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息,笼罩城池的血幕如退潮般消散。
皎洁的银辉再度洒落,照出了落霞城中的满目疮痍。
街巷屋舍之间,幸存的百姓们探出头来,呆滞地望着那道踏月而立的身影。
扑通..
不知是谁先跪下,城内,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叩拜声。
隐隐地,陈离似乎看到了数万点细碎的金光不断从百姓们身体中冒出,缓缓没入他的丹田,汇聚在金丹旁的金色光点中。
“愿力么...”
陈离呢喃一声,只感觉一股暖流在躯体内流淌,带来阵阵心安。
【陈离(金丹中期)】
【词条:】
【天*(****):*****】
....
与此同时,他敏锐地注意到,自己一众词条中,那个灰蒙蒙的词条前头,隐约显露出了一个‘天’字。
“离儿,先走,长仙教在这里折损惨重,说不定一会儿就会有元婴来了。”
此时,尺道人的传音打断了陈离的思绪。
下一瞬,他便感应到了一股带着引导之意的气息。
“百姓们呢?”
陈离微微咬牙。
“你活着,能救更多,痴儿!”
尺道人语气略有些焦急起来。
“我知道了,师尊。”
陈离回应一声,冰瞳中闪过点点星芒。
空!
九曜星图在他背后再度凝聚而出,在灵气和星辰之力的注入下,涨大至百丈大小,横亘在玄铁祭坛上空。
“落!”
低喝声中,陈离右手虚压。
九曜星图牵引着月华,如陨石坠地般砸下。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整座玄铁祭坛彻底崩塌。
数万根锁链寸寸断裂,在受力最中心的血色方鼎,更是被碾成了虚无。
咻!
做完这些,陈离才轻轻松了口气,催动身法,化作一道冰蓝流光,顺着尺道人指引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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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泽封死去的下一瞬。
云朝东部,那条沉浮着万具尸首的蜿蜒大河上,蓝沧真人猛地睁开了眼,冷漠的瞳中闪过惊色。
袖袍一挥,一盏魂灯便出现在他面前。
里头象征着泽封生命的魂火早已熄灭,唯余尚未燃尽的灯芯。
“死了?这怎么可能?”
蓝沧真人眉头紧锁,眉心的水色灵纹波动一下,一根湛蓝的傀妖丝延展而出,如触手般轻轻点了一下魂灯。
少顷,一副副残破的影像便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并且快速闪回。
断空尺和寒血枪的对撞。
无尽风雪的降落。
被雪幕镇压的血枪和火蛟。
耀眼的星图。
被星轨泯灭的琰耀。
“....全都会死!全都会死!你知道吗!你这个牲畜!区区一个牲...”
画面定格在泽封临死前的狂乱嘶吼中。
“此子,最少八纹金丹。”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蓝沧真人看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虫。
“区区一个尺镜清,野路子出身,不可能培养出这样的天才,此子,肯定是得了某个大能的传承,否则,怎么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那引动月华的星图秘术,雪幕秘术,分明都是极为深奥的神通。”
“不行,必须得通知真人!”
思绪落下,蓝沧真人动作很快,取出一张纯白符箓,往里头注入些许灵气。
“何事?”
很快,符箓内便传来了一阵低沉磁性的青年声音,带着无尽的淡漠之意。
“真人,属下有要事禀告。”
蓝沧真人不由自主地跪伏在符箓前,恭敬开口。
言罢,他便将今日陈离屠灭泽封和琰耀等人的事情,一一讲述给了凌真人。
“引动月华的星图...雪幕神通...”
“难怪,难怪...”
听完,凌真人喃喃自语了两句。
“真人,您看如何是好?可是要我亲自出手?”
