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朱长生叫嚷着,不安分的扭动了起来。
彭玄右手一下没把住,只听噗通一声!
“哎哟!”
“好痛!师爷你干嘛啊!呜呜哇哇哇……”
朱长生膝盖着地,跪倒在了地上,这一番硬着陆,疼的他是呲牙咧嘴。
他毕竟还是小孩子,哪里受得了这痛楚?顿时哭嚎了起来!
彭玄此刻才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正欲将他扶起,可陡然间,却又有一股旋风吹来!
呼呼!
呼呼!
诡异的旋风撞进了殿门内,竟是越过那些油灯,在朱长生身边打起了旋。
彭玄只觉一股子柔和的清风拂面而来,将身心上的疲倦一扫而空!
“嗯?!”
跟前面那一股毫不留情的狂风相比,这一股旋风却是无比的温柔,甚至还带着几分让人神魂清醒的力量。
霎时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
“长生,跪着,别起来!”
“看到你奶奶的那一盏本命灯了没有!你朝着那边跪好!”
没有丝毫犹豫,彭玄迅速下达了命令!
“啊?”
吃痛的朱长生揉着泪眼,一脸懵逼的道。
“长生,听师爷的话!”
朱橘声音沙哑,急切道,
“跪好!”
朱长生神情茫然,心中颇有几分委屈,但此刻还是乖乖按照彭玄的指示,朝着那本命灯的方向跪去。
“跪好了,然后呢?”
他转头看向彭玄,噘着嘴道。
这会儿就先不计较了,回头一定要薅师爷几根胡子!他可是很记仇的!
彭玄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一盏本命灯。
而朱橘亦是死死的盯住了那盏灯,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说来也怪,马秀英的本命灯原本已经熄灭,在往外冒着青烟,可朱长生这一跪,那往外冒散的青烟却是戛然而止!
呼呼!
呼呼!
一股股小旋风在寝殿内打转,最终都围拢在了朱长生的身边,吹得他头发东倒西歪!
“师爷,我跪不住啦!”
“膝盖好难受,好痒啊!我……”
砰!
彭玄目光一凝,一巴掌拍在了朱长生的脑门上。
“磕头,你就给我使劲的磕!”
“朝着你奶奶的本命灯磕,我说什么时候停,你就什么时候停!”
“快!”
砰!
砰砰!
朱长生此刻更是懵的不行,但还是在彭玄的命令下,不住的磕头。
“长生,坚持住!”
“你这是在救奶奶!奶奶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了!”
朱橘呼喊道。
朱长生:“???”
自己磕头,还能救奶奶?
还有这种好事?
砰砰砰!砰砰砰!
听到这话,他瞬间化身为核动力驴,对着地砖一顿死磕!
为了奶奶,纵然是头破血流都值得!
呼呼呼!
呼呼呼!
周遭的旋风开始紊乱,在寝殿内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气旋,一顿横冲直撞。
朱橘忽的有种感觉——这气旋,似乎很急?
它……在急什么?
望着朱长生已经通红的额头,他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猜测。
莫非……是因为这小子的特殊命格?
心中正胡思乱想着,突然间,一道猛烈的气旋扑面而来,吹得朱橘睁不开眼。
而下一秒!
“重燃了!”
“皇后的本命灯重燃了!”
听到这话,朱橘猛地睁开眼,却见那旋风过处,宛若春回大地,熄灭的本命灯经此一拂,竟是真的奇迹般的重燃了起来!
虽然火苗无比的微弱,和身边的九盏大灯相比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但它——确乎是亮了!
这一瞬间,朱橘只觉得百感交集,这七天来所有的努力和付出……终于是看到了真正的曙光!
“好了好了,长生别磕了,别磕了!”
“人家都已经同意了,祂们已经给你天大的面子了,你就不要再继续了……来来,起来起来……”
彭玄乐呵呵的将朱长生从地上扶了起来,细心的为他掸去身上的尘土。
他看着朱长生脑袋上的那一道红印子。
最多再磕三五个头,这脑门就要破皮了!
