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青霜 作品

第二百九十六章 彭玄传功,祈禳北斗!定要让娘起死回生!

第296章

朱橘被彭玄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心神震颤不已!

“师父我错了!我……我补!我现在就补!”

他急切道,心中亦然懊悔无比!

师父训斥的是啊!

自己还自诩勤勉,自以为每天都在修行,其实每天都花不到一个时辰!其他都是空闲时间!

这算哪门子勤勉?完全是为了完成功课而完成功课,和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小沙弥有什么区别?!

要是自己真的够勤奋,这么多年下来,五千零四十卷早就已经凑齐了!

“补,你怎么补?”

彭玄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道,

“一遍北斗经,加上磕头拜忏,你最少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一个时辰八刻钟,十二个时辰也就九十六刻钟,你纵然是一刻不停,一天也补不到一百遍!而你的缺口起码有一千卷!”

“你娘能等你十天么?十天之后怕是尸体都臭了!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事实就是如此!”

“现在你连门槛都没到,还想让北斗九皇星君准允你的祈禳?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听到这番话语,朱橘只觉得天旋地转!

“师父……师父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一定全力修行,再不懈怠了!”

“求您了!求您再帮我想想办法,求您了!我给您磕头了!”

砰砰砰!

朱橘跪在地上,对着彭玄不住的叩首。

作为亲传弟子,他本就该给彭玄这个师父磕头,彭玄付出了这么多,纵然是受他一万个头也是心安理得。

但此刻,见朱橘磕的额头血都渗出来了,彭玄心头一软,终究还是见不得宝贝徒弟受苦。

“哎!罢了罢了!”

“我也真是倒霉,摊上你这么个徒弟,一天到晚净给我找事,我这一身的道行,早晚毁在你的身上!”

“把脑袋抬起来!”

彭玄长叹一声,猛地一拂袖,命令道。

朱橘哪里敢怠慢,忙不迭地的抬起头。

却见彭玄双手掐诀,垂于腰间,两脚丁罡,于院内踏罡。

哒!

哒!

脚步踩在地上,一连踏完九步,他方才深吸一口气,猛地返回朱橘身旁,以脑门撞向朱橘的脑门!

咚!

闷响传来,朱橘瞳孔骤然一缩!

他只觉得一股子奇异的力量窜入了体内,流向四肢百骸!

唰!

彭玄一触即回,脸色略有几分难看。

他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方才恢复了脸色,开口问道:

“有什么感觉没有?”

朱橘点了点头。

“我感觉有股力量进来了!”

他笃定的道,

“很奇特的一种……热感!然后,我现在感觉眉心胀胀的。”

“师父,你这是对我做了什么?灌顶吗?还是下种?”

朱橘也不是小白了,自然知道修道和修佛都存在一种特殊的传承方式,叫做灌顶,亦或是下种。

不过,并非是武侠小说里描述的那样,无崖子一个灌顶,直接把七十年功力传给了虚竹。

灌顶,一方面是加持,另一方面是给了一个修炼某种法门的特许资格。

许多强大道法,唯有灌顶后,方可修炼得验,若不得师父灌顶,纵然知道修法都无用。

佛教密宗,往往都是用这样的形式传承,所以称之为‘密’。

而道门也一样,因道法强大,不可随意显传,只能是以灌顶加口传心授的形式,教给徒弟。

一般来说,是这样理解。

“差不多。”

彭玄深吸一口气,道,

“我给你种下了丹基,所谓聚则成丹,散则为炁,这丹基乃是我所修持的全部北斗炁和天罡炁的聚合。”

“我把这么多年来修奉北斗法门所积累的炁全都给了你!这里头,起码有几万卷的苦功!”

“有这丹基在,你便可感应灵通,已是可以登坛祈禳的大法师了!”

朱橘心神一震!

“这!师父……你的意思,是你把毕生所修的全都给了我?”

他连忙道,

“回头我能还给你吗?这可是你毕生修行的心血啊!”

这下,还真无崖子传虚竹了啊!

“你觉得呢?”

