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参与对外邦谈判并达成协议的人,往往会获得晋升的机会,此为惯例。
显然,秦寿对此知之甚少,露出疑惑的表情,“什么?”
为了拉近关系,未来有机会能够调往应天府任职,薛宏伟轻声解释说:“秦少卿或许还不清楚,当前朝廷针对北方诸部采取的是扶持一家,而打击另外一家的策略……”
秦寿颔首表示理解,“我知道现在重点是东面鞑靼。”
薛宏伟道:“没错,如果大人能让瓦剌愿意投诚我们,甚至归附大明……”
稍作停顿后,见秦寿表情平静无波。
他嘴角微微上扬,“那时,虽说无法保证大人可以成为一部堂官,不过至少能得到一件红色官袍。”
秦寿脸上逐渐浮现出了些许沉思的表情,似乎正在慢慢消化他的话。
片刻过后。
他恍然大悟。
想要圆满完成这份差事,就得彻底压榨出瓦剌族所有的利益。
想到这里,秦寿淡淡一笑。
“本官保证将带走瓦剌草原的一切,一粒马粪都不会落下。”
……
阿球……
宁夏府镇远关的一处独院,一声响亮的喷嚏声打破了寂静。
马哈木是瓦剌部使臣,做为长生天的子民,每年都要经历凛冽冬天。
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自小在草原上长大,自会走路起就习惯了马背生活。
即便是在最为寒冷的日子里,他也常赤膊在雪地里与族人摔跤。
草原上的艰苦,磨砺了他坚强的性格。
但来到这座大明镇远关之后,却感到了一股寒意。
从应天启程前往边疆,已有数月之久。
在这段时间内,他和大明之间关于贸易条款的商谈已进行了无数次,但却总是进展缓慢,使得马哈木感到异常疲惫。
原本只是一纸简略规定,现如今竟演变成长篇累牍的文档,数量众多且内容庞杂。
无论是重大事项,如两方协同出兵对付鞑靼人,还是细微至每个游牧部落的人口及牲畜数目,都必须遵守越来越详尽的规定。
这一切令马哈木深感不解。
起初看似单纯的双边交易议题,不知何时已被大明牵扯入对草原百姓组织形式制定规则当中。
尽管如此,大明给出的提议,仍然极具吸引力。
包括贺兰山脚至黄河岸边肥沃草原,乌加河沿岸直到黄河北部广阔牧场。
这些区域可是历史上的西夏,强大背后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
若能掌控住这两片关键土地,则意味着瓦剌能在极短时间内崛起为最强部落。
面对这样一个机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在大明面前都是值得探讨下去的。
只不过……
连续多日以来,那位精明狡猾的鸿胪寺少卿竟然不再露面。
随从端来一杯姜汁水给马哈木,但他刚拿起杯子准备饮用时,便狠狠地一掌拍在了桌上,起身问道:“秦寿在何处?”
随从垂首回答:“仍住在衙门中享受着官老爷的生活。”
马哈木阴沉着脸色吩咐手下:“带我去找他。”
话落。
很快裹紧外衣离开了住所。
不多时,一行人出现在了镇远关衙门前厅之中。
此时的大厅空无一人,连负责倒茶接待的人都未出现。
这种傲慢态度激起了马哈木心中怒火,然而思虑再三后,终究只能强行压抑下来。
直至过了许久,那个熟悉而又令人烦躁的声音再次响起。
“贵客来访,未曾亲迎,请原谅在下疏忽待客之道。”
听到这刻意讨好的语气,马哈木嘴角抽动了一下。
接着,便看到秦寿张开双臂由偏门走出。
秦寿满脸笑容,走到马哈木面前,双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马使请赶紧入座。”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转向薛宏伟说:“这帮手下真是没礼貌,马使大驾光临,居然没有人来敬茶。”
薛宏伟立刻应声附和道:“瞎了眼的狗东西,我这就去让人送来茶水。”
说话间,薛宏伟已经绕过马哈木走到了堂前。
“这伙混账东西跑哪儿去了?有贵客上门都不知出来迎接?”
马哈木面无表情,在一旁坐了下来。
秦寿冷冷地看着他一眼。
不等马哈木开口。
秦寿先发制人。
“马使有所不知,这些日子以来,本官一直等着太孙指令。”
“正好今天才收到太孙最新消息。”
薛宏伟悄然向秦寿投去目光。
他知道皇太孙根本没有发什么新的命令。
很明显,秦少卿这是在欺骗马哈木。
薛宏伟转而拦下刚从外边进来的差役,接过托盘走到马哈木旁边。
一边倒着茶,他对马哈木说道:“马使别生气,我们刚才正在等候太孙的指示,因此有些耽搁。请您尝尝茶吧。”
说完,便将一杯茶递到对方手中。
接着,他又为秦寿端上了另一杯。
借此时机,薛宏伟面对秦寿时。
他给了一个眼神暗示。
秦寿心领神会地颔了颔首。
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这种伎俩在国与国之间的交往,并不少见。
等薛宏伟退回到原先站的地方后。
秦寿举杯对马哈木说了起来。
“马使您不清楚,就在近日我朝皇太孙取得了重要胜利,整个军队士气高涨。但由于战后需要处理很多事务……”
“不然,殿下一定会亲自莅临此处共商互市事宜,并确保明朝同瓦剌友好合作,共同抵抗那个野心勃勃的鞑靼部族。”
山西方面的消息,目前尚未广泛传播开来。
在这偏远之地,如镇远关,则更加无从知晓。
听此言辞,好奇心驱使着马哈木抬头问道:“请问具体战况是什么样的?”
秦寿微微一笑,“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重大胜利。但对于太孙来说只不过是铲除了部分鞑靼部落的小麻烦,顺便收编了一位某某台的儿子,使其归顺我大明。”
秦寿的态度显得颇为随性,但马哈木的眼里却闪烁着一抹光芒。
他立刻将茶杯置于一旁。
“是阿鲁台吗?”
秦寿目光微移,颔首应道:“是呀,只不过他已经死了,倒是他的儿子,现在已经归附大明了。”
得知阿鲁台竟然死了,马哈木心绪有些起伏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