果然啊!这一套看上去有点‘无赖’的路数,最终还是‘打动’了北斗星君啊!
长生这个小不点,竟然成了祈禳成功的关键因素!这是彭玄事先完全没想到的,但此时此刻,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这小子是谁啊?按照推算,他可是紫微帝主在人世间的一缕分灵,一道应化身啊!按照民间的说法,那就是紫微星转世投胎当皇帝来了!
而紫微帝主是谁?那可是万星之主啊!
这孩子的面子可实在是太大了,他往那一跪,谁禁得住?
再一磕头,那真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哦。”
朱长生揉了揉自己的脑门,乖乖点了点头。
“疼不疼?”
彭玄贴心的询问道,
“刚才那一摔,摔疼你了吧?师爷不是故意的,师爷跟你道歉,好不好?”
唰!
朱长生忽然从彭璇的下巴处扯下一根胡须来,疼得彭玄眉头一紧。
“扯平啦!”
他嘻嘻一笑,颇有几分调皮的将彭玄的胡须在空中晃了晃,一副得意的模样。
彭玄:“#¥%……&@#”
这小子,还真是没有隔夜仇,有仇当场就报了!
这也是有点像朱橘……
“师父,娘的本命灯亮了!这是不是说……她可以活过来了?!”
朱橘连滚带爬到了彭玄面前,急切问道,
“是吗?是吗?”
他一顿追问,而彭玄则是露出一丝微笑,抚了抚胡须。
“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彭玄笑道,
“最难过的那一关,已经渡过了,后续只需要小心添油,不要让那十盏油灯灭了即可。”
“到明天亥时,整一场祈禳就结束了,你母亲便可延寿十二年。”
“这一回,多亏了有长生在,我也是一时心急,忘了他还有特殊的命格在,若是早想起这档子事儿,也不用你那么辛苦,我的胜算也还可提高。”
朱橘心神一震,那一块悬在心头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到了地上。
两行热泪,从眼中喷涌而出!
“爹!怎么还哭了呢……”
朱长生上前抱住了朱橘的大腿,仰着头道,
“奶奶不是救回来了嘛?”
朱橘笑着擦了擦眼泪,一把将朱长生给抱了起来。
“爹这是喜极而泣,是高兴惨了才哭的……”
他对着儿子一顿猛亲,连道,
“儿子,我的好儿子!这回多亏了有你!”
“你是第一大功臣!所有人都要谢你!”
虽然自己连续七天诵经磕头,但所有的功用加起来,却远不如长生双腿一弯。
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这小子要是潜心修道,恐怕可以一日千里,短时间内就可以把自己这个中登给超过吧?
“咯咯!咯咯咯……”
“爹,你的胡子好扎哦!”
朱长生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摆动着自己的脸蛋,不让朱橘乱扎。
父子俩玩闹了起来,让寝殿内的气氛稍稍放松了几分。
彭玄走到寝殿门前,正对上了殿外朱元璋那惶惶不安的目光。
“彭玄!你们……”
看到彭玄的那一刻,朱元璋迅速脱口而出,忍不住想要问询一番。
刚才的情况,太吓人了!
一时间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将牢固的寝殿大门都给吹开!
那一股子狂风,绝对可以把寝殿吹的七零八落!
而后,他又看到七八道旋风从寝殿内吹了出来,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旋风过后,转瞬间,又是风卷云舒,乌云消散,雷隐电藏。
刚才的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
这情形,实在是太诡异了!以至于朱元璋的一颗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
他隐隐有种感觉——成败,就在此一举啊!
到底成功还是失败,他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
彭玄看着朱元璋,没有言语,只是露出一丝微笑,轻轻点了点头,而后便将大门关上。
朱元璋双目微睁,一只手捂住了心口,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爹,您怎么了?”
朱标一脸担忧的上前扶住了朱元璋,询问道,
“是不是刚才被风吹伤了?”
