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暴烈酒 作品

第一百一十六章 死人复活?

“戌时破城?他凭什么?”

洞仙侍郎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员体魄魁梧,虎背熊腰的武将,一身肌肉虬结如龙,脖子上挂着洁白骨哨。

“孛堇相公,兴许这人不是吓唬我们,两个迈入三境的武夫,总有一些超凡脱俗的能力。”

武将手中摩挲着棋子却是久久不能落下。

“是吗?可那又如何?不就是三境。”

洞仙侍郎摸索着拿起一旁的烟袋,不轻不重地磕上一口,烟灰抖落在棋盘的边缘。

洞仙侍郎另一只手则是再度捻起一枚棋子。

“寇小子,快点落子。”

洞仙侍郎催促道。

他的手背肌肤极为细腻,白嫩如女子,然而指节与虎口却裹着一层厚茧,但要说奇特还得是洞仙侍郎的眼睛。

洞仙侍郎的右眼与常人无异,可左边的眼珠子却是漆黑如墨,没有眼白。

当那一只没有眼白的眸子盯住人时,无端地就会让人生出一种汗毛倒竖的悚然之感,好似被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给幽幽注视着,而深沉漆黑的井底兴许蕴藏着某种可怕的怪物。

“好。”

寇镇远应声说道,啪,用力地落子。

“孛堇相公你的底牌到底是什么,我很好奇为什么你就一点不担忧?”

寇镇远忍不住问道。

面对足足两个武道三境的强人,他实在没有信心。

“无他,唯死而已。”

洞仙侍郎的话让寇镇远愣住。

“你猜一猜老夫今年多少岁?”

洞仙侍郎又问。

寇镇远不解但很果断地摇了摇头,因为实在分辨不出洞仙侍郎的年龄。

近距离打量,洞仙侍郎好似才四五十出头,正是沉稳干练,统摄一地的知府相公模样。

可盯久了就又让人觉得其神态苍老,脸上,身上有着一种七八十岁老人才有的暮气,好似一轮燃烬的夕阳。

“我当年从长生宫走出来的时候,阿里奇都只是一个小娃娃。”、“六十花甲,七十古稀,八十耄耋,九十鲐背,百岁期颐。可一百二十岁又该叫什么?”

“我不惑之年亲手参与过长生宫的建立,耄耋之年才从长生宫走出。世人都说神道修士是年龄越长越强,屁话!不敢去渡雷劫,堪不破生死关,那就只是一个老厌物罢了,我的魂魄早就腐朽。若非是当年一株秘药拖着,这会儿估计肉身都快腐烂。”

“赵普死那一年,我正好出世。京娘南奔那一年,巧得是我正好冠字。老夫见识过许许多多风景,又忘掉许许多多事情,唯独三大恨铭刻心底。第一恨,是恨鲫鱼有刺。第二恨,是恨生得不早不晚。若是再早几年出来,说不定就能看到赵匡胤马踏江湖,横扫邪祟一众牛鬼邪神的大帝之姿。第三恨就是不该学道,不学道早死几年不是差事儿。”

“活又活不好,死又不敢死就这般耗着。五感消弭形如一具傀儡行走于世间。”

洞仙侍郎叽里咕噜吐槽一阵。

寇镇远眼神渐黯,心知这位神秘的老前辈竟在心底生出死志,有着一种难言的感伤。

“老夫活了百多年早腻味,没什么好说的。寇小子陪我下完这一局棋,就快些走吧。”

洞仙侍郎脖子昂了昂催促着寇镇远落子道。

“走?”

寇镇远不解地啊了一声。

“不走等死啊。”

洞仙侍郎再度骂寇镇远道。

“我不会走的,前辈有殉国之志,可也莫小瞧了我。我……”

寇镇远还待废话几句却是被洞仙侍郎拿烟杆子敲了一下脑袋。

“傻乎乎。老头子能和你一样?”

洞仙侍郎说。

“老头子我是要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我这辈子举荐了不少人,但是能混出头的,却没几个,往往都是命数气运稀薄之辈,与我当年一辙。”

“当然那些个运势强的人,却也是轮不到老夫来举荐就已经如锥子一般出头。”

“要说另类,阿里奇是一个,蝼蚁般的微薄气运竟然一步步走到如今,胜过无数长生天的血脉,成为朝廷参天大树,实在是不简单,不简单啊。”

“人道命数缥缈,却是胜过天定。要是早些年遇到他,甲子前能够遭遇,我这个老厌物怕是也能渡过雷劫。”

“而第二个人嘛,兴许就是你小子了。”

“你与阿里奇很像,赤子心不变,未来必定破入三境。留着你的有用之身,好好为朝廷效命。”

“当然若是有朝一日,帝朝的命数尽了,改朝换代,你往北走就是,记住了,一直走,走到能看见黄龙的部落,加入他们。女真人虽强,却不是世界共主。”

“汉末耗尽英雄气,晚唐劫波横生起。本来下一条大龙依旧是出现在中原,不过,赵家兄弟拔苗助长,过度催发龙气,被气运反噬不说,龙脉遁入草原。老夫断定下一条大龙必是从草原兴起。然而这道龙脉的气数却是与女真人极为不合。”

“你往北走必定有所收获。”

