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山前线。
新沭河两岸,一马平川,义和军在河西用沙袋和壕沟构筑起简单的阵地。
河面不算宽,窄的地方仅有二三十丈,河水约不到一人深,附近的一座石桥和一座木桥已经被炸毁,最近的过河桥梁,至少也在四十里之外了。
河面和对岸阵地上,丢了许多扶桑士兵的尸体,水面上还漂浮着用来搭建浮桥的木板。
几番强攻之后,扶桑军死伤惨重,此时暂时停止了进攻,后撤十里,离开了义和军炮火覆盖的范围,显然是在商量进攻策略。
林岩和何奇秀来到前线,问明情况后,林岩道:“你们准备渡河工具,一会随我杀过去。”
在前线指挥的团长闻言愕然道:“可是……现在是敌人在进攻啊?我们据河而守,对我们十分有利。”
林岩道:“他们渡河不过,也不会白白来送死。眼下扶桑军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等待后续的重型武器抵达,那时候你们的损失会很惨重;二是绕路,你们这点兵力、也维持不了太长的战线,更挡不住他们。”
团长还想说什么,林岩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你们立即准备渡河的工具,待会我一个人冲锋,你们远远的跟在我后面就是了。”
众人闻言,齐刷刷的望着林岩,一个个惊得舌挢不下。
半小时后,几只小舟被从上游拉下来,并排着横在河面上,上面铺上木板,便是一座简易的浮桥。
对面的扶桑军看见这边在搭建浮桥,也是一惊,不明白这边的扶桑军正在做什么。
阻击他们的扶桑军,虽然火力很猛,但是人数并不多,难道他们想要主动进攻?
扶桑军的指挥官有点蒙圈。
不过,不管敌人在做什么,阻止就对了。
虽然不明白敌军意图,但是对面还是派出了一个大队过来阻击,其余人则开始构建阵地。
林岩望见对面人群冲了过来,直接说道:“你们继续铺桥。”
说罢,他直接纵身一跃,脚尖在河面上的小船上点了几点,便横掠过河。
这名团长是后来的,对林岩的事迹并不太清楚,见林岩准备独自一人去阻挡对面上千装备精良的步兵,不禁额头的汗都冒出来了,大喊道:“快,抓紧铺桥。桥铺好了,就立刻冲过去。一营一连第一个上。”
正说话间,便见林岩已经横掠过河,一边大步向前走着,穿过几株树木的稀疏树林后,手中忽地多出一挺加特林重机枪来。
这种重机枪义和军也有,常人想要拎起来便不易,强大的后坐力更不是人力可以承受的。
然而,只见林岩右手单持加特林,左手拎着一个几十斤重的铁皮弹药箱,浑若无物一般。
加特林重机枪的有效射程可达一千米,远比普通的步枪要远,每分钟可发射一千发子弹。
林岩望着眼前一群正面冲来的扶桑军,直接启动了电源,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扶桑军还没反应过来,便如同被割倒的稻草一般,纷纷倒地。
仅仅二十来秒,容量二百五十发的大弹药箱便被打空了。
林岩随手抛掉空弹药箱,变戏法一般又取出一个新的,从箱子里拉出黄橙橙的弹链重新接上,他一个人做完这些,用了十秒钟都不到。
林岩重新开火,心里一边想着:“这弹药箱容量还是太小,回头得重新再做几个更大的。”
哒哒哒哒哒哒……
不到三分钟,上千的扶桑军,已经没有一个能够站立的了。
对这一幕,何奇秀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其余义和军士兵,却全都看呆了。
刚刚他们一个团打了三场阻击,击杀数居然还不及林岩短短三分钟的量!