“人家说,避风如避箭,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阵邪风……”
徐妙云和常美荣亦是凑了上来,与朱标一同扶住了朱元璋。
朱元璋摆了摆手。
“咱没事,咱没事……”
他低声道,
“标儿,去弄点吃的来。”
“你们也都没怎么吃吧?一起吃点。”
朱标眉头一挑。
“爹,您愿意吃东西了?”
“好,儿子这就去办!咱们一起吃!”
他心中一喜,转头便去操办饮食。
“父皇,是不是……”
“莫说,莫问,继续等。”
徐妙云想要询问,却见朱元璋摆了摆手,制止了她的问话。
结果还没有出来之前,他拒绝一切谈论!
……
寝殿之内,朱橘已然是抱着朱长生坐在了一旁歇息。
取代他的,是彭玄。
只见彭玄在殿内踏罡步斗,口中念念有词,身姿在斗灯之前游来荡去,颇有几分潇洒恣意。
“你师爷这身段,要是去唱戏肯定也是个角儿。”
朱橘啃了一口撤下了的贡果,稍稍补充了一下体力,而后看着彭玄,评头论足道,
“你瞧这走位,这身姿。”
朱长生也是捧着一个果子,看得目不转睛。
“好!”
看到精彩处,他忍不住叫好,惹得彭玄一个眼睛瞪了过来,吓得他连忙缩了缩脑袋,不敢再乱叫。
“长生啊,我祈禳了七天,你小子居然就睡了七天。”
朱橘开口问道,
“你能告诉爹,你这七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就一直睡?都没醒?”
“有做梦吗?”
他试过睡的最久的一次,也就是睡了两天两夜而已,再多真的不行了,脑子不会因此而清醒,反而会浑浑噩噩,混沌一片。
所以,在朱橘看来,一口气睡七天,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过来的……”
朱长生露出思索之色,好一会儿才回答道,
“我不知道诶!”
“我就听爹你在那边念经,就觉得好困,眼皮就一直打架。”
“而后我就实在是撑不住了,眼睛一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没做什么梦,再醒过来,还是师爷把给我掐醒了。”
“要是师爷不掐我,我感觉我还能睡……”
朱橘:“……”
这小子,果然是天生神人,不可用常理度之啊!
此番行径,让他想到了传说中的睡仙陈抟老祖!那也是和张三丰张真人一个级别的传奇仙人!
“回头让你师爷传你一个睡功。”
朱橘道,
“每天睡那么久,猪头一样,不练睡功太浪费了。”
朱长生啃了一口苹果,点了点头。
“爹,我饿了。”
“我想去吃饭,我……我还想拉屎。”
“可以去吗?”
朱橘:“……”
他瞥了彭玄一眼,只见彭玄已是身姿挺拔,心无旁骛的在那诵经了。
这个时候,要是说长生想拉屎,绝对会被他揍死!
“忍着!早不想拉晚不想拉,偏偏这会儿想拉屎了!”
朱橘没好气的瞪眼道,
“现在已经是最后关头了,成功与否在此一举!”
“你还想不想当大功臣了?给爹缩回去!”
朱长生两眼一黑。
“好难憋的……”
他弱弱的说了一句,但在亲爹的威压之下,还是抿着嘴,强行憋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果然如彭玄所言,那最难过的一关渡过之后,便再无意外,一切皆是风平浪静。
马秀英的本命灯也在小心呵护之下,火苗越来越旺,已然是有其他斗灯一半的高度。
第七日,夜幕降临。
“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
“你再进去,喂你娘一碗参汤,这是最后一碗。”
“是。”
朱橘将怀中的朱长生放下,望着红色帘帐,目中露出紧张之色。
最后一碗参汤了。
这也就意味着,为期七天的吊命结束,等到了亥时,就是真正分生死的时刻了!
他端着参汤,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马秀英的床前。
此刻的马秀英,脸色苍白之中,略带一丝血色。
令人稍稍安心的是,七天下来,她脸上的毒痘已经自行化解,只是留下了一圈麻子在她的脸上。
光从脸上来看,她的病症似乎已经消了。
只是不知道,五脏六腑的情况如何……但即便只是表面上看上去恢复了,就已经给了朱橘莫大的信心!
