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执白愈发茫然震惊的眼瞳里,倒映着一片漆黑的李还柳。
李还柳侧身闭目,费力将火气压下几分,侧眸朝自己那不知一切的徒儿蔑然笑道,“说我天生厄命,将我藏在玉眉峰后山,要我一生就这样苟且过活…他凭什么。”
他近乎咬牙切齿,恨意滔天,挤出几字。
“他李还孤凭什么。”
沈执白怔愣地看着李还柳迟缓抬起头,轻蔑甩袖就像是毫不留情地将往事甩上一个耳光,不屑又恨极了。
接着李还柳冷眉,快步朝着旧殿走去,沈执白眸光慌乱伸手要拉那人,“你要做什么!”
那映在他眸中的眉眼似乎因他而凝滞了一瞬,那人就呆望着他扯到自己衣袖的手,不知想起了什么,黯淡眼底翻涌起玉眉峰的山色。
许久,李还柳像是叹,又像是笑了。他侧着半张脸,浸在影中,声音淡淡,“我已知道了,此剑能毁天命,我知道你想要去做什么。”
他停住,“蠢。”
沈执白愕然看着他,而李还柳指尖蜷了蜷,终还是紧攥住,瞥他一眼,怒火藏在紧咬的牙关里,“若毁了你的天命,你以后还做什么君王。”
沈执白想都不想就答,“那便不做。”
四字一落,李还柳看着那双澄澈坚定的眼眸终是动怒。
他猛甩袖挣开他徒儿的手,瞪着眼睛指着他,指尖哆嗦颤抖,怒斥道:“蠢极了!我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你的?!你以为你身上背负的天命是什么,它是你一个人的荣耀吗说扔就扔!”
明明句句皆是骂,可沈执白脑袋空白一片,他做不出反应,连一点气恼的感觉都没有。这些话任谁听,都太像是在恨他不争气。
太像、师父。
沈执白眼底忽然一酸。
李还柳偏开头,却也还在念叨着,“…你那样的天命,千百年也难出一个。”
说着说着种种感受如漩涡将他卷入,李还柳想起了自己的天命,目中孤寂不甘,无奈教导身后人:
“你那天命肩负着更大的责任,若毁在此处你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枉费我往日同你言语天下,蠢。”
李还柳扔出这最后一字,满不在乎要朝着旧殿走去,但衣袖又被扯住,这回是轻轻的。
李还柳有些不耐烦,一回头,是他那徒儿迟疑着凝住眸光,艰难望着他出声,“那你进阵眼——”
话自己停住,沈执白这时才发觉根本不知该怎么问,眼底泛起的酸意大约早已把师父的答案感知分明。
师父此刻进阵眼是为——
李还柳陡然蹙眉,周身气息疏离冷漠瞬间拒他千里之外,沉声道:“不是为了你。”
他好似一点波澜也没有,冷漠地看着他那徒儿低下头,眼尾一滴泪挂上月色,而他徒儿快速用手心抹去。
李还柳的眉拧得越发难解,唇间张开一条缝又紧抿住。他背过身去,抬脚跨入殿内阵眼之前还是松开了紧攥着手。
“我要借此剑毁了我那天生厄命,能终结它还能全身而退…我求之不得,好事一桩。…至于你,待在这里不准进去。”
李还柳说罢便走,再也没回头。
……
沈执白就这么站在旧殿前,风将破窗吹响千千遍他就听上千千遍,脸庞全浸没晦暗里,谁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看不到岁戟带着人前来,但岁戟却能看到他、以及他手里那柄由煞气锻出的剑。
眼看剑已被祭出,岁戟快步进阵眼,鼎中沸火平息,除了残留余温外,只得见黑黝黝空洞的内里。
她沉默片刻,抬腕向后挥手,那侍卫颔首领命,押着人离开了。
岁戟敏锐而无声地感知到沈执白的周围正漂浮着一些类似悲伤的东西。她陪沈执白站在殿外,尽管他不知。
直至这一夜终于熬过去,天色渐明,日光自天上倾泻触到地面,宫道尽头一人攥着剑失措慌张跑向这处,惊扰冷清天明。紫色衣裙早已脏了她哪里还顾得上……
许话宁今晨睡醒没见着沈执白,心里便隐约揪起一块,不安到手脚发软,担忧他背着所有人悄悄祭出自己的命。
如今模糊视线中,遥遥见那人背影一眼她心头才得以松懈,几乎快要脱力,死死堵着眼泪不想哭出来,放缓脚步佯装无事走到他身后。
只是紧接着,许话宁忽地回想起更深重绝望的悲伤。
她这心安是一时的虚假,是哄骗她的。今日他们总要死在这里一个。
即便睡了一觉,也逃避不了。
可她不能失去任何人…。许话宁眼泪崩盘失声要哭,然而一柄剑安安静静递到她面前,温柔道,“拿到了。”
望着那剑,她心中恨到极点,一把推开它,拽着沈执白的袖子仰面泪痕遍布,苦苦质问他,“是风知进去了?!”
沈执白见她伤心至此一时怔愣尚未答话,而他二人身后头,悠然传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