彭玄瞪眼道,

“给了你,我就没了!毕竟我不是神仙!哪有那运转自如的能力?”

“行了行了!给了就给了!这点炁对于老子来说,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没了就没了,无伤大雅,就当这几十年的拜忏白做了而已!我又不是只修这个!”

朱橘目中泪花闪烁。

噗通!

“师父!以前我不懂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句话……”

他跪在彭玄面前,猛地一叩首,无比真诚的道,

“现在,我懂了!”

“您老,就是我第二个爹!您没儿子,以后我一定给您养老送终,每年都给您扫墓!”

彭玄白眼一翻。

“你小子恩将仇报是吧?老子是要成仙的人物,你咒我死啊?”

他笑骂了一声,吩咐道,

“行了,起来吧!”

“为师这样帮你,一方面是因为咱们师徒情谊,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能靠着自己的身份地位,为天下人真正谋点福祉!”

“你若能有大功大德,将来成就道果,我这个做师父的也与有荣焉,且有大好处!懂吧?”

“所以,今天为师把斗炁和天罡炁全都种给了你,你得答应为师,将来一定要做几件真正利国利民的大功德出来,此外,还要多多渡人!将我道发扬光大!”

朱橘用力的点了点头。

“是!师父!”

“徒儿一定竭尽全力,定不让师父失望!”

彭玄的话语,他牢牢记在心中,不敢轻慢!

师父的要求,他必定做到!

“嗯,有你这句话,便足够了。”

彭玄微微颔首,挥手道,

“走吧,回皇宫里去,时间不等人,我们要赶紧把坛场布置起来。”

“对了,你爹他应该恨死我了吧?我猜,他这会儿都想砍了我的脑袋了。”

朱橘:“……”

这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神色略有几分尴尬,只能道:

“师父放心,我会护着您的。”

彭玄冷哼一声。

“娘的,还真是啊?”

“这事儿也能怪到老子头上?没道理的!”

他啐了一口,扯着朱橘的胳膊朝院外走去。

……

紫禁城,坤宁宫内。

朱元璋望着面前的彭玄,先是微微一愣,而后猛地一咬牙,脱下鞋子就扔了过去!

“混账牛鼻子!你还知道回来!”

“咱今天非废了你不可!!”

老朱大吼一声,朝着彭玄扑了过去!

“爹!冷静!冷静啊!”

朱标和朱橘死死的拽住了朱元璋,忙道,

“彭道长(师父)是来救娘的,您这会儿先放下个人恩怨好不好!您有时间,娘没有时间了啊!”

这一声,吓得朱元璋一个激灵!

“对!对!”

他顿时反应了过来,将饿虎扑食的动作改为了欢迎光临,虽然眼睛还是瞪着彭玄,但手势已然是改抓为握。

“彭玄,咱的大天师!快给皇后看看!”

“咱所有的希望都在你的身上了啊!”

“你要是能把皇后救活,咱把天下的佛庙,全都改为道观!以后皇家奉祀三清!”

朱元璋一把拽住了彭玄的手,急切道,

“快!”

彭玄:“……”

前倨而后恭,这皇帝老儿……

“陛下且松手,贫道先看看皇后娘娘的情况再说。”

他将手从朱元璋的手里抽出,而后快步走到了床榻边,用手探了探马秀英的鼻息。

“嗯?”

彭玄眉头一皱,喃喃道,

“没气了?”

他又搭住了马秀英的脉搏,转而检查心口以及脖颈。

“师父……”

“别说话,嘘……安静。”

彭玄打断了朱橘的话语,闭上了眼睛,整个人进入了静定的状态之中。

在场几人此刻皆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搅了他的判断。

须臾间。

彭玄睁开了眼睛。

“气若游丝,一般的郎中已经把不出来了,可以宣告死亡了。”

他沉声道,

“就这趋势,再有一个时辰,她也就彻底气绝了。”

“陛下,宫里头有百年以上的人参吗?要长白山的。”

朱元璋神色一喜!

“你是说,妹子她还活着!好好……”

他的心情宛若过山车一般,此刻惊喜万分!