他缓缓将碗送到了马秀英的嘴边,而后轻轻抬高了她的后脖颈,把参汤喂了进去。
“娘,您一定要醒过来啊……”
朱橘凝望着躺在榻上,神色安详的母亲,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可以的!
一定可以的!
带着必胜的信念,朱橘退到了红帘之后。
“你带着长生出去,休息一下吧,也让陛下他们都休息一下,好好准备准备。”
彭玄跪在蒲团之上,闭着眼睛,头也不抬的道,
“待会儿我会喊你们进来的。”
“是,师父。”
朱橘领着儿子推开了殿门,刚一出门,便见几人涌了上来。
“老六!你娘她……怎么样了!”
“她到底能不能活过来?!”
朱元璋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朱橘,神色无比的紧张。
朱标夫妻和徐妙云亦是相同的神情。
他们每一个人,都顶着深深的黑眼圈,七天七夜,虽然不在寝殿之内,但他们也同样坚守在坤宁宫内,不曾离开分毫!
“爹,大哥……”
朱橘将朱长生放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最大的难关已经渡过了,但娘究竟能不能醒过来,还是未知数。”
“在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我们不要有太多情绪上的波动……大家都辛苦了,这会儿好好休息一下,收拾收拾自己的心情。”
“答应我,待会儿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太激动,大家熬了这么多宿,人已经都到极限了,无论是大悲还是大喜,都会伤身的,甚至搞不好还会危及性命!”
“尤其是大哥你……”
朱橘说着,目光落在了朱标的身上。
“呃……”朱标略有几分愕然。
“你本就有心梗史,再加上身体孱弱,是经不起剧烈波动的。”
朱橘肃然道,
“待会儿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我建议你把两种结果都在心中预演一下,这样待会儿面对现实的时候,或许会好很多。”
朱标见他神色如此认真,旋即也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小橘子。”
“我听你的。”
他应道。
朱橘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朱元璋,又道:
“还有爹也一样,你虽然身体好,但也经不起这样一顿造,我知道你加起来一共有半个月没怎么休息了,这样高强度的熬夜和断食,对身体伤害是很大的,你也别掉以轻心。”
“总而言之,我不希望再发生任何一桩坏事!这一道坎儿,娘若是迈过去了,我希望我们一家子将来永远都和和美美,再没有波折!”
“都听明白了吧?”
救一个娘,他已经是底牌尽出,心力憔悴了。
要是再有一个倒下,他真的要昏厥了!
“好,我们全听你的!”
朱元璋点头答应了下来,转而道,
“都坐,坐!”
“老六,你在里面辛苦了,七天七夜啊!和你比起来,我们这点辛苦可以说是根本不算什么了!”
“马上吩咐御膳房,做一些养脾胃的膳食来!”
翠竹应声而去。
朱橘也是在朱元璋亲自搀扶下,坐在了藤椅之上。
“辛苦一点不算什么,只要能把娘救回来,就算是拼上我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朱橘笑了笑,道,
“毕竟,我的命是她给的。”
朱元璋神色动容。
“要咱说,所谓的二十四孝跟你比起来,那真是差远了!他们都是表演出来的,只有你是真孝顺啊!”
他猛地拍了拍朱橘的肩膀,赞道,
“好,好!不愧是咱的好儿子!”
“你娘也没白疼你!”
他朱元璋是个不爱夸夸其谈,只看实际行动的人。
对于二十四孝上的那些行为艺术,他嗤之以鼻!那些人,不过是将所谓的孝顺当成了一种表演,其性质是非常下作和恶劣的。
什么郭巨埋儿,什么卧冰求鲤,全部加起来,都不如朱橘一个脚指头!
