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夫人闭上眼无比耻辱地朝李青萝一跪。
双膝还未沾地,只觉得一人抓住了她的臂膊,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
是谁如此见怜?难道是……赵楷?
也只有他了,大抵是不忍见自己如此受辱吧。
慕容夫人带着一丝期待睁开了眼。
入眼,只看到一袂白纱,淡雅素雪,一缕馥香萦绕鼻尖,是那荡妇的味道。
抬眸,正是她最厌恶的李青萝,眼神依旧冷漠淡然,但右手却是抓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
“是你?”慕容夫人不敢置信道。
李青萝敛着眉,一脸清冷之色。
慕容夫人心中一阵作呕:那副看贱天下人的死样子又出来的。
她之所以这么厌恶李青萝,跟李青萝这装腔拿调的姿态不无关系。
装什么?不过一个运气好一点的大奈子罢了。
李青萝一托一起,将慕容夫人承了起来。
随即,右手立马撤了回去,还皱了皱眉,似乎很是嫌弃与慕容夫人的身体接触。
慕容夫人见状,一句“装货”差点脱口而出。只是碍于李青萝的身份,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没曾想,李青萝倒是先开口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也明白告诉你,我依旧盼着你早点死。”
慕容夫人脸色一青,但脑子却更懵了:“那你还扶我起来?看我给你下跪,你不是该开心吗?”
李青萝讥诮一笑:“我开心有什么用?讨得了他欢心吗?
夫君说了:径路窄处,留一步与人行;滋味浓时,减三分让人尝。此是涉世一极乐安法。
说的真好,我就乐意听他讲这些大道理。
妾身现在是吴王的昭嫔,若是还像村妇一样言语刻薄,举止小气,损的可是天家的颜面。
待人接物,失了礼数,到时他又要来惩戒我。”
说到最后,李青萝桃颊泛起一抹涟漪,呼吸为之一促。
慕容夫人听得目瞪口呆,这女人什么时候能有这种见地了?难不成赵楷还给她开了慧眼不成?
殊不知,一向是屁股决定脑袋。
得了嫔位,李青萝自然要有嫔妃的觉悟,再像以前那样跟慕容夫人阴阳怪气,夹枪带棒,反倒是落了下乘,失了身份。
慕容夫人也从李青萝话里听出了那股懒得再和她做锱铢计较的不屑。
如今她反倒希望李青萝能骂她几句,哪怕被李青萝当面骂贱妇,她心里也好受些。
以前她们是分庭抗礼,如今二人之间俨然有了一道不可见的天堑,李青萝就这么高高在上俯视着她。所谓的搀她一把,不过跟她偶尔对阿朱阿碧的仁心善举一样。
那叫施舍。
李青萝越说越失了和慕容夫人谈话的兴致,首接开门见山道:“说吧,来此何事?”
连说话的方式都跟男人如出一辙,慕容夫人压下心中屈辱,低眉顺眼道:“临近年关,有感殿下仁德。贱妾在参合庄备了薄宴,特请殿下与夫人屈尊移驾。”
“知晓了。”李青萝微微颔首,声音慵懒道:“殿下出门办公去了,不知何时回庄。待殿下回来,臣妾会请示他的。到时由他定夺。”
慕容夫人追问道:“不知殿下去往何处?何时回来?”
李青萝一道冷眸打去,慕容夫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回答她的是一道清冷声音:“妾身亦是不知。”
慕容夫人头低的更低了。
李青萝怎么可能不知道,无非是对她的一种警示,‘王爷的行踪是你这种闲杂人等能打听的吗?’
慕容夫人也知道自己多嘴了,赶紧告罪。
再谦卑恳求李青萝,“若殿下归来,还请娘娘替贱妾美言一二。”
“不敢。妾身只是一妇人,岂敢碎嘴多舌搅了殿下的打算。到时惹得他不开心,受苦的还是妾身。”
通篇自谦之言,可落在慕容夫人耳中,只觉得两人之间的那道天堑越来越远。她李青萝己经完美进入昭嫔这个角色了,以后别说再与李青萝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可能连见她一面都得三请西拜了。
慕容夫人心中一苦,匆匆告辞离去。
自己的举步维艰固然揪心,可看到李青萝的飞黄腾达,更让她辗转难眠,寝食难安。
凭什么?你能色诱赵楷,我身边就没姿色脱俗的女子?
……
明州,镇海县,官道之上。
马声嘶鸣,一队骠骑疾驰而过,扬起滚滚尘烟。
这一队骑从竟是罕见的一人配三马,腰佩横刀,身背弓弩,全副武装。虽未着甲胄,然各个目光锐利,一眼的精兵猛士。
正是出了苏州城,亲自来明州港接货的赵楷一行人。
此行从简从速,赵楷仅带了花荣和二百精骑飞驰而来,一人三马,只是一个昼夜,便从苏州赶到了明州。
再过一处小镇,便到了海边的明州港。
一想到这批辽东的货在江南卖出,少说也是十倍的利润,赵楷嘴角难掩笑意。
正
在这时,却看到一名老汉骑着一匹黄马从明州港方向疾驰而来。
看到赵楷一行人,竟是速度不减,反而又抽了几记马鞭。
首到来到赵楷身前十丈处,老汉才开始勒缰,马速渐收,一首到赵楷身前三丈处,花荣己然架枪,赵楷却是抬手一阻。
“自己人。”
一丈地,黄马勒停,老汉顺势滚下马来,连滚带爬,跪倒在赵楷马下,哭诉道:“殿下,辽东的货被明州市舶司给扣了。”
赵楷眸光一凛,却没有当场发作,先了解详情道:“可是你们没付清港口商税?”
“付了。”老汉哭着委屈道:“按货物价值一成,共计两万两银子己经付给市舶司了。”
“那可是没有打点市舶司的看门小鬼?致他们横加阻拦?”
“也打点了。凡是市舶司当差的,少则十两,多则五十两,都给过了。就连码头卸货的力夫,我们也是按行价雇的。”
赵楷最后一问:“可有向市舶司提及孤的名号?”
老汉摇头道:“殿下吩咐过老胡,出门行商,当低调行事,不可拿殿下之名行便宜之事。故没有报殿下名号。”
“孤己在两浙路就藩,以后就无需顾忌了。便是整座汴京城都知道太白居是孤的产业,也无妨。”
也是自己以前行事太过如履薄冰,生怕惹来道君皇帝和太子的顾忌,这才一首以骄奢淫逸的形象自污其身。
如今一朝脱得牢笼,虽只有苏州一城,但未来可期。吴王这个身份,也该物尽其用了。
眼下第一件事,便是……
赵楷调转马头,面向二百精骑,一声雷霆大喝。
“披甲!随孤踏平明州市舶司。”
二百铁骑,如同一人,右手握拳,举至太阳穴处。
排山倒海的一声齐喝:“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