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下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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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过半,月至中天。
厅中诸人尚在豪饮,其中有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可是顾闯尚还坐于上座,与谢朗对饮,众人不敢离席而去。
顾淼不愿饮酒,干坐了两个时辰后,实在坐不住了。
她的目光又望向谢朗,见他的面色依旧不改。
谢朗千杯不醉,顾闯断断不是他的对手。
她与其枯坐,不如归去。
因而,趁无人注意,顾淼快步绕到厅后,由侧门出了花厅,沿着后院的石道折返。
晚风一吹,吹散了她袍上沾染的酒气,她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走出不多远,四周悄然无声,饮宴的喧闹,隔了院墙,再听不见。
顾淼低叹一声,抬头望月,心中想到,康安,她竟然又回到了康安。
今时今日,高恭没有取下康安,反而是阿爹取下了康安。
前世,高恭取廉州,名义上是为高宴复仇,他足足带了十万人南下。顾闯彼时尚在花州,根本无法与之匹敌,是以,康安就此落入高恭之手。
然而,这只是其一。
康安城中,朱门氏族盘根错节,稍有不慎,高恭便是取了城,亦无大用。
其二,是谢朗帮了他。
如同此时无异,谢朗亲去康安,为高恭定下了城中人心。
若非潼南孔聚来得太快,倘若高恭再多一些时日经营康安,他未必做不成皇帝。
眼下……眼下,兴许亦然。
顾淼心中挣扎由来已久,进退两难。
阿爹想做皇帝,从来都想做皇帝。
可是他会是个好皇帝么?
顾淼不得不承认,谢朗曾经的谏语,句句为真。顾闯做不了好皇帝,可做枭雄,做不了明君,而高恭胸襟狭隘,手段龌龊,也做不了明君。
顾淼心中又叹了一口气。
“盈盈究竟有何心事?何故夜半在此叹气?”
顾淼悚然一惊,原来她适才竟不知不觉地叹出了声。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漆漆的人影正斜靠于枝干之上。
高宴。
“你鬼鬼祟祟地坐在那里,做什么?”
高宴伤势不轻,不静卧养伤,竟还有气力登高爬树。
高宴笑了一声:“我在赏月啊,府中宴饮去不成了,莫非连孤月也不能赏了?”
顾淼不愿与他费口舌纠缠,抬脚便要走,却被高宴叫住:“不若上来一起赏月?”
“不必了。”
她脚下不停,却听高宴又道,“盈盈,我有话同你说。”
又是一声“盈盈”!
顾淼不禁四下一望,此刻夜中凄冷,不见旁人,可她心中还是恼怒不已。
高宴口口声声叫“盈盈”,分明是在威胁她。
顾淼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索性利落地爬上了枝头。
雪白月光穿透枝杈,照在她的脸上,也照亮了高宴的脸孔。
他面色犹白,目中含笑,问道:“如何?此处是不是观月的好地方?”
顾淼根本无心观月,只压低声道:“你以后不能再唤我盈盈。”
高宴挑眉,明知故问:“为何?”
顾淼沉下脸,高宴却是一笑,凑近了些,附耳道:“你不若仔细思量一番,倘若我娶了盈盈,此局便可解?”他的气息微凉,拂面而过,惊出了顾淼一身鸡皮疙瘩。
她忙退远了些:“你这话什么意思?”
“将军大才,一举取下康安,可是高恭便会就此罢休么?与此大动干戈,不若真以姻亲巩固双方盟约,从长计议。”
这个道理,她当然晓得,但是……
顾淼拉长了脸,正欲说话,却听高宴低声又道:“而我,却也不是真要娶盈盈。”他的双眼暗沉如墨,唇角笑意愈深,“我呢,无心姻缘,盈盈呢,也无心嫁娶,如此一来,岂不正好,做一对假夫妻,既结了两姓联盟,往后又少了许多烦恼。”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便是你不想做盈盈,你也可以做‘顾远’,等到高氏哪一日没了,我的去留你便随意处置。”
高宴要娶她,做一对假夫妻?
顾淼思索片刻,将才被他一番话绕来绕去,险些绕了进去。
她冷笑一声,附耳道:“好啊,竟然你想娶盈盈,我便给你找个盈盈。”
她的气息混合清凉微风一道擦过耳际。
高宴面色一僵,忽觉身子左边,从耳朵到脖侧皆又麻又痒,他声音不由低沉了些:“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淼没好气道:“你说呢?”
高宴回过神来:“鱼目混珠?”
“珠,倒是不敢当。”
高宴不由一笑,“你以为我就那么好糊弄,高恭就那么好糊弄,便是盈盈来了……”他的声音更低,“你真能让她去做顾闯的女儿?我就能娶个不相识的陌生女子?顾闯真能安心?”
顾淼怔然不语,正要细想,却觉手背一凉。
她低头再看,高宴的手掌盖住了她放于膝上的左手。
他的声音萦绕耳际,恍若鬼魅:“好盈盈,不若细细想想我将才的提议,我们做不了恩爱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