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老祖娶妻
夫君微微扯着嘴角,露出抹极淡的笑意,如同在苍白俊逸的容颜上开了朵花,看得我心肝噗通跳个不停。
他拍拍我的头,低声叹了口气。
夫君一日不见,竟然长进不少,这又会笑了又会叹气了,真是令人欣喜不已呢。
我眯着眼晃着夫君的手臂,笑着道:“夫君笑起来真漂亮,不过你叹气作何?”
他摇摇头,这次手往我天灵盖上轻拍了下,我的笑犹僵在唇角,浑身动弹不得,就睁着眼看着夫君带着长长指甲的手点在我的胸口。
一股阴寒的气息似是攥着我的心,一点点被拉扯着通过手臂集中在左手食指。
尖锐的指甲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划破肿胀的指肚,我连眼珠子都不能动,一股未知的恐惧让我大颗大颗的眼泪滑落下来。夫君这是在惩罚我归家一日吗?
夫君歪着头看了我一眼,俯下身子用滑腻的舌头舔舐去我的泪,他忍不住还是往地上呸呸两声,冲我急切地嚯嚯两声,可依旧没有放开我。
他用手指拭去我的泪,扯扯嘴角,指甲再次毫不犹豫地刮开自己的眉心,将我的手指放到他额头上。
血浓极近黑,香甜的血腥味在这冰凉的屋子中显得异常诱人,夫君都忍不住伸出舌头来感触空气中的鲜美。滴答一声,从我心口处来的精血便浸润入他的额心,刹那间他痛苦地一蹙眉,浑身忍不住弓起来一颤。
他!
我的泪更是汹涌而出,夫君是在做契约仪式,随着那血液渐渐消失在他的眉心,我们之间更是多了份熟悉与亲昵。这是主仆契约,我为主,他为仆,只要我死了,以他僵尸之身定会消散于世间!
他的眉心只剩下浅浅的红痕,显得其有了些人气,肌肤也有了血色。我感觉到他指尖微凉的温度,若非他那一双绿眸,恐怕没人再以为他是异类了吧。
不需要他拍我,契约签订那刻起我已经能够动了,“为什么,”我声音沙哑哽咽,“我三个月前与你只是陌生人,你怎么这么轻率就将自己的小命交到我手上来?你不怕我一个念头杀了你,然后逃出胡家,海阔天空去哪里不行!”
夫君弯着唇,将我搂入怀中,虽然发出嚯嚯的声音,可我脑海已经能够清晰知道他说什么了。
“不怕,你舍不得。”他的声音跟梦里一样,清冷却带着捧我上天的宠溺。
我哭得更凶了,一边狠狠地捶着他,一边将自己眼泪鼻涕摸到他身上,哭笑着知道他想躲又舍不得的心情,“夫君,这世上在没有一个人能待我如此了。”
“那就好好快快乐乐的活着,一直陪着我!”他轻笑着道,带丝无奈地拍着我的背。
我使劲地点点头,打着嗝,应道:“好,我会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陪着你。”主仆契约,只有我寿终正寝,这个契约才能够完好地解除,他会重获自由。
哭够了我不好意思地任由夫君给我擦了泪抹了鼻子,洗了把脸后,我们各自换了身衣服,这时候四娘已经将食盒放到屋门口了。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直接拎着食盒将饭菜摆出来,不顾形象地吃起来。
夫君眼里含着笑意看着我,我肚子里有食压住那股饿意,才叹口气道:“貌似尸王可感可语,应该也不能吃饭吧。”现在夫君是尸帅,还是修炼了上千年才刚刚晋级的,等下一等级尸王,我怕是有生之年看不到了。
“等我成了尸帝就能陪你一起吃饭了,”夫君给我加了筷子五花肉,看得我吞咽了下,继续埋头吃饭。
尸帝更遥远了,我想都不用想了,吃饭事大!
一天没有好好吃饭,这顿吃得我真是舒畅呐,吃完我直接趴在亭子里的石桌上,一点都不想动,就静静看着夫君沐浴月光。
或许有着跟夫君的心灵感应,我一向急躁的心变得很平静,我觉得就是让我坐着啥都不做到天荒地老都有可能。不过想起自己要进军族学的大业,我不得不继续拎出来书认真学起来,没有两把刷子如何通过层层考验呢?