“我说人参!”彭玄神色不悦。

“哦哦,有的有的,别说是百年,千年的都有!”

朱元璋连忙道,

“你要是吧?标儿,赶紧去把所有的人参全都取来!”

朱标点了点头,正欲应允,却见彭玄摆了摆手。

“哪有什么千年的,有百年的真货就不错了。”

他道,

“再说了,我不需要效力那么强的,虚不受补懂吗?”

“就要百年左右的长白山人参,不要根茎只要须,扯一根须下来熬水,将三碗水熬成一碗,每一个时辰给皇后服下。”

“人参乃是第一补气的药物,我要的,就是续住皇后这一点点游丝之气,不要少,不要多,就维持这样要死不死的状态,吊着就行。”

“马上去办,不要耽搁。”

朱标点了点头。

“是!天师!”

彭玄的话语,莫名的有一股力量,让他有了无穷的信心!

有彭道长在,娘亲必然可以起死回生,他坚信这一点!

“接下来开始布置坛场。”

彭玄再度吩咐道,

“将整个寝殿打扫一遍,不许有丝毫不洁之物,我马上要进行净场。”

“此外,太监尿骚味重,一切太监退避,如果有素来持斋的人在屋里侍奉,则最好,我只有一个要求——洁净,有条件的马上沐浴更衣。”

“此外,今年冲犯太岁者回避,与皇后娘娘生肖犯冲者回避,今日生肖犯冲者统统回避!”

“还有,马上准备米、尺、秤、剪、镜、剑、五色线,这个妙云你应该知道怎么操办吧?”

徐妙云点了点头。

“是,师父,我马上去办!”

她走到殿外,迅速张罗了起来。

“朱橘,叫人把你家里的斗姆元君神像、北斗七元真君神像、南斗六星君神像、太乙救苦天尊神像,真武大帝神像、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神像,全都搬来!”

彭玄又吩咐道,

“把整个坛都给搬来,再在这里摆起!”

“事不宜迟,快去!”

朱橘连连点头。

“好,我亲自去办!”

他迅速转头出门。

他的神堂已经全都搬到吴王府去了,来回也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故而,必须快马加鞭!

时间是不等人的!

彭玄再度踩起了罡步,而后取来一碗水,手呈三山诀将其托住,而后右手开剑指,不断的在水碗上虚画着。

须臾间。

“呼!”

彭玄一口气喷在了水上,目光如炬,开始在殿内各处洒水。

唰。

唰。

水撒了一圈,还剩小半碗,他走到马秀英床边,将水轻轻点在其眉心、百会、劳宫、涌泉等诸多大穴。

说来也是神奇,他一番点水之后,原本面如死灰的马秀英,此刻神色竟然是出现了一丝血色。

虽然很淡,但也足以让朱元璋大喜过望,信心倍增!

“彭玄,你真是这个!”

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不吝称赞。

“陛下,请你出去吧。”

彭玄神色古井不波,淡淡道,

“你是人间帝王,身上有特殊气场。”

“你在,斗真或许不降。”

“所以,请到外面等候。”

朱元璋:“……”

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但转而便是乖乖点头。

“好,好,你说啥就是啥。”

“咱全听你的,只要你能把妹子救回来,咱全听你的……”

说着,朱元璋便要抱着朱长生离开。

“我想留在这!”

朱长生仰头看着彭玄,喊道,

“师爷,我最近都没吃荤腥,昨天也才刚洗过澡,我可干净了!”

“我能留下来吗?”

“我想留下来!”

彭玄微微颔首。

“你气场纯净,可以留下。”

他吩咐道,

“不过,坛场一旦布置好,你就不能乱动了,更不能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大声喧哗。”

“这样的时间,可能要持续七天之久,你要是待不住,还是出去比较好,不然你耐不住寂寞,到时候闹起来,就坏事了。”

朱长生神色一肃。

“师爷,你把我当什么人啦!”

“我知道这次的事情很重要,关乎奶奶的性命!我绝对不会闹的!说不定我还能帮忙呢!”

