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道:“曾宴桃源深洞,一曲舞鸾歌凤,长记别伊时,和泪出门相送……”
“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 (《如梦令》· 李存勖)
紫辰殿内光线辉煌,将那块墨玉地板照耀得碧色剔透,赵玄置身其中,仿佛戏里唱的极乐无垢净地。
话音刚落,刘思成连忙奉承道:
“陛下诗才卓绝,实乃孤篇压倒春秋百年。”
赵玄并未理他,狗叫得再好听也是狗叫,何况这条狗吃他的粮,还在外面朝别人摇尾乞怜,若非暂且还要仗他看家护院,否则早就该乱刀将其剁成肉沫。
“季晏清,你怎么看朕作的诗?”
他双手负后,任由衣袖自然垂落。
“微臣不懂诗,但陛下唱得极好。”
季晏清答得干脆利落,思索片刻后,他故作冒昧地问:“昨夜,陛下在梨园玩得可曾尽兴?”
听闻此言,差点没给刘思成吓出一身冷汗,梨园之事可是忌讳中的忌讳,圣上没讲,季晏清那庸碌世子怎敢主动去提,莫不是嫌死得不够快。
“人生几见此佳景,惟愿取年年此夜。”
赵玄轻轻摇头,语调没来由得亲近许多,轻声说道:
“你比他懂诗,更比他懂戏。”
“圣上谬赞,微臣常去潇湘阁,故而略通音律。”
季晏清俯身施礼,老老实实地应道。
赵玄眸光渐凝,缓缓伸出手掌,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有千钧,紫辰殿内的氛围已然是如死水般沉寂。
半晌过后,他却是道了一句爱卿平身。
刘思成腰还没挺直,赵玄便从墨袍袖间抓出一封奏折,劈头盖脸地砸向怀化将军,冷冷地说:
“自己看看,你在朔方干的好事。”
“啪嗒──”
奏折与汗珠一同摔落在地。
刘思成微微发颤,战战兢兢地去拾起那本散乱的奏折,仔细一瞧,竟是十六名监察御史联名奏本,弹劾他在朔方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甚至为敛财不惜收受草原部落的贿赂,虐杀破虏营三百十一九名将士。
列举罪状共有七条,罪罪当诛!
“陛下,微臣冤枉啊。”
刘思成扑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抬头便欲向新帝辩解,瞧见的却是龙椅旁,那年轻权宦如刀的视线。
他慌忙收回辩解的意图,推诿道:
“微臣自幼胆怯懦弱,哪里敢做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之事,定然是我管教不严,才会叫底下的副将统领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请陛下治臣失察之罪!”
话音刚落,刘思成便朝向新帝重重磕首,这执掌一方兵权的怀化将军,在紫辰殿内不过是奴颜婢膝。
然而,未待新帝出言裁决,季晏清却先冒冒失失地说:“没错,据我所知刘将军素来忠君爱国,体恤民情,岂会做出这种事来?定然是朝中奸佞同刘将军交恶,想要借此公报私仇,谋取朔方镇守之位,恳请圣上三思啊。”
刘思成眼角微酸,投去感谢的目光。
赵玄蹙起眉稍,似是没想到魏王世子会为他开脱,不置可否道:
“爱卿,何出此言?”
季晏清拱手作揖,义正词严道:“回禀圣上,怀化将军在朔方乐善好施,行事光明磊落,常常将刚满豆蔻年华的穷苦少女纳为妾室,为她们解决生计问题与终生大事,还尤为关心当地的貌美寡妇,半夜三更还不忘教导对方读书写字。”
“说来也是凑巧,那些寡妇刚死丈夫的第二天,刘将军便会亲自登门拜访,替她们排忧解难,其体恤民情由此可见。”
“好一个体恤民情,好一个由此可见。”
赵玄冷笑一声,垂眸问道:
“刘将军,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刘思成心跳骤停,继而开始狂跳,差点没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可真要谢谢魏王世子替自己辩解啊......谢到祖宗十八代的那种。
“贪花好色,这是微臣实难容忍的老毛病,臣回去以后就将几房小妻送回娘家,绝不敢再有耽搁政务。”
“人之常情嘛,贵在敢作敢当。”
赵玄深吸一气,朝季晏清说道:“像魏王世子整日流连在风月之地的温柔乡,朕也不曾说过什么......只是让他到国子监读书养性而已。”
“国子监里有些落第书生,倒是跟怀化将军一般年纪。”
“微臣定当痛改前非,不敢有负圣上隆恩。”刘思成立刻表忠心道。
赵玄缓缓走到龙椅旁,凝视着殿内的臣子,不出所料,刘思成的眼里满是惊慌与恐惧,但他却并没从季晏清的眸间读出任何该有的感情。
慵懒惬意,这位魏王世子是真把紫辰殿当作青楼在逛。
新帝轻眨眼眸,从成堆的奏章里找出一份,说道:“刘爱卿,朔方今年给朝廷进贡了多少牛羊?”
“回禀圣上,今年草原诸部内乱,进贡牛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