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次日清晨。
蓝玉的两万五千精锐与东瀛守军激战一夜,互有胜负,局势胶着!
可突然间,明军如潮水般退去,让出了大片的实控地区。
东瀛守将大喜,以为明军力竭,当即下令乘胜追击,收复失地!
这,是一个涨士气的好机会!而只要士气高涨,那么群龙无首的窘迫局面也将得到缓解,士兵们会在一次次胜利中,认可和信赖新的领袖!
然而,就在东瀛武士们奔跑出来,想要大杀四方之时,无数大明将士从四面八方涌来!
十倍!
十倍以上的兵力,盯着武士们,明军将士们的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杀!”
随着徐达一声令下,只几个冲锋,刚刚凝聚起斗志的东瀛兵团已是七零八落,被明军这一头猛兽撕成了碎片!
从徐达二十万大军冲进京都城的那一刻起,这场战争的胜负,便已经注定!
……
京都御所之内。
徐达握着手里的剑柄,看到了前方的朱橘。
他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去,抄起剑柄对着朱橘的胳膊狠狠的来了一下!
砰!
众将:“!!!”
夭寿了!
副帅竟然在殴打大元帅!
蓝玉更是睁大了眼睛,有心护主,但却被徐达恶狠狠的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嘶!痛痛痛啊!”
“老徐,你干嘛啊!”
朱橘一顿呲牙咧嘴,赶忙护住了自己的手臂。
这狠狠地一击,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就跟触电一样,疼得要命!
这老徐,来真的啊!
“这一下,我是以岳父的名义,并代表你的父皇母后,打你的!”
徐达咬牙切齿的道,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鲁莽行事,我们折损了多少弟兄?”
“你擅自脱离队伍,没有跟我打一声招呼!这直接打乱了全军的作战计划,你知不知道?!”
“因为你,全军上下人心惶惶,军心都一度动摇!从你擅自行动之后,我更是一个好觉都没睡!你瞧瞧我这黑眼圈,这一场仗,起码灭去我十年寿命!”
朱橘:“……”
看着徐达憔悴的面容,他的心里亦是升起了几分愧意。
的确……自己这般行为,爽是爽了,但没考虑别人。
“还有,为了尽快把你救出来,我不得不激进用兵,你啊你啊,你硬生生的把一个稳健的将领逼成了一个激进派!”
徐达还未满意,指着朱橘的鼻子骂道,
“就为了能快一点接应你,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损失了多少弟兄?”
“起码两万!这两万人要是稳扎稳打,本来可以不用死的!但为了加快速度,我只能拿人命去填线!突进的每一步,踩着的都是明军将士的尸骨!”
“你说说你,你对得起这些兄弟吗?!”
“我真是日了#¥%@祖宗了!”
说到激动处,徐达甚至用家乡话爆了粗口,不过,应该不是日朱橘的祖宗,这他就算是气急了也不敢。
“岳父大人,岳父大人,您消消气,消消气嘛……”
朱橘这会儿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是嘿然一笑,扶着徐达的手,连声劝慰道,
“我……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闪电战,要的就是出其不意,用各种手段,加快战争的节奏!”
“我既然有这斩首敌酋的本事,不用实在是太可惜了,为此,纵然是冒险了一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啊!打仗哪有不冒险的呢?”
“您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此战打的没有这么快,我们与东瀛人形成了僵持,那是不会会越来越危险?弟兄们的死伤反而会更多?甚至……连全军覆没的风险都有?”
“不说别的,光是我假传足利义满军令,打乱东瀛兵力部署那一招,最起码也减少了几万兄弟的伤亡吧?要是没有这一招,那美作,那播磨,能有这么容易拿下来?不能吧?”
一番话语,听得在场众将皆是点头。
大元帅说得有道理!
激进的打法,的确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总体来看,这是为了避免更大的伤亡!
深入敌国腹地作战,多停留一天,便多增加一分的风险!
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这战略是没问题的!执行起来虽然很冒险,但最终的结果也是喜人的!
大明,拿下了京都!斩首了倭王,并灭亡了室町幕府,摧毁了其有生力量!
东瀛政权,就此覆灭!
“你啊你啊,你就是这张嘴厉害,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
徐达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道,
“现在说的是伤亡的问题吗?说的是你不顾自己安危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人,对于陛下和皇后,乃至于整个大明而言,比这一整个东瀛岛国还要重要千倍万倍!”
