戏码,钟意已经玩累了,她不想再玩了。
顾时宴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紧张了起来,他回想起之前一次,他看到钟意好像是从肿瘤门诊出来的。
联系到这一切,再想到钟意刚刚吐血的样子,再加上她之前总是说,她总有办法会逃离他。
他不由的心慌起来,厉声质问钟意说:“身体?身体怎么
了?”
顾时宴急得都从床边站了起来,他低头看着钟意苍白、脆弱的样子,他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钟意仰起头,笑容始终是那样淡淡的,她轻声说道:“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捐赠骨髓吗?”
顾时宴不解摇头,但眸中的寒意却是那样深沉,他说:“所以是为什么?你快说啊!”
他急得攥紧了手指,眸中也是一片潮湿,心里头,更是焦躁得不行。
这一刻,他忽然有种钟意好像要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一样的感觉了。
钟意还是没有直接告诉他,她笑容淡淡看着他说:“所以你总说你在乎我,可是你在意我的什么呢?你在意我逃没逃,在意我有没有和陆允洲好?可是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在意在意我说的话呢?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总说你会后悔,你也没想过我跟着你六年,做了你三年秘书,为了项目,我喝酒喝到胃出血的时候有没有伤到身体?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我会生病啊?”
钟意的脸上都是苍凉,眼眶里的泪不停的往下滚着,她的眼睛更是通红得不成样子。
顾时宴的身体在发抖,嘴唇也在打颤,他不解的低头看着她说:“所以到底什么意思?”
钟意抬起手抹掉脸上的泪珠,她笑容满面的对顾时宴说:“所以你看你不知道吧,我得了癌症了呢。”
闻言,顾时宴直接扭过身,他一眼也不看钟意,但是却毫不犹豫的就否决了她的话说:“你在说什么疯话?”
钟意干笑了两声,她哭得更自嘲了:“你看,你到现在还是不相信我。”
顾时宴转过头来,他低头看到钟意一副疮痍、受伤的样子,他的心乱得不成样子。
他忽地靠近她,几乎是一瞬间,他抬起手扼住了钟意的脖子,可是他却并没有用力,他看钟意闭上了眼睛,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他就忍不住的难过。
看着她的面庞偌久,顾时宴才放轻了语调说道:“钟意,你开得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即便你说你爱上了陆允洲我都能接受,可是你千万不要拿这件事来跟我说笑。”
闻言,钟意睁开了眼睛。
难得的,她在顾时宴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丝慌乱,她望着他,嗓音沉静柔和说道:“可是我没有跟你说笑。”
反而,她的语气很认真,样子也很诚恳。
顾时宴看到钟意的表情,一颗心更慌乱了。
他松开她的脖子,然后一下子站起了身,他往卧房外面走去,他说:“我不信。”
钟意看着顾时宴离开的身影,她声音很沙哑的对着他说:“可是顾时宴,我没有说假话。”
顾时宴的脚步停滞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就快步走了出去。
似乎只要逃离卧房了,钟意说的话就并没有存在过一样。
很显然,他在逃避,他也不敢去面对。
可是离开卧房之后,顾时宴走的每一步路都是趔趄的。他撑着墙壁,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倒下去一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去的书房的,他只知道自己坐在椅子中点燃了一根接一根的烟,直到一包烟抽完了,整个屋子都弥漫起了烟雾后,他才被呛咳得直流泪水。
这些泪水,他也不知道是被呛的,还是因为钟意说的那些话而流的。
他的一颗心很不安然,他摸到手机,还是将电话打给了黎绍。
半夜接到电话,黎绍的语气很不好:“顾时宴,大半夜的,你又扰人清梦?”
顾时宴的声音很沙哑,他说:“过来一下吧。”
黎绍听到他放低姿态的语调,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是顾时宴?”
顾时宴说:“真的是急事。”
黎绍无奈,一边埋怨,一边从被窝中爬起来,他说:“我算是服了你了,行吧行吧,我马
上就过来。”
这时,顾时宴忽地又说:“你把装备带齐全一点,最好是能检查癌症的。”
黎绍闻言怔住:“什……什么?”
顾时宴又耐心的重复了一遍说:“带上能检查出癌症的东西。”
黎绍不安问说:“什么癌?”
顾时宴想了想,他说:“胃癌。”
黎绍说:“恐怕要做活检才能查得出来,一般抽血是检查不出来的。”
顾时宴伸手揉着眉心,他的语气隐隐不耐烦了,他说:“那就快点。”
黎绍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烦躁,他没再多说什么,等顾时宴挂了电话之后,就联系团队去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创伤或者发烧,黎绍带着医药箱去就能解决。
可是如果真的是查胃癌,还是得做活检才行。
宋子衿在外面闹了一会儿就没声音了,是傅寒洲过来将她带走了。
很快,黎绍带着医疗团队就过来了,工具也带得很齐全。
钟意看到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她明白,是顾时宴要求的。
她没有反抗,反而很配合。
做胃镜检查还要进行麻醉,钟意做得是全麻。
她被注射了药物,很快就沉睡过去了。
黎绍全程亲力亲为,看胃部状况,又取了一小块肉,而整个过程中,顾时宴也都陪在一旁的。
钟意的胃有糜烂,糜烂的地方隐隐在发黑了。
顾时宴透过显示屏看着钟意胃里的状况,他默默的攥紧了手指。
从黎绍蹙着眉心的样子来看,顾时宴就知道,状况很不好。
这一刻,他脑子里忽然回想起了很多的事情。
钟意做他秘书的时候,正是他公司摇摇欲坠的时候,那时候,为了谈成一个合作,钟意陪合作方喝酒,一吹就是小半瓶白的,这样连着喝了一个月,才将项目给啃了下来。
而有一次,钟意喊着身体不适去卫生间狂吐,那时候就应该吐血了,只是她并没有对顾时宴说起过,而他,也真的没有关心过。
现在想想,她年纪轻轻就患上了胃癌这件事,大概是真的和他有关系。
很快,黎绍做完了检查,也取了活检标本。
他摘下手套和口罩后,满面愁容的看着顾时宴,他一句话没说,但却摇了摇头。
顾时宴看着黎绍,出声道:“想说什么,说吧!”
黎绍颦眉说:“情况不太好,虽然我肉眼没办法确定一定就是胃癌,但是八九不离十了。”
顾时宴听到这话,他墨黑的眸子里还是亮起了莹莹的光亮,他开口问说:“所以还是有一定可能不是胃癌?”
黎绍虽然很想让顾时宴认清现实,可是他作为医生,在没有彻底做完活检结果的情况下,还是不能随口下定论。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也有一定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
这话,还是将顾时宴心头的希望给粉碎了一些下去,他想了想说:“那就赶紧送活检吧,我要尽快拿到结果。”
黎绍说:“最快也得明天早上了,你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