这时,一些幸运的扶桑士兵匍匐在地,用步枪开始还击,只可惜他们的步枪射程太近,根本打不到林岩身上。
林岩一边漫步前行,一边开始对这些幸运儿点名,重机枪的子弹射在脑袋上,登时像西瓜一样炸裂开来。
等林岩走到满地尸体堆前时,地面上已经没有一个活物了。
林岩对地上的尸体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快步前行。
再向前,是扶桑军第二个联队。
一千扶桑士兵正在准备阵地,望着向他们走来的林岩,全都呆住了。
一名大佐一脸狰狞地望着林岩,拔出指挥刀,惊恐而又愤怒地嚎叫道:“杀……杀……杀鸡鸡——”
哒哒哒哒哒——
噗——
大佐举刀的右臂中弹,半条手臂直接飞了出去,人跟着仰面栽倒,直接昏了过去。
几分钟后。
当大佐再度醒来时,便看到自己整个联队的士兵,都已经变成了尸体。
林岩独自一人,手拎着重机枪,此时已跨过他们的尸体,正在继续前行,奔向前面的第三联队。
大佐强忍着剧痛,用仅剩的左手掏出手枪,瞄准林岩的后背,扣动扳机。
嘭——
子弹精准的落在林岩的背心上,然后弹头被压扁,弹飞了出去。
林岩的大衣上,留下一个弹孔。
看到这一幕,大佐惊得下巴险些掉了下来,手一哆嗦,手枪脱手。
林岩回头看向大佐,一脸愤怒地道:“老子的新西装——”
嘭——
啪——
……
林岩一人横扫两个联队,继续上前,此时已经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此时,义和军的浮桥才刚刚搭好。
望着呆愕的众人,何奇秀扬声道:“发什么呆?赶快去打扫战场。注意检查尸体,没死的都补一刀。”
“啊……哦……”
将手下的士兵驱赶上战场后,何奇秀又回头问道:“第八旅上来了没有?”
林岩来了,第八旅自然没必要再去后方构建阵地,进行“节次抵抗”了。
二十分钟后,担任前锋的扶桑军第七十四旅团全军覆没。
五十分钟后,担任第一进攻梯队的扶桑军第十五师团全军覆没。
负责打扫战场的义和军此时一个个都忙得满头大汗,他们完全无法跟上林岩的脚步。
一个师团两万人的装备,光捡一个小时也拣不完。
林岩却没工夫等他们,直接要来一匹马,一人一骑,沿着大路向东而去。
向东不远,远远的便看到扶桑军大队人马正在行进。
林岩停下马,直接牵马走进路边的小树林里,隐蔽起来。
这是一支重装部队,不但有重机枪,后面还有辎重队和用骡马牵引的大炮。
大炮的数量还很可观。
又是一个师团的装备,而且是一个完整的重装师团。
密集队形进行中的大军,在林岩眼里,简直跟活靶子没区别。
……
光绪二十八年,二月十三,凌晨。
扶桑大军突袭海州府,自青口港登陆,占据连岛、北固山炮台。
天亮前,扶桑军突入海州城,占领海州。
南淮盐运使衙门,海州海关皆陷落敌手。
此时,青口港外的海湾中,停港的商船全部被驱逐,大批扶桑运兵船靠在海港上,正在向陆地运输士兵和物资。
及至中午,运兵船离开,一艘铁甲船,缓缓驶入,靠在港口上。
西京丸号。
这是一艘三千吨级、由商船改装而来的铁甲船,既装有新式的速射炮,船舱内也有很大的货仓可以执行运输任务。
西京丸号停港之后,却没有货物运送下来,甚至连人员都没有下船。
……
连岛,蛤蟆山。
连岛是一座长形的岛屿,跟陆地相隔约四里地远,横在海中的连岛跟陆地之间隔出一片狭长的海湾,使其成为天然的避风港。
此时,一名扶桑国陆军中将,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登上蛤蟆山一处制高点,举起望远镜,看向对岸海港里停靠的西京丸号。
西京丸号前后各有一根桅杆,中后部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烟筒,烟筒里此时还在冒着烟。
然而诡异的是,平坦的甲板上,此时却没有一个人。
中将在观察西京丸号的时候,一名中佐下属忍不住问道:“将军阁下,西京丸号上,究竟装着什么?”
中将放下望远镜,回转头,用严厉的眼神瞪了属下一眼。
“嘿依!”
中佐一惊,立刻站直身体,低头道歉。
“西京丸号,任何人不得靠近,明白吗?”
“嘿。属下立刻就传令下去,让他们都离西京丸远点。”
中将点了点头,又问道:“十五师团推进到哪里了?”
“还没有回报,不过按时间算,他们应该已经该占据海陵县了,今晚之前,他们应该能抵达邳州。”
“据我们的情报,海陵县现在应该没有军队驻守,只有县衙的少数捕快,几乎没有抵抗的力量。”
中将点头道:“抵达邳州后,叫他们原地驻扎待命,向西不得越过大运河。”
“嘿!”