洞仙侍郎轻声漫语地交代一番之后就不再多言。

寇镇远捏着棋子茫然失语。

而也就是此时,天地间气机骤然一变。

从远处刮来的风,变得锐利起来。

汹涌澎湃的风好似万千把刀子从城墙上头呼啸而过。

洞仙侍郎眼神凝重,抓着烟杆重重抽了一口,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另一只手掌中悄咪咪地把棋子投入棋盒。

“快些走吧!战争的风吹来了,死人就要复活。”

洞仙侍郎说着让人意义不明的话,徐徐起身,汹涌的风拍打着衣袍,衣袂在风中狂乱地舞动着。

寇镇远尚且还在错愕中时,洞仙侍郎却是一步步走上城墙上头,蓦地张开双臂。

洞仙侍郎头昂起头颅好似在拥抱广袤无边且被无垠黑暗填满的天空。

……

戌时到了!

“那个穿黑袍的在干什么?神经?”

李吉眉头挑了挑,张弓搭箭直接射出三支呈品字状飞行的箭矢。

五行箭!

弓弦劲响,长弓被拉成满月,恐怖的爆发力下,箭矢快若飞电。

倏地闪烁而过。

下一刻,一袭黑袍的家伙直接从城墙之上一头栽倒下来。

“孛堇相公。”

寇镇远发出一声不甘的吼声。

正值此时。

“时机到了。”

张叔夜淡淡说道。

几匹战马拉车,拖着数块巨大的石头一点点蠕动而来。

车轴咔咔作响,车轮都陷入泥地半截,怕是至少得有上千斤的石料被拉车拖来。

“做好准备,即刻破城。”

张叔夜口中说道,双掌猛地一搓,五指上紫电缠绕。

而在这种情况下,电光映亮人的脸庞。

张叔夜的十根指头好似化作了铁钩,手指扎入石料则宛若扎入一团豆腐,轻松无比。

石料簌簌而落,抖下不少灰尘。

不过,真正让李吉骇然的一点是……千斤不止的石料竟然被张叔夜双臂举了起来。

尽管是巍巍战战地举起,但是石料依旧高举过头顶。

最具效率的战争手段就是这般朴实无华,用顶级武将的个人伟力去操控一场战争的走向。

一道道紫电爬上石料,宛若蛇类爬行。

年过半百的张叔夜,双臂在这一刻变得如有铁铸,其全身的筋肉在衣甲下绷紧,举起石料的姿势则是显得异常沉重,不过又好似在不断蓄力。

这一份沉重之感却不是源自于石料本身,而是张叔夜还在把无尽的真气加持在上面。

一道道紫电交织摩擦。

李吉瞪大眼眸,因为当士兵把牛油菜油浇下之后,整个石料竟然燃烧了起来。

石头上冒出熊熊烈焰。

张叔夜浑身上下被一层真气罩子格挡住,双臂侵入火焰中,他一动不动,站得笔直,决绝模样如同一柄绝世名刀般绷紧。

哪怕是隔了数十米开外,李吉也能感受到石料上蕴藏的恐怖力道。

炙热的风,迎面打来。

石料上的火光映亮城池大门。

骑兵的战马变得躁动不安,一步步后退,不仅仅是野兽,事实上很多素质过硬的战士也在后退。

大多数人的心脏这一刻诡异地契合了某种频率。

咚咚咚!

急促如鼓点。

这是属于张叔夜心跳声音,心脏又好似电泵般不住往全身筋络输送着鲜血与力量。

哪怕是李吉的身体也好似受到了某种感召而变得发热起来,体内真气好似想要化作电光游走,却又被筋络死死束缚住。

下一刻。

砰!

张叔夜动了,脚步朝前踏,每一个脚印都好似战争的大鼓面上,鼓点骤响,又宛若雷霆横击于空。

大半个城池都能听到惊雷的怒吼。

张叔夜身形一错,猛地跃起,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好似化作一道惊世骇俗的电光。

远看过去又好似一条雷霆紫龙从地表一跃而起。

“雷动九天之天火燎原!”

巨石投掷下去,李吉眼皮跳了跳,血管中真气好似沸腾了起来,心脏也宛若被电光给刺了一下。

一瞬间,他甚至清晰地感受到天地中游离变化的电属性能量。

那种能量既是金水相融的变化,也是火焰与大山的躁动。

是生机亦是毁灭。

是可以劈开一切的雷霆,亦是山川河流中最为霸道的五行罡煞融合之力。

火焰石弹与城门完美相撞。

大音希声。

大象无形。

轰隆隆的震人神魂的巨响中,城门轰然破碎。

撞击那一刻产生的音爆直接震杀一群军士。

哪怕是隔了很远,不少城池中的军民都生出了一种灵魂出壳,游离在体外的感悟。

爆炸之后就是狂风。

涌动的狂风卷起无尽量的灰尘。

“这样的武学才是我所追求的啊。”

李吉眯了眯眼,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从张叔夜的绝世杀招中看到了自己枪法招式“龙贯破”的影子。

“应该不是错觉,是宋廷的某种秘术。此战之后,再有空闲就向张叔夜请教一二才是。”

李吉心道。

而宛若暴龙般滚起的尘埃之中,旌旗不断翻动。

“杀啊!杀啊!”

喊声沸腾。

泥土沙尘盈野漫天。

守城士卒的眼眸中倒映出一片粘稠如血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