“你贸然行动,自己是爽了!有没有想过我?想过蓝玉?”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人不用说,我和蓝玉就要自刎谢罪!而皇后娘娘会有多么伤心,你想过吗?真是……太不像话!”
徐达提到了皇后娘娘,朱橘原本脸上挤出来的那一点笑容戛然而止,陷入了阴沉之中。
见此状,众将以及蓝玉皆是朝着徐达使眼色。
可以了,可以了!
适可而止!再怎么说,吴王殿下也是大元帅呢!工作的时候,按照职务来说话!
你个副帅,怎么能把大元帅当儿子一样训!
而徐达此刻亦是观察到了朱橘的神情,心中微微一沉,想着自己的确是有些过火了,毕竟获得了胜利,朱橘再一次开创了奇迹,这功勋是不可否认的。
旋即,他便神色一正,将手中剑柄放下,朝着朱橘单膝跪地,拱手恭声道:
“末将徐达,参见大元帅。”
“方才末将情绪激动,言语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大元帅恕罪。”
众将亦是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大元帅。”
朱橘闻言,却是深吸一口气,将徐达扶起。
“老徐,你以为我是生气了?”
他摇着头,沉声道,
“我还没那么娇气,被你说几句就受不了,再说了,这次的确是我冒险了,被你们喷几句也是应该的。”
“我是想到了娘……那几封信,你应该都收到了吧?”
徐达神色一肃。
“对,我收到了。”
他略一沉吟,方才叹息道,
“皇嫡孙殿下他……薨了。”
“天妒英才啊……哎!”
朱雄英乃是太子嫡长子,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可是要继承大统,成为大明第三任皇帝的!
就这么被一场疾病夺走了性命,实在是……可惜啊!
“已经不是雄英的问题了。”
朱橘沉着脸道,
“雄英死了,我很痛心,但眼下,有更大的危险在酝酿!”
“天花这个疾病,可怕就可怕在,他具有极强的传染性!”
“也就是说,父皇母后,还有大哥,妙云乃至长生他们,都有被传染的可能!而一旦传染,药石无医,只能靠自己扛!”
“从看到这封信开始,我的心就一顿乱跳,从昨天夜里到现在,都没有消停过!”
“老徐,娘想让我回去,我想,我也必须马上回去!”
听到这话,徐达目光骤然一凝。
“大元帅,您……现在要动身回大明?”
他惊道,
“可眼下,东瀛还没有彻底拿下,北方……”
朱橘猛地一摆手。
“那些事情,交给你!”
“以你徐帅的能耐,料理这些后事,我想不成问题!二十万大军,还有元帅的印信全都交付给你,从今天起,你就是说一不二的三军主帅,东瀛太上皇!”
“怎么把这个岛国给彻底压服,现在是你的事情了,我今天就要动身回大明!”
朱橘的态度,无比的坚决!
他内心的不安,愈发浓烈!催动着他返回。
快回家去,快回家去!
说着,他便从怀中掏出印信虎符,递给了徐达。
“这……好吧。”
徐达整了整衣袍,迅速将心态调整了过来。
统帅三军,这对他来说属于是小儿科,但要把整个东瀛都给压服,让东瀛人彻底匍匐在大明的脚下,那还是有些难度的。
北方的那些大名,手里可还有不少战力呢。
再加上朱橘把后小松天皇给杀了,这就造成了在法理上,大明无法借助天皇这个傀儡的名义进行镇压和统治,难度提升了不止一个量级。
但徐达也不是吃素的,最难攻克的一关,已经被朱橘拿下,接下来的后事,他亦有信心料理妥当!
一番思忖过后,徐达抬头拱手道:
“虽然没有陛下的旨意,但吴王殿下作为监国,亦有权柄!”
“末将谨遵监国吴王殿下敕旨,领大元帅印信,率大军镇压东瀛!”
说罢,他方才接过印信虎符。
从这一刻起,他便不再是副帅,而是大元帅,朱橘口中的‘东瀛太上皇’!
“殿下,臣马上安排一支亲卫护送您返回朝鲜。”
徐达此刻也是改了口,但态度依旧恭敬,
“您回去也好,这也算是功成身退了,东瀛毕竟是异国他乡,留在此地诸多不便,也诸多危险。”
“臣等都赞成您返回大明!”