中将说完,举起望远镜,开始向四周观察,不一会,他便转身,看向连岛以东的外海。
十几艘铁甲舰此时正在外海以极低的速度巡弋,从海面上将海州包围。
其中最为醒目的一艘巨舰,便是“镇远号”战列舰。
镇远舰高高的桅杆上,飘扬着旭日旗,在阳光下极为醒目。
扫视了一会海军舰队后,望远镜继续转移,一座山中古寺,映入眼帘之中。
这座寺庙并不大,年代看起来很久远,寺中很安静,此时正升起袅袅炊烟。
中将看了一会,放下望远镜,伸手一指,问道:“那是什么寺庙?”
属下也不知道,叫来随从的本地人问了问,才回道:“将军阁下,此名镇海寺,寺中只有一名老僧带着几个徒弟,是一座很小的寺庙。这座寺庙香火不旺,就连当地人,都不太关注的。”
中将听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镇海寺。有趣,小小的寺庙,取这样有气魄的名字。我们中午,就去庙里吃一碗素斋吧。”
众人听了,都跟着附和着笑起来。
随后,一行三十多人的队伍,便朝镇海寺走去。
……
与此同时,海州以西,大路上,一名身穿少将军服的中年男子,领着几名佐官和一支扶桑国骑兵,正在拼命的向东赶路。
这二百余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汗水,和惊惶之色。
随着他们快速奔驰着,远方的地平线上,渐渐的露出一座城池的影子。
一名少佐紧张的看了一眼背后,然后欢喜地道:“师团长,海州城马上就到了,那个杀神没有追上来。”
少将师团长闻言脸色稍缓,但是一想到,自己这次率领第十七师团,首批登陆清国,居然寸功未立,便丢失了整个师团!
整个师团被全部歼灭,这在整个扶桑国军史上,几乎都是绝无仅有的!
更加可怕的是,走在他们前面的,还有第十五师团。
从他们在行军途中被袭击直到仓惶逃离、直到现在,他们居然没有丝毫关于第十五师团的消息,也没见到第十五师团一个人。
这意味着什么?
虽然不愿承认,但师团长明白,这次覆灭掉的,恐怕并不止他们一个师团。
很可能,是两个师团!
两个师团,登陆之后一仗没打,就直接被歼灭了!
而歼灭他们的,究竟是什么力量,他们居然迄今都一无所知!
师团长的脑海中,再度闪现出那道金色的光刃。
淡金色的光刃,在阳光下很不起眼,如果不是仔细观察,甚至都看不到。
然而,这道可怕的光刃,所过之处,如同一把锋锐无比的利刃。
他的所有士兵,全都被这道利刃,一斩两段!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这里……真的是清国?
师团长不由得想起,仅仅只在不到两年前,他作为旅团长,率军在津门登陆,直逼清国京师!
帝国大军所过之处,所向披靡!
无论是清国精锐的蒙古骑兵,还是头裹黄巾、人数众多的义和拳,全都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
就连清国的皇太后,都被他们打得狼狈逃窜。
皇室成员,在他们面前屈膝下跪。
格格郡主,这些十分有身份的女人,也成了他们胯下的玩物。
这才两年时间。
才短短的两年。
师团长突然间感觉,这片他熟悉的土地,竟变得陌生起来。
短短的两年时间,能发生什么改变?
让这片古老的土地,竟又生出了神奇的魔力?
师团长正想着,突然思绪被打断了。
他突然看到,他的坐骑,快了一步。
准确的说,是一个马头、和上半个马身子,突然带着他向前蹿了出去。
而下半个马身子、跟四条马腿,却留在了后面。
哦,他的双腿也没跟上来。
他的双腿,从膝盖上面,齐刷刷的断了。
他身体的多数部分、跟马身体的少数部分,飞了出去。
大片的鲜血,突然从他的身下出现,一下子就掩住了他整个视野。
身下的黄土地,被一片鲜红的血挡住了。
“啊——”
他的身后,传来一片凄厉的惨叫声。
随后,他才感到一股剧痛,从双腿上传来。
“啊!”
一声惨叫刚刚才发出一个音节,师团长便跟着半个马身子,栽倒在地上。
师团长脑袋着地,“喀”的一声,脖子直接被巨大的冲击力扭断了。
他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向后面。
然后,他便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无数的鲜血和残肢。
马的肢体,和人的肢体。
还有,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全是惊惧之色。
惊惧的面孔。
让他想起了,两年前他残杀的那些清国人。
他们临死之前,脸上的表情,跟此刻这些面孔,是一样一样的。
最后。
在鲜血和残肢的缝隙里,他看到一个人。
一个身穿灰色呢绒大衣的年轻人,出现在他们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