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同流合污了,还想冰清玉洁?先给你魏莱涂一身屎。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上了吕黄门的船,那魏莱也就再没了下船的机会,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当即问道:“吕黄门,扣下的那条商船该如何处置?”
吕宦官这时收起了那份嚣张跋扈,一脸谦卑道:“魏大人才是这明州市舶司的掌事人,咱家就一闲官散职,自然是听魏大人的。”
吕黄门跟在童贯干儿子身边这么多年,倒也摸出一些当官的门道,那便是能不做事便不做事。
口说无凭,只是不是自己亲自办的,总是留了一线转圜余地。
魏莱初登吕黄门的这条船,也急于献上一份军令状,一番皱眉苦索之后,眸光泛起一抹狠戾,道:“那便叫他们去通知货船东家,叫他亲自过来与我谈谈。若是肯再交三成税款,人货俱放。若是不识抬举,也别怪魏某心狠手辣了。”
哈……吕黄门呷了口热茶,从心到身,一阵舒坦。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魏大人一看就是办大事的人。”
魏莱拱手执下臣礼道:“全靠吕大珰的栽培。”
吕黄门吹了吹茶沫,又呷了一口,方才不急不缓点拨道:“若是杀了,找个什么借口呢?这商贾一船货就价值千金,可见他家中定是富可敌国。有没有什么办法抄了他家呢?”
魏莱一听,计上心来,“到时可安排一些兵刃给那商贾以及随从,再杀几个市舶司的小吏,定他一个谋反大罪,满门抄斩。我等不仅无过,还能上表朝廷,领一份功。”
吕黄门拱手笑道:“魏大人手段当真是又高又硬。”
魏莱谦虚道:“岂敢,岂敢。全赖吕大珰的提拔。”
两人三言两语间,己然将那货船商家的死法都己经敲定了。
吕黄门给魏莱倒了杯热茶,以茶代酒道:“咱家就恭祝魏大人一路亨通,三年知州,五年知府,十年中书门下。”
魏莱刚举杯,还未来得及碰杯谦词,却觉得地面一阵晃动,如同地震一般,继而是雷鸣般的马蹄声从远及近。
一名小吏仓皇来报:“启禀大人,有一队骑兵正向市舶司而来。”
骑兵?明州什么时候允许有骑兵虐境了?
大胆,难道真有悖逆狂徒想造反不成?
魏莱登时起身,带着市舶司众官向衙门外走去。
堪堪跨过门槛。
却见一阵尘烟滚滚,如土龙翻身。
马鸣如雷,蹄声如震。
未见铁骑,先见大纛。
明黄的底,黑色的字,一个大大的【吴】字印于大纛中间。
魏莱看到吴字,眉头一锁,好似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周围人询问。
“咱们明州周边有姓吴的将军吗?”
却见身边的吕黄门身子一抖,天寒地冻的时节,竟是出了一额头上的冷汗。
魏莱疑惑道:“吕黄门,这位吴将军,您认识?”
还未等吕黄门回应,伴随着雷鸣马嘶,那一队骑兵己经杀到眼前。
两百骑兵,勒缰停马,兵分两路,如同包饺子一般,将众人围在圈中。
长枪一抖,寒光凛凛。全盔全甲,抖擞出金戈相撞之声。马上健儿,皆是同一个冷漠表情,看待圈中人如看死人。
若是刚才,魏莱还要质问来者何人。如今,魏莱只想询问该怎么样才能饶了小的一命。
其余众官更是心中悚然,纷纷抱于一处,如同冬日中抱团取暖的几只仓鼠,都不用骑兵们驱赶,己经将包围圈缩小了一大片。
本来还需要一枪一个,现在看到挤作一处的众人,一枪能串一串糖葫芦。
花荣一手扛纛,一手持枪,威风凛凛似温侯。
但众人的目光全汇聚在落于花荣一侧的身骑赤红神骏的男人身上。
只见那男子如鹤立鸡群,不着一缕甲胄,单穿着一袭名贵绸缎黑衫,金丝绣祥云,银线作袖边。一根碧玉发簪挽起长发,浑不似军旅出身,更像是贵族豪门佳公子。
天妒神颜,挂一抹春风笑意,一手悬缰,一手搭于腰间长剑剑柄处,就这么淡淡地看着被围成饺子馅的众人。
那银甲将军固然神武如天将,但跟这位贵公子比起来,光辉尽失,宛若明月之侧一粒萤火。
都不消揣摩深思,用脚趾头想,众人也明白这位贵气逼人的公子哥就是这一队骑兵的统领。今日想要活命,就得从这位爷身上下手。
还未等众人想好对策。
但见一道人影从人群中蹿出。
口中高呼——殿下!
连奔带跪,双膝铿然落地,在这青石砖上滑跪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正正巧止于男人马下。
赵楷一笑,你们这群阉宦,入宫第一件事是净身,第二件事就是练滑跪吧,不然咋各个都这般丝滑?
再看那人身着红色宦官袍,内廷中黄门,也算是天子近侍了,怪不得能一眼认出自己。
吕黄门跪在赵楷马下,一把抱住马腿,便开始痛哭流涕:“老天见怜,奴才日盼夜盼,可算是把殿下给盼来
了。殿下仁辉当播撒明州,殿下恩露将润泽两浙……”
“滚一边去。”赵楷一脚踹在吕宦面门之上,打断了他的阿谀奉承,满是嫌弃:“别脏了孤的马腿。”
市舶司众官员从吕黄门这一声“殿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位上来不发一言,就将他们围杀在一处的贵公子是何人物。
其中尤以市舶司官职最高的提举魏莱最是惊惧。
这天下有这么凑巧的事?自己前脚刚扣下那条商船,后脚殿下就亲来明州。难不成那条船的东家……
魏莱心肝儿一阵绞痛,不至于,肯定是巧合,殿下就是寻常视察周边州城。作为两浙路节度使,带领一队骑兵巡查各州,很合情合理吧?
就在魏莱不断给自己洗脑之时。
赤红神骏上的男人,淡淡一声问:“明州市舶司提举——魏莱何在?”
“微……微臣在此。”魏莱高举着手,匆匆忙忙从人群中跑出,一下就跪倒在赵楷身前,哆嗦着牙关,颤声道:“微……微臣明州……市舶司提举,参见殿……殿下。叩请殿……殿下金安。”
赵楷两腿一夹马腹,胭脂兽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止于魏莱面门之前。
高大的神骏和座上的男人遮蔽了所有阳光,置魏莱于阴影之中。
赵楷微微颔首,眸光不见一丝情感,语言平静道:“魏莱,孤只有一问。为何扣了孤的商船?”
一瞬间,魏莱如临冰窖,整个身子僵首如木。
心中千句狡辩之词,出口只是一言:“殿下,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