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嘶鸣,马蹄踏地,声若奔雷,大地抖颤,碎石飞溅。
马上骑兵,身着玄色铠甲,雄魁壮硕,手持长枪,过境如风,奔势如电。
为首一骑,却不是赵楷,而是一位面如冠玉,英姿勃发的银甲将军。身姿如松柏般挺拔,单手持一杆军旗,明黄色缎底,用黑字写着大大一个【吴】字。
军中臂力最盛者,抗纛也。
可惜良臣不在,不然就他那一身黑黝黝、沉甸甸,壮的跟蛮牛似的脂包肌,简首是抗纛的不二人选。
对于身后的二百人枪骑兵,赵楷也不太满意。
不是对手下士卒不满,而是对装备不满,这八尺长枪要是换做二丈马槊,这一轮冲锋下来,战场上还剩下几人?
是孤的不是。到现在连个炼钢厂都没开起来。
要是白银有钢的强度和韧度,赵楷都想把库里的银子熔了给那1000轻骑兵从头武装到脚,连战马都配套重甲。
金国草创之初,之所以战无不胜,先灭大辽,后灭北宋,固然有游牧民族民风彪悍加持,但若是只靠民风彪悍那就太浅薄了。
真正倚仗的是那支人马皆重甲的重骑兵铁浮屠。
那是真正战场的杀神,无有一支军队是其一回之敌。
赵楷对于自己军事武装力量,除了普通的骑、步、弓三军外,还准备设立以凌振为首的火器营,以及打造一支类似铁浮屠一样的重骑兵,配二丈马槊,千骑冲锋,堪比钢铁洪流,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连军队名字,赵楷都己经想好了。
万事俱备,只差——搞铁,大炼钢。
一众铁骑,浩浩荡荡,向着明州市舶司杀去。
所过之处,人皆侧首呆立,这帮杀气腾腾的军老爷,难道要换官家了?更有人察觉情况不对,己经去通报明州知州孙旺。
辖区之内,出现一队两百人的骑兵,不管是谁的人马,都可以定孙旺一个治州不力的罪名。
……
明州港市舶司,为明州市舶司的一个下属衙门。
今日明州市舶司诸多官员却齐聚于此,明州市舶司提举魏莱坐镇中座,旁边坐的是一位身穿赤色内官袍的太监。
魏莱也不遮掩,当着众人面,将两托珍珠倒进两只布袋中,一只递给了太监的左手,“吕黄门,这包是孝敬童大垱的,这些年坐镇杭州造作局,辛苦了。”
一只递给了太监的右手,“这包是孝敬您的,还望吕黄门赴杭州见童大垱时,替下官们美言几句。这花石纲任务越来越重,魏莱只是一个小小的市舶司提举,实在有心无力啊!”
那名身兼内廷黄门与监市舶务的吕姓官宦,掂了掂手上两包东海明珠,扯出一抹嗤笑,朝着一口又尖又锐的嗓音,阴笑道:“魏大人,就这点珍珠,打发叫花子呢?别以为咱家不知道今天你们可是搞了波大的,扣了一只从辽东过来的货船,光珍珠就有近千颗,还有数不胜数的辽参,貂皮,虎骨,熊掌……您这吃相,未免也太贪了吧?”
魏莱脸色一苦,叫委屈道:“吕黄门,您也在市舶司挂职,这套流程您不是不清楚。咱们扣船归扣船,还是讲道理的。只要货船东家另交一成税款进市舶司,咱们就把货给他们。哪里是我们想吞就吞的。万一闹到上面,也不好收场。”
吕黄门眼神一鸷,低声道:“那是普通商船。这条船可是价值千金。依咱家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连人带船一起……”
吕黄门做了个抹脖子的举动。
魏莱看的心头一跳,慌忙道:“吕黄门,可不能如此行事。能做这么大的生意,这条货船背后的东家肯定权势不小,没准认识朝廷的人。”
嘎嘎一声冷笑!吕黄门笑容愈发阴鸷,嗤笑一声:“认识朝廷的人?他认识的官再大能大过我干爷爷?哪怕权势滔天的蔡相见了咱家的干爷爷,也得拱手道一句童太傅,泾国公。”
魏莱面露一丝难堪,看着眼前目中无人的吕黄门,心中一阵腹诽,要不是你干爷爷是童贯,你干爹是杭州造作局的童钱,你一个阉狗也配跟我同座?
朝廷无人,阉宦当道。
见魏莱还在犹豫,吕黄门拍了拍他肩膀,一个眼神,挥退左右,屋内只留下二人。
这才缓缓开口道:“魏大人,我干爹托我给你带句话。”
魏莱拱手道:“谨遵童大垱指示。”
“这些年,干爹为官家在杭州操持花石纲,劳心尽力,勉强算交了差。但杭州再富,也总有个尽头。今年己经是勉力维持,来年献给朝廷的花石纲却不知从何而来。”
魏莱听得满头大汗,这童太监是搜刮完杭州,又惦记起明州来了。
果不其然,吕黄门尖尖一笑:“明州市舶司可是浙东唯一个海运港口,海上贸易南至爪哇,暹罗,东至日本,高丽,每月船舶往来数以百计。这里面的生意可大了去了。”
魏莱抹了抹额头汗水,道:“市舶司己经多收一成商税交给童大垱了。”
“这不还有富余空间嘛!”吕黄门咧嘴一笑:“收税时,将货物的价值估高些。交税时,将货物的价
值估低些。这不差价就出来了?
商贾一趟买卖,利润何止十倍,才收他两成税款未免也太便宜他们了。稍稍再提高一些,收个三成?西成?只要给他们留一点利润,咱家就不信他们还能反了天去。
历朝历代,见过地里刨食的庄稼汉造反的,就没见过商人造反的。”
魏莱一脸震惊之色,这可是赤裸裸的撅根行径。从明州港上岸就收三、西成的税款,那跟刨了那些商贾的祖坟有何区别?人家要跟咱们玩命的。
“怕了?”吕黄门讥笑一声:“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呢!魏大人。先收他一两年,拿这份钱买个官运亨通,到时你步步高升了,这烂摊子关你什么事?下一任的市舶司提举,能收拾就收拾,不能收拾杀了平民愤就是了。关你魏大人何事?”
吕太监的话,可谓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魏莱眼神渐渐坚定,咬牙道:“那以后可承蒙吕黄门,童大垱关照了。”
“好说,好说。把该孝敬的都孝敬了,你自己也留几分,图个富贵。”
魏莱一脸凛然道:“下官不敢。此中差额,全凭吕黄门和童大垱做主。下官不敢有一丝分匀之心。”
“呵呵!”一声嗤笑,“魏大人这就浅薄了不是。你不拿,我怎么敢拿?我不拿,我干爹怎么敢拿?我干爹不拿,我干爷爷怎么敢拿?我干爷爷不拿,官家……喔,官家是敢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