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到十二月,天气越发的开始变得寒冷。
而在北地归来的行军队伍之中,朱棣帅帐之内,朱棣却是红温无比。
此刻朱棣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心头的愤怒更是无法轻易压下去。
而在朱棣手上,正拿着一份密信,这是锦衣卫送来的绝密信,而信中的内容,就是朱瞻基办那件案子时的所作所为。
“太孙?大孙?可真是咱的好大孙啊,想不到如今这样的年纪,就已经这般狠辣与果断了啊。
看来终究是咱想多了,咱还没有老二看得清楚啊,身在天家,哪有那么纯粹的人啊。
那一晚,你可是亲口答应咱的,容得下你那两个叔叔,如今却是做这样的事情。
老二自回来以后,可是从来没有做那些动作,从没有对你们有过想法,反而是想着尽快回到他的大汉国,你就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老大,这些事,你知情却又不制止,难道你也觉得老二还能威胁到你吗?”
朱棣心中很痛,自从朱高煦回来之后,他确实对朱高煦尤为看好,确实非常欣赏朱高煦,无论是朱高煦本身的性格变化,还是之前与他聊过的大明变革,甚至是现在在这里朱高煦所表现出来的,说出的种种策略。
他虽然也确实有过那种想法,但不过都是一瞬间罢了,他可是从来没有想过动朱高炽与朱瞻基的位置啊。
他更是早早就下诏确定朱瞻基为太孙了,为什么还会这个样子啊。
他做了这么多来确定朱高炽与朱瞻基的地位,却是没有想到两人还会这般做法啊。
朱棣一时沉默了许久,许久之后,情绪逐渐平复,目光渐渐开始变得锐利。
手中的密信,看了一眼,随即丢到了火盆之中,看着密信燃烧殆尽。
另一边营帐内,朱高煦与朱高燧相对而坐。
朱高燧一脸的阴沉,朱高煦看着手中书信的内容,却是直接笑了,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一般。
“二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先前我就说了,老大和我们那个大侄子,尤其是那个小子,对我们有想法。
当时给二哥你说,你还不信,不以为意,现在这小子真的这样做了。
我在锦衣卫的人,都被这小子给抓了不少,再这样下去,他们下一步恐怕就是直接对我们动手了,二哥!”
朱高燧一脸的愤怒与急切,现在他格外的想要反击,但如今朱高煦不说话,他一个人反击又太脆弱了些,根本不能伤到朱高炽与朱瞻基。
看着朱高煦依旧淡然,朱高燧是一点都平复不下来,他很清楚,等开年后,朱高煦这次肯定是要回大汉国了。
这次要是他不能反击,等朱高煦一走,他更加没有办法了,只能看着朱高炽与朱瞻基欺负他,他是一点手都还不了。
朱高煦看着朱高燧急躁的样子,缓缓收起笑容。
“老三,着急做什么,如今才只是开始呢,不可自乱阵脚。
这事如今你都收到消息了,老爷子那里肯定也收到了,你急什么呢。
而且老大做事的风格,你也知道,他与咱们那大侄子之前可是对老爷子承诺过的,如今朱瞻基这样搞事,老大肯定要给朱瞻基擦屁股。
不然若是这样,老爷子那关,他们过不了,你不要忘了,如今大明的皇帝是老爷子,可不是太子,更不是太孙。
所以后面肯定还会有消息的,这个消息必然是老大的补救。
现在知道了吗?遇事要沉得住气,不争一时,一时得意,不是结果。”
这也是朱高煦淡然的其中一个原因,朱瞻基这个动作确实不小,而且借着李庄那件事,起码在表面上,任何人都没有办法说什么,哪怕是朱棣,都没有办法说什么。
但朱高煦很清楚,别看朱瞻基动静这么大,也确实将他的势力基本扫清了,也将朱高燧残留的势力再次重创,而且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什么势力了,因为朝堂的局势很明显。
然而无论是他残余的势力被彻底清除,还是朱高燧再次重创,朱瞻基得到的结果都不大的,只不过是让更多的人认清局势,认清如今大明朝堂上是谁在做主而已。
而这些,根本就不需要朱瞻基来多此一举,这个举动,反而会让朱棣心中极为不舒服,可以说朱瞻基这一步,在朱高煦看来就是失败的。
不过知道朱高炽能力的他,很清楚朱高炽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现在他反而还有些期待朱高炽该怎么补救了。
而朱高炽补救的方法,朱高煦都能想得到,因为除了那么一两种,才能勉强补救,其他的,更加不行。
朱高燧听着朱高煦的话语也是一愣,随后细想一番,也是笑了。
“二哥说得是啊,这次老大和那小子可是惹到老爷子了,反正那些势力对我们的作用也不大,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了。
用这些人让老大和那小子触一下老爷子的霉头,好像也挺不错的。”
朱高燧说完,随即又脸色肃然的看着朱高煦。
“不过二哥,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们若是得寸
进尺,我们该怎么办?
