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岩出了客栈,直接到街市上买了匹马,带着萧香茹出城,循着炮声直奔东南方向而去。
走出七八里路,前方便涌现出逃难的百姓迎面走来,林岩一路问了几波逃难百姓,方才搞清楚是有大队扶桑士兵入侵,义和军正在房山镇以东阻击。
至于敌军的数量,这些平头百姓显然是搞不清楚的。
林岩听明白了大致事情,便明白过来,扶桑人一定是蓄谋已久,他们从海州登陆,准备西进往徐州方向去,配合行动,没想到正巧迎面撞上了刚刚逃出徐州向东进军的何奇秀部,打了一场遭遇战。
想到这里,林岩立刻紧张起来。
扶桑正规军,无论人员素质还是火力配置都远不是清兵可比的,义和军跟这样强大的敌人正面打遭遇战,这还是头一遭。
他们能行吗?
林岩不免有些担忧,当即加快了速度。
可惜现在是白天,他不能直接飞过去。
不过十几里路,骑马也用不了多久。不多时,林岩便来到房山镇外。
只见远处的空地上,有一大片军营,此时正在匆忙的拔营。
而东方,此时正能看到远处弥漫的硝烟和密集的枪炮声。
不断有传令兵骑马从东而来,向大营汇报前方的战况。
林岩扫了一眼,便直奔军营而去,远远的便被巡哨的义和军士兵拦住。
这些义和军士兵不认得他,费了一番口舌,他才来到军营。
一座大帐,被改成了临时指挥部,还没进门,林岩便听到里面传来“滴滴滴”的电报声和何奇秀铿锵有力的声音:
“打得不错。命令一五七团向北在河头村展开,保护我军侧翼;一五九团三营向南守住河叉地,一五九团一营做预备队、就放在房山脚下。”
“炮声怎么停了?让炮兵持续给我轰,这次首领在徐州给我们缴获了那么多炮弹,都留着下崽子吗?”
“让一五八团必须顶住,至少为我们争取两个小时的撤离时间。”
“让……”
……
林岩走进中军帐,此时能在帐中的,基本都是义和军中有职司的人员,看到林岩,先是一怔,紧接着欢喜起来,叫道:“首……首领。”
林岩公开脱离义和军的事,他们现在已经都知道了,这时再看到他,多少有些意外。
何奇秀闻声,停下嘴里的话,回头望来,一眼看到林岩,紧锁的眉头,也不禁舒展开来。
她笑着走向林岩,道:“你怎么总能在关键时刻从天而降。徐州那边情形怎样?”
这一刻的风情转换,何奇秀便从一个严肃的中军统帅变成了一个温婉的女人。
林岩望着一身戎装笔挺的何奇秀,眸光也不禁一亮,笑道:“徐州那边没事了。”
“哦?”
何奇秀一听,脸上顿时露出震惊之色。
昨夜还搞得像世界末日一样,怎么今天一早,就“没事了”?
“先说说你这吧,是什么情况。”
说着,林岩伸手一揽何奇秀的腰肢,便引着她往大帐中间的长桌旁走去。
何奇秀感受到按在自己腰间的大手顿时一惊,急忙将他的手挡开,一脸慌乱的扫了眼大帐中的众人。
在站的众人哪有不开眼的,早将头转到了别处,没敢往他们这边看。
何奇秀见此,瞬间通红的脸蛋这才稍稍转白了些,她伸手撩了一下发丝,跟林岩来到长桌旁。
桌上铺着一张地图,地图的制作看起来有些粗糙,不过好在附近的山川、河流、村庄都标注得十分清楚。
几个木雕的黄黑两色的小旗子放在地图上,标注着敌我双方的位置。
林岩对义和军用的战图自然不陌生,因为这些都是出自他的指导。
一眼望去,敌我态势一目了然,双方主要沿新沭河展开,而扶桑国那边的兵力明显大大占优。
不过吊诡的是,扶桑一方全部都是步兵,没有炮兵,甚至连重机枪都很少。
反观义和军这边,一个炮兵团被摆在了杨村,炮火可以覆盖整个战场。三十挺重机枪沿着新沭河一字摆开,几乎每一处战线都能得到两挺重火力的交叉火力支援。
因此,义和军这边虽然在兵力上大大逊色,但在火力上却并不劣势,甚至还占有一定优势。
再加上,义和军是防守方,而扶桑士兵却需要渡河进攻,进攻的难度大大增加。
单单看这张战图,林岩仿佛便看到了无数扶桑士兵,在搭建浮桥冲河的过程中被扫射、倒在河岸河河中。