“爹,大哥,其实我也挺后悔的……”
朱橘看了朱标一眼,满含歉意的道,
“早知道会有这么多突发状况,我……就不去搞什么东征了。”
“害得雄英没了,娘也陷入了这般危险的境地,本来……这一切都是可以预防的,如果我在,雄英说不定……”
天花之疾,必然是先在民间流行,雄英才会传染。
自己若是在应天,只要稍稍仔细一点,就必然可以察觉到,而后引入牛痘,让整个紫禁城都得到防护!
这样一来,雄英自然也就不会亡故。
从这个角度来说,大侄子的死,自己也有责任啊!
听到此处,常美荣眼眶微微一红。
每每想起儿子,她就会忍不住想哭。
徐妙云轻轻搂了搂常美荣的肩膀,而朱长生也非常懂事的扯了扯常美荣的衣袖,以示安慰。
啪啪。
朱标拍了拍朱橘的肩膀。
“小橘子,这跟你没关系的。”
他轻叹一声,开口劝慰道,
“雄英他……唉!这孩子或许真的就是命苦吧!”
“命数如此,纵然没有天花,说不定也会有别的……不说了,不说了!反正这不怪你。”
“你能回来,把娘给救回来,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大哥谢谢你。”
朱橘心中微微一酸。
这一声谢,带出了太多的辛酸和遗憾。
大哥,是那样温柔和知心的一个男人啊……为什么厄运总是和他过不去呢?
想到七天前,在茶馆外师父和自己所说的那一番预言,朱橘的心里头就更加不是滋味儿了。
命数,难道就真的不能改?
不见得吧!连自己穿越这样的事情都会发生,这个世界的运行绝对不是定死的,绝对有bug!
只要能找到漏洞,就有保全大哥一家性命的办法!
心里头想着,朱橘已然是暗暗下定了决心,回头一定要跟师父好好探讨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大哥也把命数给改了!
正此时,翠竹已然是将几碗面条给端了上来。
“陛下,殿下。”
“面食对肠胃较好,殿下几日未曾进食,应当先以清淡为主,兼顾营养,所以烧了一碗素面,卧了两个鸡蛋。”
热腾腾的面条送到了朱橘面前,一股子香味儿扑鼻而来。
朱橘也没犹豫,端着碗便是一顿大快朵颐。
“吃慢点……”
徐妙云小声提醒道,同时手里也捧起了一碗面。
她吃不了那么多,便和儿子一人一碗。
“来,长生,你先喝口汤,你这孩子……在里头也累坏了吧?娘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能熬过来的……”
一边说着,徐妙云一边给儿子喂汤。
这几天,她应该可以说是最操心劳神,心里头担忧最甚的那个人了。
婆婆要担忧,丈夫要担忧,就连儿子也都要担忧!
这一进去就是七天,一点音讯都没有!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哪个当娘的受得了哦!
好在……最后平安无事,让她心里头的大石头落了地,这会儿才算是有了那么一丝胃口。
喂完了儿子,她正欲吃面。谁料朱长生只是喝了一口汤,便是脸色一变,捂住了屁股。
“娘,娘!”
“我要拉屎,我要拉屎!憋不住啦!”
话音未落,他已然是捂着屁股夺路狂奔!
徐妙云:“……”
“这孩子……”
她神色略有几分古怪,一旁的朱橘却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他昨天就想拉了,被我给命令憋回去了。”
“能憋到现在,这小子也不容易,让他去拉个痛快吧!”
哧溜哧溜。
哧溜哧溜。
在场几人一顿嗦面,因朱橘的出现,几人的心情皆是放松了几分,忐忑的心亦是稍稍安定,这会儿吃东西也不是味同嚼蜡了,反倒很香,故而吃的都挺忘我的。
“老六,你还没说你是怎么回来的呢!”
朱元璋喝了一口面汤,一脸疑惑的道,
“咱到现在都还是想不通,你是怎么做到神兵天降的?”
“咱当时骗妹子,说你第二天一定回来,但咱知道,你不可能回来的!你还在东瀛打仗呢!!”