二哥你可不能不管我,我一个人在这里,别说老大了,那小子估计都敢对我蹬鼻子上脸了。
你说我一个人,怎么应对得了,再过些时间,我虽然是负责锦衣卫,但这个锦衣卫恐怕都不一定是我能够做主的了。”
朱高燧心头满是担忧,尽管这次的事情可以让朱棣对朱高炽与朱瞻基不喜,但对朱高炽与朱瞻基根本没有其他影响了。
朱高炽与朱瞻基的位置不可能出现动摇,因为在大明,真没有其他人可以威胁到了那父子两人的位置了。
而且朱高炽又把控着朝堂,权力是一点也不小,朱棣都得小心应对,更何况是他?
朱高煦闻言,缓缓露出笑容,看得朱高燧一脸的疑惑。
“二哥,你别笑了,快帮帮我吧。”
“老三啊老三,枉你这么聪明,叫你不要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情绪,只会影响你的智慧与反应能力。
你担心那么多做什么,你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担心。
老大他要是敢继续对锦衣卫伸手,你也不要拦着,让他伸手。
至于老大与那小子对你做其他的,你也不要想着去反击,你只需要做好一点,避其锋芒,主动退让。
凡是他们要的,你都别去争,然后时不时的跟老爷子哭诉哭诉你的不容易就行了。
哭诉的时候记得不要说其他任何人的坏话,谁的坏话都不能说,就单纯的说你苦。
你只要做到这些,你不仅不会有任何事,反而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朱高燧皱眉沉思着,他在想着朱高煦这段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虽然朱高煦说的表面听着对他反而更加不利,但他不信只有表面这么简单。
思考许久,朱高燧眉头渐渐舒缓,脸上渐渐开始浮现出笑容。
“二哥,要不你才是二哥呢,这法子真损。
要是老大和那小子真的那样做,可就太好了!”
朱高煦嘴角一抽,他觉得这个人就不会夸人,哪有夸人用‘损’来形容的?
随即也不去在意这些细节,他反而是期待起朱高炽与朱瞻基后续的动作了。
他是真没有想到,原本他没有出海前,局势都没有这么激烈,如今他都出海了,只不过是回来了这么一趟,这个局势竟然会变成这样。
又想到朱棣,朱高煦心头笑得更开了,他敢保证,朱棣心中肯定不好受,不仅不好受,且还非常的愤怒。
一个是自己的嫡长,早早定下的太子,一个是自己从小就喜爱的大孙,更是早早就封为太孙。
如今两人联合起来给他来这么一下,朱棣要是能好受,朱高煦都不信。
时间过去数日,这件事谁都没有提,无论是朱棣还是朱高煦、朱高燧,没有一个人主动说,仿佛就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一日,大军正在休整,锦衣卫的密信再次传来,朱棣看着密信的内容,只是略微的松了一口气,但眼神依旧凌厉。
“老大,太孙,你们可要保持好这份果断与狠辣,千万不要逼咱做选择啊!”