见林岩正在观察她的战图,何奇秀像是一个等待考试结果的小学生一般,双手不安的交叠在一起,一脸忐忑地望着他。
时间过去的越久,何奇秀脸上的不安之色便越重。
林岩正看着战图,忽然扭头看向何奇秀,道:“你说啊。”
“啊?哦……”
没有听见林岩的表扬,何奇秀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当即道:“我们的当面之敌,是扶桑陆军第十五师团下辖的第七十四旅团,约有七八千人,他们轻装前进,没有携带辎重和重武器。”
“十五师团下辖的第七十五旅团,目前尚在二十里外,他们携带了辎重和重武器,行动较为迟缓,不过人数更多,估计有将近一万人。”
“另外,目前在海州已经登陆的扶桑军,还有两个联队,目前他们仍在登陆中,进一步的情报还没传回来,我估计他们最终登陆的人数至少有一个师团。”
林岩点点头,道:“也就是说,他们的兵力至少有三个师团、五万之众。”
何奇秀点点头,道:“差不多。”
林岩道:“当年八国联军侵略时,扶桑国也没派出这么多人来。”
何奇秀神情凝重地道:“看样子,扶桑人这次是蓄谋已久,要搞大动作,他们想再次跟我们开战。”
林岩点头道:“不错,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要占领整个清国。我估计,他们后续还有大军。”
何奇秀闻言,吃惊地道:“他们这是疯了吗?《辛丑条约》墨迹未干,他们又要发动新的全面战争?”
林岩的脸上,没有丝毫担忧之色,问道:“我们的情况如何?”
“我们现在手中只有两个旅六千多人,我将两个旅分开,拉开了十四里的纵身,准备依托新沭河、石安河进行节次抵抗,交替撤退。”
以六千之众抵挡五万大军,显然是不可能的事。何奇秀决定撤退是对的。
不过,如今林岩来了,情况就不同了。
他正发愁一时半刻找不到扶桑人报复呢,他们这就送上门来了。
林岩问道:“义和军其余各部,都联系上了吗?”
何奇秀道:“曹厂带的第三旅已经联系上了,他们现在仍滞留在薛塘镇……”
曹厂是林岩叫他们留在薛塘镇的,如今驷风之祸已去,便没必要再叫他们移动,林岩准备叫他们重新回去占据徐州。
“第一旅现在在褚兰镇、第二旅在潘楼镇。其余各部,待报。”
何奇秀一边说着,一边在地图上标出了各部位置。
这时,一名参谋拿着电报走来,报道:“第四旅联系上了,他们还在银山打转转,损失惨重。九成以上的人,都中了阴毒,不省人事。他们现在剩下的,已经只有三四百人了。”
听到这句话,林岩和何奇秀脸上,同时露出怒色。
“该死!”
林岩道:“将这件事情通报给曹厂,事后该谁负责的,再行处理。”
“现在,以我的名义下令,记录。”
听到林岩的话,一旁的参谋几乎没有任何质疑,直接就掏出笔准备记录。
“第一,命令曹厂立刻率领第三旅,重新占领徐州,重建义和军指挥中心。”
“第二,命令李玄都去银山接应第四旅,能救回来多少救多少,然后率领他们往徐州汇合。”
“第三,曹厂重建指挥部后,立即动员所有能够动员的力量,救治徐州府的百姓,重新恢复秩序。”
“第四,叫第一旅进驻到灌云、灌南之间,依托弘河建立防线,防备扶桑军南下。”
“第五,命令第二旅向东占据海陵县,就地建立防线。”
一连串下了五道命令之后,林岩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半圆,道:“其余各部,叫他们沿海陵县、灌云县、杨家港一线进驻。”
看到林岩在地图上画的圈,分明是一个半包围圈,而包围的对象,正是此刻扶桑大军云集的海州!
林岩的意图,实在太明显了。
包括何奇秀在内,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何奇秀愕然地道:“你是想要……把这股扶桑军整个吃掉?”
