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楷来到苏州大营。
韩世忠递上了他清点过后,苏州大营的士卒名册。
真实情况远比赵楷所预料的更让人触目惊心。
满编6000人的军营,在朱勔的操作下,竟然只有376人,而且都是老弱病残。
军营之中,无一具甲胄,枪矛生锈,弓矢落灰,能卖的全被他朱勔给卖了。
最过分的是连他老家村口的大黄狗,朱勔都请进军营当起了看门犬,说是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座下哮天犬的人间化身,为请它当镇军神犬,专门向兵部要了一份军饷,俸禄与校尉同等。
上面竟然还批了。
赵楷气的一脚踢翻了身前案牍,咆哮道:“把狗给我宰了,中午加餐。”
这是赵楷第一次在部下面前如此失态。
固然有朱勔吃空饷吃到丧心病狂的原因,更多的是对大宋这座从上至下,无一官不贪,己经烂到根的官场的失望。
他们连最后的体面都懒得给,明晃晃地将镇军神犬写进了兵名册。
在你们文官眼里还有官家吗?
苟日的朱勔,孤要活剐了你。
韩世忠和花荣看到怒火滔天的赵楷,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噤声不敢发一言。
兀得一声:“世忠。”
“末将在。”韩世忠抱拳道。
“将苏州大营忠原本376名士卒全部驱逐出营,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韩世忠略一迟疑,忐忑迟疑道:“殿下,他们都是老弱病残。平日里也就领一半的军饷……”
赵楷横眉冷目一瞥,韩世忠立马跪下身来,请罪道:“末将妄言,还请殿下治罪。”
“贪墨军饷,论罪问斩。孤只原路遣返,他们就该叩谢天恩了。还留以聘用?呵呵……”
赵楷一声冷笑。
“不是谁穷谁就有理的,也不是谁弱势孤就要偏帮的。世忠,你以为他们就不知道朱勔请他们来就是为了吃空饷吗?他们是老弱病残,可不是傻。他们比谁都清楚,凭什么以他们这老弱病残的身子,能进这苏州大营。”
听完赵楷一番话,韩世忠整个后脊都发凉,惊出一身冷汗了。
第一时间磕头认错道:“属下愚昧。”
“是愚,愚仁的愚。是昧,蒙昧的昧。”
“还请殿下责罚。”
“坐。”赵楷指了指自己左边的位置。
又看了眼花荣,指了指右边,道:“花荣,你也坐。”
两人都有些受宠若惊地缓缓坐了下来。
“与孤近些,再近些。”
两人缓缓挪着位置,不敢了,再近就要与殿下平起平坐了。
此时,赵楷才缓缓开口道:“孤之用人,恪守一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二人是孤亲自挑选,培养至今的心腹,是孤的左膀右臂,在孤心中,你们便是昭烈帝身侧的关张二弟。”
只是一句话,两个铁血汉子眼眶己经泛红。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
无殿下拔擢,无韩世忠和花荣今日。
位于二人中央的赵楷继续说道:“今日军帐中仅有我等三人,孤便与你们关起门来说点心里话。世忠,你己懂施仁行,孤心大慰。所谓爱兵如子,想必孤给你的兵书也没少看。”
韩世忠抱拳回道:“殿下所赐书籍,末将日夜翻阅,不敢有一日懈怠。”
“如此,孤问你一句,可知吴起吮疽?”
韩世忠微微一愣,似乎黑夜中亮起一豆灯火,如当头棒喝,如醍醐灌顶。
吴起为魏将而攻中山,军人有病疽者,吴起跪而自吮其脓,伤者之母泣。人问曰:“将军于若子如是,尚何为而泣?”对曰:“吴起吮其父之创而父死,今是子又将死也,吾是以泣。”
韩世忠无言而对,赵楷偏要揭下最后一层遮羞布,“就那些老弱病残,你视他们为子,他们能上战场吗?吴子私德有亏,但仍为兵家亚圣,他的书要多读。”
见到二人惴惴无言的模样,赵楷露出一抹寻常绝难从他脸上看到的狞厉之色。
一字一句道:“杀数人而横行一方者,为贼为匪。杀万人而驰骋天下者,为君为相,为豪杰也!何为善,何为恶?孤生平之志,便是做大恶之人,行大善之事。
为保我大宋万里疆域长治之久安,护我大宋亿万生民安居而乐业。纵使屠尽蛮夷千万,孤亦在所不惜。这万古骂名,孤一肩挑之。”
“殿下!!!”
两道哽咽声齐齐响起。
韩世忠和花荣结结实实跪倒在赵楷身前。
韩世忠痛哭流涕道:“殿下,末将愿效死忠。末将愿为殿下手中刀,为殿下屠尽天下敌。”
花荣亦是眼眶含泪,声若金石道:“花荣不知统兵,只有些微末武艺傍身。花荣此生之志,别无他求,谁想伤害殿下,便从花荣尸体上踏过去。”
“谬言。”赵楷一声骂,“孤忍心?……”
还未开口,一名军卒在营帐门口通报:“启禀殿下,一位夫人说是参合庄慕容夫人,于大营门外求见殿下。
”
“领进来。”
没一会儿,慕容夫人和阿碧便在士卒的带领下,进了军帐。
“未亡人慕容王氏参见殿下。”
“免礼。”赵楷一抬手:“慕容夫人,何事求见孤?”
“昨夜亡夫托梦妾身,言殿下为仁王,特地叮嘱妾身前来献礼。这《参合指》,还请殿下笑纳。”
说完,双手捧着一本泛黄古籍,呈于头顶。
赵楷冲花荣使了个眼色,后者接过书籍,递到赵楷面前。
赵楷却连翻阅都懒得翻阅,将那武林中人视若至宝的《参合指》秘籍随手丢在案牍之上。
还未等他与慕容夫人多言语几句。
又有一声通报。
“启禀殿下。有一老妪于营外求见,自称曼陀山庄平婆婆,有要事求见。”
“领进来。”
那李青萝的奶妈,一进营帐,便跪倒在赵楷面前,哭哭啼啼道:“老爷不好了,夫人她遇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