众将点头,蓝玉更是点头如捣蒜!
朱橘愿意回去,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这祖宗要是继续留在东瀛搞什么骚操作,那真是会把他们吓死!
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赶紧离开河边吧大佬!
“嗯,我不走朝鲜,那太慢了。”
朱橘应声道,
“我要走海路!直接跨海回南直隶!这样速度才快!要是走对马岛、一岐岛再回朝鲜,从朝鲜再到辽东再南下回应天,没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根本回不到应天,实在是太慢了!”
“走海路,快的话十多天就能到!”
徐达闻言,却是连连摇头。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他忙道,
“殿下,您是不知道海路有多危险!现在已经是夏季,是海上台风频发的时候!”
“上次派几路人马回去,就有两路因为台风葬身鱼腹!战船和一船护送的兵马尽皆覆没!”
“眼下我们没能力观测台风,所以海路太危险,您不能再冒险啊!还是走朝鲜陆路回去吧!虽然慢了点,但足够稳妥啊!”
在这个时代,走海路那简直就跟走阎王路差不多!
真正诠释八个大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无所谓,我会跟妈祖打招呼的。”
朱橘自信一笑,摆手道,
“你大可放心,谁出事,我都不会出事。”
徐达:“啊?”
蓝玉等众将:“???”
众人皆是一脸懵逼。
“殿下,您这……虽然您信奉玄门,但这些神仙之事,终归还是虚无缥缈……”
蓝玉苦笑道,
“不能因笃信神明,而太过自信,以身犯险啊……”
众将听到蓝玉这话,皆是深以为然。
老实说,当兵的杀气重,一个个都刚猛的人,还真没几个信奉神明的。
他们只信自己,信自己的一双手!
“对你们来说虚无缥缈,但于我而言,这便是信心的源泉!”
朱橘神色肃然,厉声道,
“你以为我想以身犯险吗?现在是情况紧急,而且紧急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整个紫禁城都有可能在天花的肆虐之下了,你们感觉不到而已!”
“我必须马上回去!不惜一切代价!”
“好了,都不要再说了!徐达,我命令你,马上给我安排一支卫队,以及最快的战船,现在立刻马上!”
听到朱橘的话语,徐达心中咯噔了一下。
“……是,遵命!”
“我马上给您安排!”
心中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他最终还是应承了下来。
服从朱橘,是不会有错的!
“嗯。”
朱橘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蓝玉的肩膀,目光在众将身上扫视了一圈。
“战争尚未胜利,诸位仍需努力!”
他铿锵有力的道,
“再加把劲,把吃下的肉,好好消化消化!”
“将来班师凯旋,我亲自为诸位表功!”
噗通!
众将闻言,再度轰然跪下!
“谢殿下!”
……
应天府,紫禁城。
华盖殿内,朱元璋正手把手的教导朱长生写字。
“长生啊,你知道当皇帝写的最频繁的是哪一个字吗?”
老朱笑吟吟的道。
朱长生摇了摇头,看向爷爷。
“就是这个‘准’字,其实当上了皇帝之后,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旨意,只要跟下面的人说,他们都会帮你草拟好,所以一般情况下,写不了多少字。”
朱元璋教导道,
“那些字,都交给他们去弄就是,可以省下不少精力。”
“但唯有一个字,书写它的权力,是必须牢牢掌握在你自己手里的,那就是这个准字!”
“当皇帝,每天要批阅那么多的奏疏,其实核心就在于,下面提出来的要求和条陈建议,你恩准还是不恩准,准与不准,便是皇帝最大的权力。”
“所以,这个字,你一定要练好,一定要练的漂亮,明白吗?”
朱长生点了点头。
“明白了爷爷!”
“不过爷爷你写得好丑,我不要跟你学!我跟我娘学!她写字好看!”
朱元璋:“……”
老子写字丑?
好吧……看上去的确不够美观,顶多只能算得上是可看。
没办法,毕竟以前是乞丐文盲来的,没有基本功,写到能看的程度,已经不错了。
“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爷爷是泥腿子出身,争取到你这一代,成为真正的俊才。”
朱元璋略微无语了一下后,倒也不恼,旋即便是笑道,
“不过,这些都是旁门小道,你学的差不多就成了,不用深入研究,更别痴迷其中。”
“作为皇帝,最主要的还是治国理政的能力,还有帝王之术!要是去搞这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那就是不务正业了!南唐后主李煜怎么样?宋徽宗又如何?这些人舞文弄墨是一把好手,可当皇帝却是一把稀烂,是无能昏君!”