他无比认真的态度,惹得彭玄哑然失笑。

“哈哈……好吧好吧。”

“那你留下吧。”

“其他人去外面等候,有需要随时会喊你们。”

彭玄挥了挥手,把朱元璋等一干人等全都撵了出去。

两刻钟后。

坤宁宫寝殿之内,拉起了一个红帘,帘内是卧榻在床的马秀英,而帘外,已然是布置成了一个坛场。

高坛之上,尊奉着一众神祇。

香花贡果、烛台香炉,一应俱全。

而坛靖之下,十盏油灯按照北斗七星,以及辅弼二星的位置依次排列,互相之间由黄白之色的小米相连接。

油灯之旁,亦是一副用米刻画出来的巨大符箓。

“条件简陋,时间仓促,也就只能这样简约的排布一下了。”

彭玄扫视了一圈,颔首沉声道,

“简约而不简单,朱橘你记住,朝真拜斗,最主要看的是法师本身的力量,坛靖的豪华与否,不是最主要的。”

“你的力量如果足够,自身就是坛!一炷心香就可通天达地!”

“我们今天所排布的阵仗,比当初诸葛亮并没有超过太多,甚至可以说是半斤八两,唯一不同的,也是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你是北斗法门的修奉者!”

“诸葛亮是临时抱脚,但你不是!你是修奉北斗多年的修士,你全部的修行,一切的道行,指向的皆是紫薇垣!”

“如今,你已得了为师全部的斗炁和天罡炁,必将感应灵通,引动北斗真君下降!此时此刻,你有信心吗?!”

朱橘心神一凛,只觉得万千信心汇聚在身!

“师父,我有!”

他中气十足的大声道。

“好。”

彭玄点了点头,下令道,

“时辰差不多了,点香吧。”

“三支清香点上,先念宝诰,再念经文,在场所有神明的经文全都念诵一遍。”

“先念北斗经,再念玉枢经,再念太乙救苦护身妙经,再念真武经,再念斗姆心经……”

一顿指令下达,朱橘也是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之后,方才缓缓起身。

火折子点燃,三根清香燃起,被他恭恭敬敬的插进了香炉之中。

与此同时,彭玄点燃了一盏油灯,走到了香炉前,在香间绕了三圈,而后便走进了红帘之后,将其又对着马秀英的全身转了三圈,方才退出。

“这一盏,便是你母亲的本命灯。”

彭玄无比郑重的道,

“七日本命灯不灭,你母亲可延寿一纪,便是十二年。”

“本命灯若灭,则北斗星君不允,我便也没有办法了,所以,你想想尽一切办法,不让这盏油灯熄灭。”

朱橘心神一震。

望着那忽明忽灭的油灯,他心底里泛起了一丝紧张。

“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一刻不停的诵经持咒。”

彭玄沉声道,

“经诰功德不可思议,加油吧朱橘,这对你来说,是一场艰难的考验,这一场拜斗你若是成功,从此往后,你便是天下第一的大法师了。”

朱橘深吸一口气,而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噗通!

他果断的跪到在了蒲团之上,闭上了眼睛。

宝诰和经文,他早已烂熟于心,此刻自然无需铺垫,张口便来。

彭玄听着他念诵经文,依次点燃其余九盏油灯。

说来也怪,其余九盏油灯点燃之后皆是无比的明亮,唯有这一盏马秀英的本命灯,仿佛有阴风在吹似的,总是忽明忽暗,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泯灭,看得人心惊胆战。

此时此刻,寝殿之内,除了彭玄和朱橘以外,只剩下朱长生一人。

他坐在凳子上,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十盏油灯,看着看着,一阵困倦之意便是席卷而来。

配合着清香之味以及父亲的诵经声,朱长生迅速进入了梦乡之中,斜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彭玄瞥了他一眼,却是不以为意。

这孩子,待会儿把他带出去算了,这七天七夜可不是一般人能熬的过来的。

若是要尽善尽美,那在坛场内的人,是要辟谷的!不吃不喝也不拉!保持绝对的清静和洁净!

