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柔的寝殿比想象中还要奢华。本文免费搜索:找小说网
云祉随她踏入内室,迎面便是满目琳琅——南海珊瑚树足有半人高,苏绣屏风上金线勾勒的百鸟朝凤栩栩如生,多宝格里摆着的青州玉瓷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只看这些规格摆设,对于一位才人来说,已经是逾制。
但顾元柔习以为常,一一给云祉介绍它们的来头,脸上是十足的骄傲得意。
这一些,都是她得宠的证据。
等到两人在软塌坐下,宫人们立马鱼贯而入,各种茶点、面食、燕窝和蜜饯琳琅满目地摆满了一桌。
顾元柔在宫人的伺候下吃完一碗燕窝,又吃了一块点心,才略带歉意地看着云祉:“自从怀了龙嗣,我就格外容易饿。陛下和皇后娘娘开恩,允许我在偏殿开一个小厨房,平日里吃东西也方便。”
云祉点了点头,看了她还平坦的肚子,关心了一句:“平日里多请平安脉,也不宜补得太过,得闲了就在院子里多走走。”
顾元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省的,这孩子是我在宫中的希望,一定会小心的。”
云祉淡淡地嗯了一声,这一番是提醒出于多年的姐妹情分,再多的却是没有了。
“姐姐。”
顾元柔见云祉盯着案几上的一尊白玉送子观音发呆,神色一动:“你成亲已经有几个月了,至今还没有什么消息吗?”
“不急。”云祉回过神来,淡淡一笑:“一切看缘分。”
“怎么能不急呢?有了孩子,你的地位才能稳固。”
顾元柔指了指白玉送子观音,说道:“这尊送子观音,姐姐待会儿请回府上供奉着吧,灵验得很呢,好教你也沾沾喜气。另外,你看屋里哪个东西喜欢,也一并带回府赏玩,左右我多的是。”
看起来亲切大方,但云祉听得不太得劲——她可不是进宫打秋风的。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价值连城的物件,最后落在顾元柔隐隐得意的脸上:“才人厚爱,臣妇愧不敢受。”
“表姐何必客气?”顾元柔亲自捧起一个锦盒,里面躺着对翡翠镯子,“这对镯子水头极好,是前几日陛下赏赐的,我戴着有些老气了,但最配表姐这身诰命服……”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皇上驾到——”
云祉心头一跳,迅速退到屏风后,而顾元柔则是匆忙整理衣冠迎了出去。
“爱妃起身。”皇帝的声音充满了威严:“你如今是双身子,不必如此多礼。”
“礼不可废。”顾元柔轻声慢语,伺候着皇帝在软蹋坐下。
皇帝看了看案几上的茶盏,有些疑惑地问道:“爱妃在招待客人?”
皇帝出行皆有安排,宫中来了什么人都瞒不过他的耳目,就算他没空听这些,但在他决定来此时,随行宫人肯定会禀报得一清二楚。
这一问,是明知故问。
顾元柔面无异色,含情脉脉地看着皇帝:“皇上忘了?您特许嫔妾表姐进宫探望,我们刚刚还在聊天呢。”
皇帝仿佛才想起这回事似的,看了一眼旁边避人的屏风,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宫人深谙上意,连忙催云祉出去见礼。
云祉避无可避,只得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臣妇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这是她第二次面圣,但心情与选秀时已经截然不同。
只要想到眼前这位天下至尊有可能是她的亲生父亲,她的心情就格外复杂。
“免礼。”皇帝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髻上,“裴少夫人不必拘束,坐下说话。”
“谢皇上。”
云祉缓缓起身坐下,皇帝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的身上,那张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脸令他瞳孔微缩,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直到他看到了云祉挂在腰间的禁步——一枚散发着莹润光芒的羊脂玉佩。
“这玉佩……”皇帝声音突然沙哑,“给朕看看。”
来了!
云祉特地换上这枚玉佩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这块高仿了娘亲遗物的玉佩,皇后似是并不认识,方才一席话下来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反倒是皇帝,一眼就注意到它。
云祉心中波澜起伏,脸上却是为难之色:“皇上,这不妥当,此乃臣妇的贴身之物,恐污圣目,也于理不合。”
皇帝沉着脸,不说话。
“皇上。”
顾元柔突然插话,笑意盈盈地挽住皇帝手臂,“表姐面薄,不如让嫔妾陪她去内室更衣,再将玉佩呈给您?”
皇帝颔首应允。
内室。
顾元柔亲手为云祉解下禁步,指尖在玉佩上摩挲:“姐姐可知,这宫中生存的最大法诀?”
云祉看着她不说话。
顾元柔并不觉得冒犯,淡淡一笑,回答道:“体贴上意。姐姐这样的性子,在宫中是要吃亏的。”
“我也从不知道,你有这样八面玲珑的好心思。”云祉一半是感叹,一半是询问,神色格外复杂。
“姐姐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顾元柔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怅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轻抚着玉佩表面,神色又恢复了亲昵的模样:“好了,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了,咱们快些出去,免得让陛下等急了。”
两人移步出去外头,顾元柔将玉佩交给宫女,由其呈给皇帝。
一室寂静,只有瓷器轻碰的声响。
云祉余光中看到,皇帝正将玉佩细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神色越来越冷淡,甚至浮现出了失望之色。
云祉大概知道他在失望些什么,虽然相似,但毕竟是假货罢了。
皇帝今日的行为,已经足够透露出一些关键的信息——
比如说娘亲遗留下的那枚玉佩,皇帝是认得的,说不定就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另外,皇帝怀疑她佩戴的玉佩有问题,是不是说明选秀之女,皇帝也派人调查过她的身份?
如此一来,当日要刺杀奶嬷嬷的宫中黑衣人,到底是皇后的人,还是皇帝的人?
云祉细思极恐,不寒而栗。
皇帝他……究竟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