先不说其他的考验,就是胡一辰说需要去后山坟林用红绳栓小鬼,这就是一个技术活。入族学之前,胡家小儿们很少开了阴阳眼,是以看不见摸不着的鬼物,可不是随便用红绳系个尸骨完事的。而且还要在坟林待一晚上,以我这纯阴之体,若没有好好防范,估计活不过天明。
胡家好不容易给他们的老祖宗娶了个可心的新娘,肯定不会让我去冒险的,就是夫君跟我签了契约后,我也不能拿着小命开玩笑啊。
“想入族学?”夫君已经做完了一天的功课,身上带着晨露的微凉坐到我身边。
我笑着用袖口给他拭去脸上的水汽,“想啊,想正儿八经地学习当捉鬼师,这样可以更好地了解夫君。以我的体质以后见鬼跟见人一样正常,总得有个保命的手段吧?”
“怕吗?”
“不怕,有夫君在身边,一切鬼神都要退散,”我摇着头道,将头靠在他身上。
“嗯,也好,我几乎没了记忆,又是这副摸样指导不了你多少,入了族学你学得扎实些,”他揽着我的肩膀,沉默了会道:“我去跟族长说下。”
“啊,族长他能够明白夫君的意思吗?”我立即坐直精神地问道。
“呵,他身为胡家的族长,有的法子明白我要什么,”夫君弯着嘴角嚯嚯着。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托着下巴闪着晶亮的眼睛,歪着头好奇地问道:“夫君,胡家为何要给你娶新娘啊?”
我看到夫君身子猛地一颤,似乎所有的血色都集中在了脸上,他不自在地别过脸,清冷地在我脑中道:“他们闲得无聊。”
“我看他们蛮敬重你,也怕你,如果没有得到你的同意,他们敢安排你的婚事?”我不依不饶地说道,摇晃着他的衣袖,拉长声音道:“夫君,你就给我说说呗,省得我以为你养我是为了吃了我。”
夫君绿油油的眼睛直盯着我,似乎真的要扑上来将我拆骨入腹,我连忙遮住他的眼睛,嘟囔道:“你吓唬不了我,咱俩签订了契约,夫君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吗?”
夫君无奈地将我抱到怀中,长叹口气,“不会笑话我?”
“当然不,”我眼睛一亮,狠狠地点头,心里已经期待他接下来的话了。
“僵尸晋级比妖类、道士以及仙人修炼还要难,你们求得是长生,而我们是从一具被天道弃之的尸体与仅存的一缕残魂重修人体和长生,比你们还要逆天,每一阶几乎不可跨越。
胡家是著名的捉鬼世家,可笑的是他们最推崇的老祖宗我却阴差阳错成了了僵尸,杀不得只能供养起来。那时候我意识混沌,跟普通僵尸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布下了符阵困我于这一片天地中。没有僵尸渴求的鲜血填饱,我只能下意识地以月光修炼。
你读了书,应该也发现这院子里的月光比外面强许多,这也是阵法的作用。
我体内有人留下的符箓,让我尸变却困于尸将不得进阶。”
夫君的声音很好听,跟深山泉水般清冽又带着一股舒爽,我听得连连点头。
“尸将虽然不能如同普通人般能视,却可以感光避之,遇到红色如同闻之鲜血不能自已。说来好笑,胡家人要给我娶妻也正是因为此。你没来时,我每晚也沐浴月光,除此之外我喜欢站在屋顶之上迎着八方。谁家娶亲,我都会激动地破除符阵冲出去,掠夺新娘。”
啊,我双手捂嘴,又是惊讶又是担心还有丝不是滋味,“你夺了新娘然后呢,难道吸了她们的血液吗?”
夫君用手微微用力地拍了我下,不悦道:“我即便被符箓限制不能进阶,千年来的修炼,我也不是那吸血之物。我只是掠夺来,又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她们不是被我吓晕过去,就是尖叫哭泣吵人。
有的我随手丢下,有的被追来的胡家人抢下来。次数多了,府城里的人们便惊慌起来,有近半年的时间无人敢娶亲,后来胡家人想了个法子,让新人里面穿上红色外面套上其他颜色的礼服,这才解决。”
我恍然,之前我就听说府城里结婚很不一般,他们都不穿红衣,根源在我身边啊。
夫君说,胡家子孙们就瞎琢磨了,这老祖宗吧抢人吸血倒是不奇怪,可抢了人丢了或者搂着玩就不对劲了。有个小老儿说,老祖宗离去的时候正是大好年华,偏偏没有娶过亲,这是不甘心想要媳妇了!
其他人这么一想,觉得真是这么个理,于是乎胡家买媳妇的事就发生了。而夫君是僵尸,如果人的阳气强会损坏夫君的修为,是以又有了个纯阴之体的规定,这对僵尸来说也大补!好吧后面这个是我从书里看得补脑的。
“夫君,如果他们选的不是我,你是不是,也跟你的新娘子签订了契约?”我又将自己之前纠结的事拿出来问道。