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他自己,就是朱橘都够呛!

更别说这小孩子了,他之所以留下朱长生,无非是让这个徒孙见识见识罢了。

“一切都就绪了。”

“朱橘,专心一些,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分心,你只要管自己便是,为师为你护法!”

彭玄在斗阵外盘腿一坐,便如老僧入定一般,进入了安静松弛的状态。

“尓时,太上老君于永寿元年……”

“尔时,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在玉清天中……”

“尔时,元始天尊在玄景之上清微天中九色玉堂……”

“……”

诵经与拜忏,在同步进行。

一部经下来,朱橘平均要磕四五十个头,中间没有的休息,一部念完,他马上就要进入下一部的持诵。

一开始,的确是有些喘不上气,但随着持诵的深入,他仿佛进入了一种心流的状态,整个人变得无比的安静,且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持诵,磕头,持诵,磕头……

周身穴位轻轻跳动。

无形的气场,笼罩着整座坤宁宫。

马秀英的本命灯似乎坚强了几分,不再忽明忽灭,吓得人心惊肉跳,它的火苗虽然微弱,但却稳住了形态,默默的燃烧着。

每过一个时辰,彭玄便起身,为马秀英送上一碗参汤,强行为她补气。

就这样重复重复再重复,朱橘在重复持诵经文和磕头,彭玄重复为马秀英补气,而朱长生这小子……这一觉睡过去,竟是一直都没有醒来!

这小家伙,竟然就这样睡得昏天暗地,整整睡了两天两夜!中途彭玄都担心他是不是出状况了,一番仔细探查之后才放下心来——

脉搏有力,身体康健!

这小子就是睡着了!而且睡得很香,且很补!

既然没有危险,他自然也就不管了,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偶尔瞟他一眼便可。

屋内的人辛苦,屋外的人,则是煎熬。

朱元璋顶着深深的黑圆圈,坐在院内,死活都不肯去休息。

“老六在努力,彭玄在努力,就连长生都能坚持陪着他奶奶,咱为什么不可以!”

“咱不睡!要睡!也得等有了准信之后再睡!现在咱是不会去睡的!”

他一顿咆哮,让朱标和常美荣以及徐妙云三人也是有些无奈。

劝也劝不动,只能是陪在父皇身边,一同守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昼夜交替,再交替。

朱元璋就这么倚靠在藤椅上,实在困倦的时候,稍稍打个盹,打盹完又迅速醒来,而醒来之后唯一一件事,就是死死盯着寝殿的大门。

第三日,风和日丽,并无动静。

第四日,月明星稀,亦无动静。

第五日,月隐星繁,也无动静。

第六日,夜。

一片乌云遮蔽了坤宁宫的上空,抬头望天,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漆黑。

“标儿,什么时辰了?”

朱元璋双目焦枯,血丝遍布。

他声音沙哑,嘴里说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亥时了,爹。”

朱标侍立一旁,亦是精神萎靡,他略有几分气虚,但眉宇间却是多了一分喜色,道,

“再有半个时辰,到了子时,那就算是第七天了!”

“彭天师说过,只要熬到第七天,娘的本命灯不灭,就算是成功了!娘可以延寿整整十二年!”

“到现在里头还没有动静,我觉得必然可以成功!”

朱元璋眉头一挑。

“才十二年啊……”

他喃喃道,

“咱想让妹子长命百岁啊……十二年后,她才几岁?”

“六十都还没到吧……还是不够啊……”

朱标闻言,开口宽慰道:

“爹,先延十二年再说,后面的,咱们再另外想办法不就行了?”

“您放心,这一次劫难过去,娘肯定可以长命百岁!”

朱元璋微微颔首,认同了这种说法。

滴答。

忽然间,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脸上。

“嗯?”

“下雨了?”

朱元璋抬头看天,却见一道电弧在高空之上闪现!

哗啦!

轰!

雷光闪烁,惊得他心神一颤!

