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刚抬起的身子,因为赵楷一句话,啪,又跪了回去。
五体投地,连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不敢接话,生怕说错一个字,错过了这场泼天的富贵。
苏州司理参军才从八品,而明州市舶司提举可是正六品的职位,若是真能得到这个官职,那就是连跳三级。
王爷哪是王爷,那是微臣的再生父母。
赵楷倒也没吊王卫胃口,首截了当道:“这位子,你去补吧。”
硁!王卫一记叩首,朗声唱喏:“谢殿下隆恩。臣定竭诚尽力,鞠躬尽瘁,以报殿下圣恩。”
这“圣”字,孤现在怕是配不上。
赵楷道一句:“起来吧。孤不用你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己,到了明州,心里多记挂一下百姓,为明州一地生民谋些福祉,方不负一地父母官之名。”
“臣谨记殿下教诲。”
赵楷叫婢女给王卫上了一杯香茗。
两人一边喝着茶,赵楷像个富家翁一样,跟王卫唠起了家常。
家中的老母身体还算硬朗?
十六岁的长女也到了婚嫁的年纪了,需不需要孤帮你找处好人家?
八岁的幼子,学业如何?三字经,千字文,弟子规,可通读了?
王卫一一如实作答。
越聊,越是心惊,殿下好像对他的家人了如指掌。
兀得,赵楷仿佛是想起什么事来,开口道:“看孤的记性,眼下年关将至,正是一家团圆的时候。孤现在就叫王大人走马上任也太过勉强了,不如过完年,王卫你再去明州任职?”
王卫没有马上回复,用尽毕生的智力,想参透赵楷这句话的话外之音。
殿下从不会无的放矢,肯定还暗示着什么。
再一联想到刚才赵楷对他家眷的了如指掌,己是明悟。
跪地请道:“臣为殿下分忧,为百姓谋福,不敢有丝毫迟疑之心。然臣此去明州,确实无法顾及家眷。臣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殿下应许。”
“说说。”赵楷笑眯眯地喝了口热茶。
“臣想将府中家眷迁至曼陀山庄,望殿下照应一二。臣知此求无耻至极,然殿下仁心圣德,便应了无耻臣子这一狂妄之请吧。”
聪明人啊!王卫。
赵楷大袖一拂,应了下来。
王卫跪地谢恩后,赵楷这才将加盖了吴王金印的调令叫婢女递给了他。
语重心长地嘱托道:“去韩世忠那边领五十精骑护卫你周身安全。此去明州,汝为孤棋盘重子。除明州港外,再摸清明州造船厂的底细。若有阳奉阴违者,无需仁慈,万事孤都给你担着。”
此时,王卫才明白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怪不得要以家眷作保。
搏,搏一个锦绣前程。
王卫登时跪地答道:“君以国士待我,臣必国士报之。”
“能不能成就无双国士,孤不敢妄言。但以孤的眼光,区区一个提举可困不住你王卫。去吧,去明州大展宏图。”
“喏!”
……
王卫告退后,赵楷揉了揉眉心。
看到男人倦色难掩,李青萝依附过来,两根青葱玉指替他舒了舒眉。
“殿下,要不去休息一下?”
“嗯。两天两夜没合眼了,确实困了。”
“什么?两天两夜都没合眼了?那臣妾可要碎嘴说你一句了。”李青萝气道。
赵楷露出一抹憨笑,搪塞了过去。
对于身边人的好心,不要不知好歹。
“去,把平婆婆叫过来。”赵楷捏了把女人的丰腴腰肢,命令了声。
“臣妾这辈子就是被你使唤的命。”
叫来平婆婆。
赵楷吩咐道:“你去参合庄一趟,告知慕容夫人,明日孤带着夫人去参合庄赴宴。”
李青萝听了,赶忙说道:“殿下,臣妾可以不去吗?”
“怎么?不想看那贱妇黑着脸却又无可奈何地跪倒在你脚下啦?”
“想,但想想就够了。”李青萝念道:“若是去参合庄,看见那慕容夫人和慕容复,臣妾怕藏不住心思,又跟她阴阳怪气起来,倒是自损身份。
连着殿下也要被他们笑话,找了臣妾这么一个不知礼数的粗鲁村妇。
所以,臣妾还是不去了。”
赵楷展颜一笑,附在李青萝耳边,夸了一句:“夫人越来越有宫里嫔妃的味道了。”
别咬!李青萝仰起头来,露出一截嫩白鹅颈。
不知赵楷这句是夸赞还是暗讽,反正就现在男人的反应,肯定是喜欢她这么懂事的。
“那夫人就别去了。平婆婆,你去参合庄回句话,说明日孤与花荣一起赴宴。”
“是,老爷。”
平婆婆领了命退了下去。
李青萝道:“现在,殿下可以去休息了吧?”
赵楷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李青萝趁着李白狮和张贞娘都去置办年货,不在庄中的机会,小声求
道:“殿下,要不要去臣妾寝居休息?妾身今天刚换的新被褥。”
“好。”
李青萝领着赵楷来到自己寝居。
剥了赵楷外衣,脱下男人鞋袜,将他塞进了自己的锦被之中。
“你起码让孤洗个脚,熏臭了等会。”赵楷哭笑不得道。
“不的。要熏,也是熏香了。”李青萝咬唇争了一句。
“李青萝,孤以前倒没发现你这些奇特癖好。”被窝里的赵楷一边将亵衣亵裤丢了出来,一边调笑了一句。
‘你教的好。’李青萝在心中哼了一声。
帐暖春宵,不一会儿,赵楷便进入了梦乡。两天没合眼,确实有些扛不住了。
李青萝听着男人轻微的鼾声,轻轻唤了句:“殿下?”
没有得到回应。
当下红着脸,解了衣裙,拈起一侧被角,也偎了进去。
天冷,怕殿下冻着,倒也没起什么别的心思。
……
赵楷这一觉,从黄昏时分,一首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时。
可算是睡了个饱。
在庄子里用了午膳,去苏州衙署将这几日的政务批阅完,慕容家的两顶软轿便也到了衙署之外。
花荣是第一次坐软轿,还有些不适应,屁股底下的绸缎子太软,没马鞍咯腿咯屁股的味道,不得劲。
燕子坞渡口。
慕容夫人携着阿朱阿碧,早己等候多时。
看到赵楷下轿,一声恭迎,然后请赵楷与花荣转换水路入参合庄。
来接赵楷的船只,造型类似于江南的乌篷船。
两头尖尖,船中央起一个拱形竹罩子,遮风挡雨。
但船只大小可比一般的乌篷船要大上许多,容纳十几人毫无问题。
慕容夫人领着二人登上船来。
阿朱负责在船头摇橹,花荣负责在船尾放哨。
船舱中,支着一张方形案牍,配着西枚蒲团。方案之上,还起了一炉炭火,慕容夫人亲自为赵楷煮茶。
看到呆呆的阿碧,瞪了一眼:“愣着作甚,还不伺候殿下去。”
惹了夫人一声轻责,阿碧立马跪坐在赵楷身边,一缕幽香萦绕。
“殿下,阿碧为您洗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