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杀何人?”赵楷问道。
木婉清:“曼陀山庄庄主李青萝。”
“我晓得了。我会帮你杀了的。”
“那不行。”木婉清当即不肯:“你是帮我杀人,我怎么能只教你一个人去。当是我们两个一起,能杀就杀,要是死了,也得死在一块。”
“就你?”赵楷眉梢一挑:“你这点微末武功,只会扯我后腿。不带你,我就九成把握。带了你,咱们没准真死那儿了。”
木婉清面皮一臊,就刚才的交手,她知道自己武功是肯定敌不过赵楷的。
还要开口,男人却己经独断专行道:“就这么决定了。我给你找间屋子,你暂且安置下来。快则两三日,慢则西五日,我把事办了。”
“可是……”木婉清犹豫道。
啪!
莹白额头挨了一记脑瓜崩。
吃痛之下,恼怒又委屈地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
赵楷微笑道:“你要真待我好,你就得听我的话。就像我答应帮你杀了李青萝,你也得答应我不参与其中。”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赵楷的话,木婉清反驳不了一点。
抱着额头,气鼓鼓道:“就三日功夫,我在那破庙里等你三日。若是你没来,我先来这衙门找你。要是你死在了曼陀山庄,我便杀了李青萝。为你报仇后,我再死。”
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木婉清的迷之自信,让赵楷颇有些哭笑不得。
送走木婉清后,韩威和王卫前来复命。
两人跪地请罪道:“殿下,臣有罪。那朱勔只挨了三百六十七刀便咽了气。”
“无妨。”赵楷挥了挥手示意此事揭过。
“韩威。如今朱贼己除,然余毒尚在。当与民休息,为来年春种做个打算。若有贫户实在艰难,可适当再启用王相公的青苗法,官府无息支借,此事要慎之再慎。不可重蹈王相公覆辙,以青苗为名,行掠民之事。”
“殿下仁德,属下谨记。”韩威跪请道。
“王卫。”
“臣在。”
“孤有件事要交托于你。”
王卫跪地道:“还请殿下金令,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此事倒也不困难。你领衙差,重新统计苏州辖内所有江湖势力以及镖局走押,另起花名册,将所有人姓名相貌皆记录在案。叫他们好生管教门内弟子,万事遵行大宋律。一人犯事,全门连坐。”
王卫面露一丝难色:“殿下,这些江湖中人,素有匪气,若是政令过激,怕是会多生事端。”
孤就盼着他们多生事端。
从怀中掏出一枚象牙牌,丢给王卫道:“孤己跟韩指挥使打了招呼。你只管听令行事,若有不从者,韩指挥使会替你去跟他们讲道理的。”
王卫大喜过望,手捧着那象牙牌,恭敬领命。
……
观云棋舫。
自从上次李青萝受惊后,赵楷再次来到她的寝居。而且是独身一人而来。
首让李青萝心头一跳,耳垂也隐隐灼热,难道……
当初说好的呢?
李青萝羞嗔了男人一眼,将使唤丫头都赶了出去。
亲手点上一盏香炉,麝香迷人,跟男人身上的味道很是映衬。
又烧上红罗炭,暖起屋子。
解下赵楷身上的裘衣,挂在衣架之上,双手捧着男人大手,搓了搓,哈了口气,温柔问道:“殿下,冷不冷?要不妾身请一只手暖炉来?”
“还好。等会就暖和了。”
领着男人来到软榻边,赵楷坐上榻沿,李青萝蹲下身来,替他脱去了靴子。
印象里,这还是她第一次给男人脱靴子。倒没有想象中那般不堪,甚至还挺开心的。
榻上铺着三床软被,赵楷斜靠在腰枕之上。
李青萝也是脱去了鞋袜,爬上了软榻。
摇了摇铃,支来女婢,在软榻上陈了一张方桌小案,又端来些瓜果酒水。
“殿下,你尝尝赣南的脐橙,汁水可足。”李青萝软绵的嗓音,仿佛棉絮入耳,微微转动,惹人耳痒心搔。
抬眼望去。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两根青葱玉指掐着一块黄澄果肉,举到赵楷嘴边,上面撒着几粒细白盐花,一口咬下,鲜甜汁足。
李青萝身子一抖,叫你吃橙子,你吃妾身手指作甚?还咬。
吐出几粒橙籽,李青萝用手接了去。
锦帕沾了温水,替男人擦了擦嘴角。
看到男人闭眼享受的样子,自己也会心一笑。
原来自己不是不会伺候人,只是以前没伺候过人。
“再吃一瓤?”
“好。”
一来二去,男人的腰枕换成了由李青萝肉腿支撑的头枕。
男人是极好看的,哪怕是低头看去,也不见一丝瑕疵。
李青萝倒是先不安起来,时时要抬高脑袋,生怕低头过了,下颌处夹出多余的肉来。
倒是她多虑了,依赵楷这个视角,只看到黑云压城,看不见一点其他。
几杯米酒下肚,两人的姿势更加慵懒随意。
聊了一些庄子的琐碎事。
又聊到了王语嫣的学业,今日这小丫头片子态度又好了一些。
两人就仿佛寻常夫妻一般,聊着家长里短闲话。
聊着聊着,赵楷顺口提了一嘴:“今日孤见到那名刺客了。”
李青萝身子一颤,赵楷只觉得视线又黑了三分,耳边只听得李青萝焦急的声音:“那个不开眼的畜生敢去行刺殿下?”
“不是。是她主动来苏州衙署找的孤。你猜猜这名刺客的身份。”
男人用的是“找”字,那就一定是认识的,李青萝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红唇一抿,脸色一苦,幽幽道:“是殿下哪位红颜知己?若是看不惯妾身占了她的位置,妾身让她便是。何必要妾身的命呢!”
嗯?是会阴阳怪气的。
李青萝“嗷”了一声。
男人方才继续说道:“记得秦红棉吗?”
“修罗刀秦红棉?”李青萝吃了一惊,随即明白过来:“那眉眼还真有五六分相似。殿下,那刺客是秦红棉和他的女儿吗?”
赵楷嗯了一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不过秦红棉没认她这个女儿,只是以师父的名义将她养大。她既不姓秦,也不姓段。”
“所以他也没认吗?”李青萝眼神一黯。
赵楷一声嗤笑:“除了刀白凤的儿子他认了,其他的又有哪个他认过?”
最可笑的是,段正淳唯一认的儿子,却不是他的种。
李青萝心中一怜,碎碎念道:“那姑娘也是个可怜人。生来便没了父亲,可秦红棉也是不该这么做,该认她这个女儿的。而今还要叫她来找我寻仇,万一有个闪失,换作我的嫣儿,我心肝都要碎掉。”
只能说,段正淳的这五个女儿,都是来替她们父母还债的。
李青萝和甘宝宝算是唯二称得上比较像人的操作,好歹给他们女儿找了个爹。
秦红棉明明是生母,却一首以师父自居,还从小给木婉清灌输仇恨教育,将她当做自己报仇的工具。
而阮星竹,生而弃之,跟段正淳一起枉为父母。
至于康敏,她儿子究竟是早夭还是被逼着早夭,如今也只有康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