寝殿内。

朱橘闭着眼睛,嘴唇干枯,已是跪都跪不住了,整个人宛若一滩泥,附着在了蒲团之上。

他嗓子早已失声,如今只有口齿和嘴唇还在艰难的蠕动,进行这最后关头的默念。

这些天来,他只喝水,不进食,以至于身体已然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所谓炁满不思食,这并非是一句空话。

若非是有彭玄的炁支撑着,他早就晕厥过去了!

可即便是有炁支撑,他也快坚持不住了,此时此刻,每过一分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唯一撑着他的,是意志!

当身体耗尽最后一丝能量的时候,带他继续奋战的,就是这一股子坚韧的意志!

他想到了二郎神劈山救母,想到了沉香劈山救母!

他们,就是自己的榜样!

最后关头了,一定要撑住!哪怕是死,也要撑住!

呼!

突然间,一阵狂风透过门窗的缝隙吹了进来!

那风狂猛!即便只是缝隙之风,都差点将斗灯吹灭!

朱橘更是被这冷风吹得浑身一个激灵,心脏骤然一缩,整个人差点梗住!

连续七天的不眠不休,碰上这邪风,他此刻都有心梗中风的风险!

“别慌神。”

彭玄沉闷的声音传来,

“最后的考验来了。”

“能不能熬过去,就看这一会儿了,坚持住,继续诵经,继续磕头!”

“用尽你最后一滴血汗!”

朱橘心神一震,强行将疲惫的身躯撑起,沙哑的喉咙再度传出声音。

“尔——时——”

砰!

他一脑袋重重砸在了蒲团之上!

“太上——”

彭玄忽的起身,一指头按在朱橘的眉心,猛地按压了一下,而后越过他,将依旧沉睡的朱长生拽了起来,走到了红帘之后。

此时此刻,任何外力都不可使用,比如遮挡缝隙,不让风雨透进来,那无疑是帮倒忙!

六天七夜的祈禳,终于迎来了北斗星君的一瞥!而这一瞥,就决定着皇后究竟是生是死!

“这小子……也真是奇了怪了。”

彭玄抱着朱长生,摆弄着他的身体,一脸疑惑的道,

“能睡这么久,也是个神人了!”

“嘿!嘿!小子,醒醒,醒醒!别睡了!再睡下去你就成猪了!”

他不断的摇晃着朱长生,可这小子却是纹丝不动,怎么喊都没用。

彭玄无奈,只能是猛地往朱长生几个穴位掐去!

轰!

突然间,狂风席卷而来,竟然将整座寝殿的大门都给吹开!

轰咔!轰咔!

呼呼呼!

呼呼呼!

屋外的电闪雷鸣和狂风骤雨迅速入侵到了殿内,迅猛的烈风毫不留情的侵了进来!

十盏斗灯骤然一灭!

彭玄心神一紧!

下一秒,九盏斗灯恢复了火苗,可马秀英那一盏本命灯却是没有恢复火苗,反而是冒起了青烟。

“坏了!”

彭玄暗叫不好。

虽然他有过预想,但……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一阵狂风袭来,毫不留情的就把本命灯给吹灭了,这明显是不想让马秀英续命啊!

六天七夜来的努力,就这样付诸东流了么!

看着一脑袋叩在蒲团上挣扎着起都起不来,几乎快要猝死的朱橘,彭玄的目中露出一丝心痛之色,转而又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弥漫心间。

知天易,逆天难啊!

果然,这逆天而行的举动,是不会被星君所认可的!毕竟,马秀英是开国皇后啊!

此时此刻,他看着那冒青烟的熄灭油灯,只能是叹息了一声。

纵然道法高深,但现在也无能为力了啊……

“师父……”

“失……失败了吗……”

朱橘艰难的仰了仰头,看着彭玄那难看的表情,露出了一丝惨笑。

终究……还是功败垂成吗?

自己努力了这么久,一阵风……就全灭了?

他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啊啊!!!

正此绝望寂静之际,一道鼾声传来。

“哈——”

朱长生揉着惺忪的睡眼,在彭玄的怀中醒来。

“好痛,好痛好痛!”

“谁掐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