“可结果第二天……你还真回来了!真是把咱吓一跳!咱思来想去,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朱标和徐妙云亦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朱橘。
这个问题,他们也同样很好奇。
“那是因为,我接到那封娘说想让我回去的信的时候,我就没有犹豫,立马动身了。”
朱橘正色道,
“雄英夭折了,我很心痛,而心痛的同时,我也意识到了一件严重的事——天花的强传染性!”
“你们,都有可能被传染!而一旦传染,就会有生命危险!尤其是娘,她身体本来就弱,是典型的易感人群!所以,当时我就做出了决定,让老徐接管我大元帅的位置,我则直接走海路返回!”
“若是陆路,实在是太耗费时间,等我回来,说不定就晚了!所以我选择走了较为冒险的海路!从东瀛出海,直接朝着南直隶的方向赶回,这是最快的路线!”
“也是谢天谢地,我终于是在最后关头赶了回来,期间我也一直尝试联系师父,只有他老人家在,才真正有办法救治天花!记得第一次尝试联系他的时候,我才刚刚登陆东瀛本岛,而那个时候,师父还在昆仑山潜修,他是接到我的信号,立马下山赶回应天的,也是因此,最终才能赶上。”
“可以说,我那最坏的设想成了真,一切的准备也都派上了用场!从这个角度来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一切,都是那么的极限!
“原来是这样……”
朱元璋感慨道,
“也得亏咱发了那一封信过去,当时你娘回过神来的时候都有点想追回了,怕你打仗分心。”
“现在看来,那一封信才是真正的救命稻草啊!不过,咱当时还想着,就信上的内容而言,你若是正在作战的关键时刻,应该会像征讨北元那时候一样,直接选择无视吧?”
“没想到,你竟然分析的如此到位,且这么果断,咱都有点佩服你了!”
朱橘闻言,不禁嘿然一笑。
“那倒也不光是分析的原因,我接到信的时候,刚好攻占了东瀛的京都,斩杀了倭王,可以说是取得了最关键的战果。”
他道,
“有这一枚战果在,我也可以放心的把军队交给老徐,自己孤身一人返回。”
“哦?”
朱元璋神色一惊,道,
“你把倭王都给斩杀了?!”
“那这样说……东瀛已经被你给灭了?这么快?!”
“快跟咱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朱橘略一思索,而后干咳了一声。
“咳,这个这个……”
他忽的想到——自己在东瀛的那一番操作,要是让老爹和老娘知道了,怕是会气得他们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吧!
朱标也是凑了上来,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父子俩都想听一听朱橘是如何速通东瀛的。
就在朱橘一时编不出故事,额头开始冒冷汗之时,寝殿之门忽的吱呀一声打开。
“都进来吧。”
彭玄淡淡招呼了一声。
朱元璋和朱标瞬间将目光转向寝殿,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战场事迹随时都可以听,这个时候,马秀英的生死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朱橘见状,稍稍松了一口气,和徐妙云、常美荣一起跟在两人身后,也是一起进了寝殿。
得亏是给了一点缓冲的时间,能让他有时间编一编故事……
……
寝殿之内,彭玄抬起了马秀英的本命灯,掀开了红帘,示意众人进入。
朱元璋神情忐忑,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马秀英的床边,轻声呼唤道:
“妹子……”
“妹子?”
一顿呼唤,却是没有丝毫的反应。
这让朱元璋心神一沉,转头看向彭玄。
却见彭玄老神在在的上前,口中默念着咒诀,将本命灯在马秀英的额头上绕了三圈,而后手掐剑诀,以剑指迅速穿过本命灯之焰,重重点在了马秀英的眉心!
咄!
剑指扎在了马秀英的额头上,引得她浑身一颤!
朱元璋:“!!!”
“动了!动了!”
“老大,老六,你们的娘她动了!她真的活过来了!”
老朱激动的大叫,整个人直接蹦了起来!
床榻上的马秀英微微蹙眉,眼睛未曾睁开,沙哑干枯的声音却已然传来:
“重八……”
“你……好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