林岩淡淡地道:“送到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这可是三个师团的装备!”
何奇秀苦笑道:“可是我看到的,是三个装备精良的师团,而不是什么‘装备’。凭我们这点力量,想要吃掉他们……”
话说到一半,何奇秀突然间反应过来,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岩:“你要出手?”
义和军眼下正在分散突围中,许多部队都还联系不上。就算联系上了、各部及时运动到位,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军三万多人,想要吃掉扶桑军的三个师团,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林岩如果要出手,那就不同了。
以何奇秀对林岩的了解,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但是——
何奇秀看到林岩点头默认,立刻断然拒绝道:“不行,绝对不行。你忘了,你刚刚公开承诺跟义和军切割,现在又亲自出手帮我们御敌……这绝对不行。”
虽然何奇秀对修真界的事情了解得不太多,但她心里明白,如果林岩今天这么做了,一定会给他带来巨大的麻烦,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她决不能让林岩去冒这个险。
大不了,他们义和军再继续南退,退回苏南去,节次抵抗,跟扶桑军战斗。
但林岩,绝对不能再掺和他们的事了。
林岩笑着伸手拍了拍何奇秀的肩膀,道:“记住,这一次,我不是帮你们,而只是杀扶桑人。”
何奇秀以手扶额,道:“你杀扶桑人,不就是在帮我们吗?这点小伎俩……”
林岩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这不是小伎俩。修真界佛道两门,已经下了通杀令,要清除掉清国境内的所有扶桑人。”
“所以,现在扶桑人,谁都可以杀,谁杀都无罪!”
“而你们,只是恰巧在逃亡中出现在这里,又恰巧遇到大自然的馈赠,捡了一些无主的武器装备而已。”
何奇秀瞪大双眼,一脸愕然地看着林岩,道:“大自然的馈赠?捡装备?”
林岩望着她,道:“你们有手,地上有装备,不可以吗?”
噗嗤——
一旁的女卫兵忍不住直接笑喷了出来。
何奇秀嘴角抽搐了两下,也是忍俊不禁。
林岩又问道:“扶桑往海州运输了这么多军队,海州港外现在是不是有很多扶桑海军的舰船?”
何奇秀点头道:“是,有铁甲舰,有运兵船,有民船。数量很多,具体的不清楚。”
林岩面向何奇秀,一脸郑重地说道:“准备组建你们自己的海军吧。”
“海……海军?这大自然也送?”
“当然。”
“你……有把握吗?”
“当然。”
“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你们修真界有不得干涉凡人事务的铁律了。你们一出手,实在是太可怕了。”
“嘿嘿嘿……”
……
……
峨眉山深处。
密林中的一座山谷。
一条蜿蜒小路,直通过来。
山谷中心,有一大片空地,空地上,矗立着一座塔。
这座塔,应该有很高,因为单单是它的底座,就非常巨大,甚至看起来比一座宫殿还要大。
但是,它露出在外面的部分,也不过只有两层楼高。
露在地面之外的,是高塔的底座。
这座塔,不是竖着立在地面上的,而是倒着插进了地底下。
这便是峨眉山中不为外人所知晓的禁地——
通幽塔。
通幽塔,即便是峨眉派弟子,也不得擅入!
违令者,死!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而此时,峨眉派当代掌门人柳石道人,正沿着山间小径,匆匆走来。
今天,已经是他连续第三日来到这片峨眉派禁地了。
站在通幽塔前,他仰头望着高高在上、紧紧关闭的塔门,扬声道:“弟子峨眉派当代掌门人柳石,叩见师叔。”
柳石,峨眉派掌门,修为号称道门第一。
一句话说完,白发苍苍的柳石,便双膝跪地,在地上跪了下来,静静等候。
而高塔之中,却悄无声息,没有一点声音。
对此,柳石似乎并不意外。
他脸上虽然有些焦躁之色,但却很好的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双手撑地,面朝黄土,安静的等候着。
等候着高塔之中的“师叔”,给他回音。
恐怕就连刚刚登门拜访过的青城派掌门凌霄道人,都不知道,峨眉派掌门人柳石,这位道门修真界的“镇山之石”,其上,还有上一辈的师叔伯存世。
这件事情,别说外界不知,即便是峨眉派弟子,知晓的也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