这次传来的消息,就是朱高炽后续的补救措施,但这个措施,也只是让朱棣略微好受一些,但心中的成见,却是丝毫没有消失。
这么些时间,朱棣已经差不多猜到朱高炽想要做什么了,朱棣也是瞬间锁定了朱瞻基,因为这样的事,他很清楚,朱高炽即便要动手,也不会在这个时间节点,更不会这么稚嫩与幼稚。
但朱高炽的补救,已经充分的说明,朱高炽在知道这些后,依旧选择帮朱瞻基,来硬抗他。
朱棣心中要是没有成见,根本就不可能。
当初让朱瞻基负责这件事,他就是想要试探试探,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
接下来他可就等着回朝后,朱高炽与朱瞻基,尤其是朱高炽真正的决定了,这也是他希望朱高炽与朱瞻基继续保持这份狠辣与果断的原因。
要是这次的事情这两人做到了,他可以不追究这件事情。
而在另一边营帐,朱高燧与朱高煦同样坐在一起,此刻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二哥,这老大果然如同二哥你说的这样,补救的法子确实来了,但这有用吗?
而且用这件事将我们的势力清理,老大那里付出的代价,好像还更大啊。
咱们那大侄子到底是在帮老大还是在帮我们啊?”
朱高燧看着挺不解的,他是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很想问朱高炽和朱瞻基,这样值得吗?
朱高炽付出的代价,明显比这个成果可大多了。
虽然想不通,但朱高燧心里面可高兴了,只要看见朱高炽吃亏,他就开心。
朱高煦笑着将手中密信放入火盆之中,缓缓开口。
“这个事是那小子挑起的,估计老大也是后面才知道。
至于这个补救,只是为了让老爷子无话可说罢了,也是让老爷子知晓,那小子办这件事是公平公正的,谁也没有偏向。
不得不说,老大够狠,一下子拿这么些人
出来填,这可都是跟着他的官吏啊。”
朱高煦都是一阵佩服,看着朱高炽人畜无害的,狠起来是真的狠辣呢。
这些人说白了都是跟着朱高炽的人,但朱高煦愣是拿出来只为让朱棣无话可说,不是一般的狠能够形容的了。
至于这些人是不是无辜的,朱高煦就没有想过,他很清楚,绝大部分人都不会是干净的,真正干干净净的官吏,不管在哪朝哪代,都极少极少。
不再去想那些,回想一番,其实他们三兄弟,好像就没有一个是善茬,一个个的在果断的时候,都还挺果断的。
这时朱高燧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们要不要去找老爷子说一说这事?”
“去说什么?老大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人无话可说,你去能说什么?
说老大和那小子针对我们?
但你也看见了,他们确实有牵扯,哪怕极小,但东宫太子府的人都一样被处理了,有什么可说的?”
朱高煦一句话,直接把朱高燧噎住了,这事好像还真就是这个道理,他们见了朱棣,又能说什么?
无论怎么说,他们都不占理,而且说多了,反而会让朱棣对他们起疑心。
朱高燧顿时一叹。
“真不愧是老大,做事滴水不漏。”
朱高煦只是笑了笑,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让人找到正大光明的把柄,那就不是朱高炽了。
大军继续启程,这件事同样没有任何人说,父子三人都没有提及这些,只是气氛微微有些压抑了。
返回途中,朱高煦安排韦达带人将五千俘虏从登州运往大汉国,同时又给王玉送去一封书信。
这封书信,不仅是接收朱棣后面答应的那些人与物资,更是让王玉准备他要回去的船队了。
十二月下旬,大军返回京城,寒冬也是如期到来。
回到朝廷的朱棣,只是将李庄之事进行处理,该诛族的诛族,该砍的砍头,该流放的流放。
这个案子,也算得上是永乐年间的大案了。
然而朝野之中,都有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在弥漫,似乎在酝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