蓝沧真人主动请命道。
他是元婴中期,加上神通和法宝的辅助,击败尺道人不是问题。
“把琰火叫上,你们一起。”
“记住,不要杀掉那个小子,留活口,带到我这里来。”
凌真人低沉的话语中,夹杂上了点点颤抖。
“是。”
蓝沧真人应答一声后,纯白符箓上的灵光便骤然暗淡下去。
“琰火...啧,又要和这家伙分功劳。”
蓝沧真人轻啐一口,面色有些难看。
但凌真人开口,他还是别扭地拿出了一张火红传音符箓,并指在上面一点。
“蓝沧,你要给我个解释。”
很快,符箓里,便传来了一声粗犷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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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和蓝沧的交谈后。
云朝,长仙教总部。
教主闭关之所。
一尊血色祭坛中央,正跪伏着一名白袍青年,身躯正不断颤抖着。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压抑的低笑从他口中发出,少顷,便成了癫狂的大笑。
凌千歌抬起头,一头乌发披散而下,露出一张俊朗无比的面容,和那面容上,狰狞到极致的癫笑。
“太阴!太阴!原来是你!断云的太阴,原来是你!”
“我能回家了!我能回家了!”
“献上太阴传人,我就能回家,我能得到血玉髓的,一百颗,不对,一千颗,不,不,少了,少了,至少得有万颗!还是最顶尖的品种!”
“什么九娘娘,什么祈仙法会,不重要!都不重要!”
“太阴!太阴!!”
“嘻哈哈哈哈哈!”
狂乱的呓语从凌千歌的口中发出。
这位镇压云朝百年,强大无比的元婴修士,此刻却失态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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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云朝南部。
陈离破开云层,落在了一座高山之巅。
在他面前,早已有两人等候。
尺道人依旧身披那件破烂蓝袍,面容慈祥;一旁白松的身形则是有点虚幻,看起来应该是个分身。
“小怪物回来了?”
刚一落地,尺道人便咧嘴一笑,用肩膀轻轻顶了一下白松,整张老脸上满是得意和自傲。
他永远都忘不了。
在自家徒儿唤出那星图和雪幕之时,白松面上那吃惊到无以复加的神情。
这可是和白老鬼打了千年交道都未曾看到过的表情。
“你的弟子,唉..我没话说。”
白松抿住嘴唇,脸上少有地露出了一抹羡慕。
尺道人见状,面上的笑容更绷不住了。
“师尊,白前辈。”
直到陈离上前,对二人行了一礼,他才轻咳一声,收敛了一些。
“离儿啊,你真是一次又一次超出了师尊的想象啊。”
“我本以为,你能斩杀那个泽封就已经不错了,没想到,居然能以碾压之势,将那四个金丹一起宰掉。”
“你是不知道,在另外几个金丹来的时候,你这白前辈,都快控制不住要出手了。”
尺道人促狭地看了白松一眼。
“你不也是,我看你连本命法宝都叫出来了。”
白松回以一记白眼,冷冰冰地说道。
“咳..咳咳..”
闻言,尺道人连忙轻咳两声,老脸有些泛红。
“师尊,徒儿方才已经看到了落霞城的惨状,所以,徒儿想快点去下一座城池,去斩杀那里的金丹长老,这样,至少能多救一些人出来。”
陈离抬头,语气带着未消的余怒。
“莫要乱了方寸,长仙教之间的联系,比你想象得要紧密,哪怕泽封身死,蓝沧真人也定然会看到他的死前影像。”
“若你着急忙慌地去下一座城池,反而正中他们下怀。”
“届时,来支援的就不是金丹巅峰,而是元婴降临了。”
闻言,一旁的白松却是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劝阻。
他们神识一直跟在陈离身旁,自然也瞧见了落霞城的惨状。
但一腔愤怒没用,要想照亮这云朝的永夜,点点星火,必须聚于一处才行。
“白老鬼说的对,先和九娘娘谈判吧,我想,现在应该有足够的筹码了。”
一旁,尺道人取出一颗留影晶石,在白松面前晃了晃。
后者点头,将寄宿了九娘娘分魂的狐毛拿出,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