“你千万别跟他们学!”
现如今,朱雄英薨逝,朱元璋可以说是把所有的精力和心血都倾注在了朱长生的身上!
一方面,也是为了化悲恸为力量,转移一下注意力。
假装没那么爱雄英,而把全部的爱都给到长生,那么对于雄英的亡故,他也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另一方面,他也更加信命了。
彭玄和刘伯温都看出雄英小时候有一道大坎儿,越不过去就要夭折,而最终……也是应验了。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朱长生‘紫微帝主’应化身的说法,也能应验?
“是,爷爷。”
朱长生扬起脑袋,颇有些傲然的道,
“我才不跟他们学!”
“我连爷爷你,都要超过!”
朱元璋闻言,不禁龙颜大悦,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有志气,你小子有志气!”
“咱还真就希望你将来能超过咱,而且是远远的超过咱!”
子孙一代比一代强,他就是死了,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含笑了!
“不过,爷爷……我不是大伯的儿子,好像不能当皇帝吧?”
朱长生用笔在纸上划来划去,练习着‘准’字,忽的嘴里问道。
朱元璋闻言,神色微微一动。
“这你别管。”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先练着。”
他应道。
这不是打马虎眼,而是老朱当下就是这样的心态。
先培养着再说!
至于将来的情况,将来再看!
“哦。”
朱长生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多问。
他虽然聪明,会举一反三,但终究还是个孩子,很多复杂的事情还想不明白。
问母亲,母亲也只是笑笑不说。
故而,一些疑惑也只能是埋藏在心中,得等长大一点才能明白了。
爷孙俩正聊着,忽的有一内侍上前,恭声禀报道:
“陛下。”
“太医张礼在殿门外求见。”
朱元璋神色一凛。
“张礼?他不是一直负责给皇后调养身体吗?”
他喃喃道,
“跑来咱这做什么?”
“……叫他进来。”
陡然间,朱元璋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哒哒。
“微臣……叩见陛下!”
“参见皇长孙殿下。”
张礼跪伏在地,低着头道。
“起来吧。”
朱元璋皱眉道,
“张太医,是皇后那有什么状况么?”
“你怎么突然跑来华盖殿了?”
张礼神色略有几分惶然,低着头不敢去看朱元璋的脸。
“回……回陛下。”
“皇后娘娘她……她前几日原本已经恢复了健康,可,可今天上午忽然又发起了高烧,且这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按照我和刘太医的诊断,看皇后娘娘的脉象,似乎……似乎是天花。”
砰!
朱元璋猛地从御案前起身,瞪大了眼睛,喝令道:
“你!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朱长生亦是一哆嗦,手里的毛笔掉落在了御案之上!
“陛下……按照皇后娘娘的脉象,臣初步诊断为……天花。”
张礼此刻感受到了来自于朱元璋那恐怖的威压,已然是有些承受不住!
但此刻,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道:
“因皇后娘娘现在的脉象,和先前皇嫡孙殿下的脉象是相似的,臣等怀疑,皇后娘娘是被皇嫡孙殿下给传染了。”
“所以……这段时间皇后娘娘反反复复的发热和发烧,应该就是因为天花在体内蛰伏,反复想要起势,但都被臣等及时医治给压了回去……”
“可此病非同寻常,不是压住了就可以不发的,臣等压制了大半个月,已然是用尽了手段,而如今……它还是爆发了。”
“陛下……”
今天早上诊到皇后脉搏的时候,他的天都塌了!
该死的天花……又来!
是真要在皇室中肆虐,顺带收割他们这帮太医的性命吗!
朱元璋的身形微微发颤。
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而且还是发生在了他最在意的人身上!
此时此刻,一股子热血冲上了他的脑门,一时间,他竟是呆立当场,一句话都说不出!
“爷爷,爷爷!”
朱长生用力的摇动着朱元璋的手臂,急切道,
“我们快去!快去看奶奶啊!”
“走啊!”
朱元璋:“!!!”
一股子寒意从尾椎骨直达天灵盖,此刻他回过神来,只觉得天都塌了!
“对,对!”
他嘴唇哆嗦,急忙道,
“快,快!”
“备銮驾,赶紧备銮驾!去……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